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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1 白狐 白狐 ...

  •   青国永夜王朝风之城雪王风世子风前落的生母,雪国魅族漓清郡主漓贵妃,本真本源图腾是白狐,她常年身着紫色衣裙,风姿绝然。

      暮秋的第一阵朔风卷着碎雪扫过永夜宫红墙的时候,漓芙苑的紫穗冰莎草已经漫过了阶前的青石板。那是漓清从雪国幻雪城移来的植株,细窄的叶片透着深紫的光,穗子上蒙着一层薄霜,风一吹就簌簌落雪,混着空气中浮动的冷梅香,和千里之外的幻雪城味道分毫不差。

      她靠在楠木雕花窗棂边,窗棂上刻着缠枝纹和隐在纹路里的白狐纹样,是她嫁过来的时候特意叫工匠改的。指尖泛着冷白,捏着半块绣了半幅白狐纹样的素帕,帕角沾了点雪粒,是刚才送儿子出城的时候蹭上的。她发间只松松挽了个垂云髻,插着一支通体透亮的紫玉簪,是当年及笄时魅族老族长给的及笄礼,没有多余的珠翠,衬得一张脸冷白得像山顶未化的积雪,眼尾生着一点天生的淡紫晕,不笑的时候像覆着层冰,笑起来就漫开细碎的光,活脱脱是魅族血脉里刻着的模样。她穿的是紫冰蚕丝织的暗纹绡裙,料子薄得像一层雾,裙角滚着一圈细碎的白狐腹毛,是去年儿子猎了头百年白狐特意给她攒的毛,风掀着裙角晃的时候,隐隐能看见裙身上绣的极小的白狐纹样,跟着光影流转,像要活过来似的。

      阿棉掀了棉帘进来,手里捧着个羊脂玉的杯子,杯壁凝着层细水珠,是冰魄花泡的冷茶,是漓清喝了几十年的习惯,哪怕是零下十几度的雪天也从来不碰热饮。“娘娘,跟着世子的暗卫刚传了信回来,车马过了落雁坡,世子一路上都没闹,就是总掀车帘往北看,揣着您给绣的帕子,连雪王殿下给的寒玉坠都塞在褥子底下,说帕子上有您的味道,路上睡着踏实。”阿棉是她从幻雪城带过来的陪嫁侍女,跟着她快三十年了,私底下还是总改不了叫她郡主的习惯,话刚出口就拍了拍嘴,笑着补了句“看我这记性,又说错了”。

      漓清指尖顿了顿,本来落在窗棂白狐纹样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接过冷茶抿了一口,清冽的花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的声音也像浸了冰似的,清冷冷的落在空气里:“他自小就贪看北边的雪,你叫跟着的人多盯紧点,他那手总爱去抓雪玩,去年冻得裂了口子,哭着喊着说没法练箭,今年再冻着,开春骑射考校他又要耍赖。”话是带着点嗔怪的,眉梢却忍不住软了下来,眉心处隐隐浮起一点淡金色的纹路,仔细看是只缩成一团的小白狐,那是魅族嫡系才有的本真图腾,只有动了真心思的时候才会显出来。

      阿棉眼尖看见了,连忙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娘娘快收了图腾,前两天李淑妃身边的宫女还在苑门口晃悠,指不定等着抓您的把柄呢,说您是妖异出身,惑乱后宫。”漓清闻言低笑了一声,眼尾的淡紫晕漫开一点,抬手抚了抚眉心,那点金纹很快就隐了下去:“她们敢?便是陛下站在这,见了我这图腾也要让三分,我漓清是幻雪城出来的正牌郡主,嫁过来是雪国和青国的盟约,不是来给她们当靶子耍的,真惹急了我,一把火烧了她们的宫殿,陛下也不敢说我半句不是。”她向来是这个性子,看着清冷淡漠像不食人间烟火,骨子里却带着魅族的傲劲,这后宫里没人敢惹她,一半是因为她身后的雪国魅族和风之城的三十万兵权,另一半是真见过她发狠的模样,当年有个妃嫔敢把脏水泼到儿子身上,第二日就被发落到了皇陵守墓,连陛下的面都没见着。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说是御前的刘公公来传旨。漓清也没起身,依旧靠在窗棂边,指尖转着那只羊脂玉杯,阿棉掀了帘子让刘公公进来,那刘太监低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捧着明黄的圣旨念,说陛下赏了十匹南海进贡的紫鲛绡,还有风之城刚送过来的新晒雪燕,给娘娘补身子。刘太监念完了,漓清才微微抬了抬下巴,阿棉立刻递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元宝过去,刘公公谢了赏刚要走,漓清突然开口叫住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吓得刘公公腿一软:“慢着,陛下今晚是不是要去李淑妃宫里?”

      刘公公连忙点头哈腰的应:“回娘娘的话,陛下说李淑妃刚生了小公主,今晚要过去看看。”“知道了。”漓清点点头,指尖弹了弹落在裙角的雪粒,“你回去回陛下,就说我这漓芙苑今夜雪大,路滑难走,就不接驾了,省得冻着他龙体。”刘公公吓得额角都冒了汗,整个后宫谁不是巴巴的等着陛下驾临,也就这位漓贵妃敢直接把陛下往外推,他也不敢多问,连忙应着退了出去。

      阿棉看着刘公公落荒而逃的背影,有点无奈的转过头:“娘娘,您又这样,上次您就推了陛下的驾,回头御史又要上折子说您恃宠而骄了。”漓清闻言没说话,起身走到苑子里,雪已经下得密了,落在她的紫绡裙上,刚沾上去就化了,连点水痕都留不下。她心里清楚,哪里是什么恃宠而骄,她和陛下本就是契约婚姻,陛下要的是雪国的支持和风之城的兵权,她要的是儿子能平平安安的承袭世子位,夫君在风之城能不受朝堂掣肘,两人各取所需,陛下比谁都清楚,根本不会为了这点事怪罪她。

      风卷着紫穗冰莎草的穗子晃,苑角的白狐冰灯已经亮了起来,淡紫的光落在雪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紫水晶。漓清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冰莎草叶片上的冰碴,前几日儿子还在这草丛里蹲了半个时辰,捉了只通体雪白的雪兔,捧着送到她跟前来,说要给她养着解闷,弄得一身草屑,被她骂了两句,还嬉皮笑脸的从怀里掏了朵开在冰莎草丛里的紫花,递到她面前说“母妃你看,这花和你裙子颜色一模一样,好看吧”。想到这,漓清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尾的那点淡紫晕像浸了水似的,柔得能滴出蜜来,哪里还有半分平时冷得像冰的模样。

      阿棉拿着件紫绒披风跟过来,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娘娘,夜里风大,就算您体质特殊不怕冷,也得注意着点,开春世子就回来了,还要给您过四十岁的寿辰呢。”漓清没穿披风,只把披风攥在手里,抬头看向北边的方向,厚重的云层压着天际,那边是风之城的方向,再往北一点,就是她长大的幻雪城。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发梢,像缀了一层细碎的银星,风掀着她的紫绡裙角晃,隐隐有白狐的虚影在裙边一闪而过,她站在漫天飞雪里,周身的冷香混着冰莎草的味道,远远看去,就像一幅落在雪地里的紫水墨画。

      靴底踩碎新雪的咯吱声顺着风飘过来的时候,漓清还以为是暗卫回来传风前落的信,直到阿棉猛地屈膝要行礼,她才转过身,撞进一双盛着雪色的深眸里。

      来人身着玄色织金暗龙纹的黑狐大氅,腰束玉带,坠着枚通体莹白的狐形玉佩,那是二十多年前漓清嫁入青国时,按魅族习俗给未来夫君的信物,整个青国也就只有这一枚,正是青国永夜王朝风之城的皇帝风御宇。他身后跟着的刘公公把脑袋埋得快贴到胸口,手里还提着个朱红漆的食盒,想来是刚才出了漓芙苑没走多远,就撞上了微服过来的帝王。

      “朕不过是顺道过来看看,怎么,漓贵妃不欢迎?”风御宇抬手解了大氅扔给身后的侍从,露出里面绣着浅银云纹的常服,他常年习武,肩背挺拔,站在漫天飞雪里,竟比苑角的冰松还要周正些,语气里带着点促狭,显然是听见了刚才漓清让刘公公带回去的话。

      漓清没行礼,只抬手拂了拂落在袖边的雪粒,眼尾微微挑了挑,清泠泠的声音裹着雪气飘过去:“陛下不是要去李淑妃宫里看小公主?漓芙苑雪大,路滑,万一摔着陛下,臣妾可担待不起。”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侧过身让了路,指尖不经意扫过风御宇的袖口,沾了点他身上龙涎香混着松烟墨的味道,是他常年在御书房批折子沾的气味,她闻了二十多年,早熟得很。

      风御宇也不客气,径直走到苑子里的暖亭里坐下,示意刘公公把食盒递过去,盖子一掀,热气混着甜香飘出来,是风之城特产的糖霜银栗,个个都剥好了壳,裹着一层薄得像雪的糖霜,还温着。“前几日风之城的官员进京,特意带过来的,朕记得你当年刚嫁过来,在风之城住了半年,一天能吃三碟,还怕上火偷偷藏在袖袋里,被刚会走路的前落看见了,哭着喊着要跟你抢。”风御宇捏了一颗递到她面前,指尖带着点薄茧,是常年握箭磨出来的。

      漓清的耳尖悄悄热了一下,那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她那时候刚从雪国过来,吃不惯青国宫里的甜腻点心,第一次吃糖霜银栗就上了瘾,连儿子刚会跑的时候,都知道绕着她的裙摆转,专掏她袖袋里的零嘴。她接过栗子咬了一口,甜香混着栗仁的粉糯在舌尖散开,和当年的味道分毫不差,“陛下倒是好记性,这些陈年旧事,还记着做什么。”

      “你的事,朕自然记得。”风御宇说得自然,拿起桌上阿棉刚泡的冰魄茶抿了一口,那茶凉得冰牙,他眉都没皱一下,显然是早就喝惯了她这的口味,“前落那边刚传了信,已经到风之城了,他叔叔给他接风,他非要先去猎场骑了三个时辰的马,说要猎只灵力最纯的百年白狐,给你做开春的围脖,还说等他回来,要带你去风之城的云顶山看雪,说你总念叨幻雪城的雪够厚够净,云顶山的积雪和幻雪城的是同一条山脉下来的,味道都一样。”

      提到儿子,漓清的眉梢立刻软了下来,眉心那点淡金的白狐图腾又隐隐浮了出来,风御宇盯着那点纹路看了几秒,指尖动了动,到底还是没碰,只转开话题:“李淑妃前几日跟太后提,想把她的安阳公主许给前落,亲上加亲,朕已经驳了。”

      漓清捏着栗子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他,眼尾的淡紫晕带着点冷意:“陛下怎么不问问我的意思?万一我愿意结这门亲呢?”

      “你不会愿意。”风御宇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笃定,“你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后宫这些拉帮结派的腌臜事,前落是风之城的世子,将来要承袭大统的,他的婚事,要么他自己选合心意的姑娘,要么你定,谁都插手不得。太后那边朕也去说过了,没人敢再提这事。”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帝王的威势,却半点没有压迫感,漓清看着他,心里忽然晃了一下。

      当年她作为雪国魅族的嫡出郡主嫁过来,本来就是两国盟约的棋子,她以为这辈子不过是守着儿子,守着雪国的利益,和这位帝王相敬如“冰”过一辈子,可二十多年来,他从来没强迫过她半分,她不喜热闹,他就把最偏静的漓芙苑划给她,还破例允许她移来幻雪城独有的紫穗冰莎草;她不喜欢后宫妃嫔过来请安寒暄,他就下旨说漓贵妃体质特殊,免了所有晨昏定省;甚至她不愿意侍寝,他也顺着她,对外说她魅族血脉特殊,近不得热燥之气,堵了所有御史喋喋不休的嘴。

      “还有个事,南边的蛮部最近不安分,屡次犯边境烧杀抢掠,雪国那边要是能出兵钳制蛮部的后路,这事就能不战而平,朝臣都提议派使者去幻雪城交涉,朕没同意。”风御宇指尖敲了敲石桌,雪落在亭檐上,簌簌往下掉,“朕知道你嫁过来二十二年,没回过一次幻雪城,之前局势不稳,朕不敢放你走,怕路上出什么意外,等开春局势稳一点,朕陪你回去看看,把前落也从风之城接上,我们一家三口,就当回你娘家省亲。你之前总念叨你小时候种的那棵冰梅树,朕提前让人去问过了,那树还活着,今年还开了满树的花。”

      漓清猛地抬眼看他,眼眶忽然有点发烫,她之前总以为是他忌惮她的身份,怕她回了幻雪城就不回来了,所以从来没提过省亲的事,没想到他早就记在了心里,连她小时候随口提过的冰梅树都放在心上。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她自己回去就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你不怕我回去了,就不回来了?毕竟幻雪城可比这深宫舒服多了。”

      风御宇看着她,眸子里的冷雪色慢慢化开,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你要是不回来,朕就带着前落去幻雪城找你,大不了这皇帝不当了,把位置传给旁支的宗室,我们三个在幻雪城住一辈子,反正风之城离幻雪城也近,骑马三天就到,大不了我们还能时不时回风之城看你爱吃的银栗熟了没。”

      漓清没忍住笑出了声,眼尾的淡紫晕浸了点水光,像落了满眶的碎星,风御宇看得愣了一下,伸手拂掉她发梢沾的雪粒,指尖碰到她的皮肤,凉得像冰,他皱了皱眉,把搭在一边的紫绒披风拿过来,披在她的肩上,系带的时候动作很轻,怕碰疼她似的:“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多穿点,真冻病了,前落回来又要闹着说朕没照顾好你,去年你咳了两声,那小子堵在御书房门口跟朕瞪了半炷香的眼,你又不是不知道。”

      亭外的雪越下越大,紫穗冰莎草被雪压得微微弯着腰,苑门口新挂的白狐冰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淡紫色的光落在雪地上,像铺了一层细碎的紫纱。漓清靠在亭柱上,咬着甜丝丝的银栗,看着风御宇俯身给她拨弄炭盆里的炭火,橘色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平时冷硬的轮廓都烘得软了些。她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他去幻雪城求亲,站在她的漓清阁外,落了三天的雪,眉毛上都结了冰碴,她问他为什么非要娶她,他抖落一身的雪,笑得明朗:“我听过你的名字,魅族漓清郡主,骑射比雪国的男子还好,我风御宇要娶,就娶这样的女子。”

      风卷着雪沫子飘进亭子里,落在炭盆里,滋的一声化了,风御宇抬头看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没有躲开,远处的宫墙漏出一点飞檐的角,被雪盖得白白的,刘公公和侍从们都识趣地退到了苑门外,连阿棉都躲去了耳房,整个苑子里只有雪落的沙沙声,和炭火烧得噼啪的轻响。漓清咬了一半的银栗还捏在手里,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漫得胸口都暖融融的,她看着风御宇眉梢沾的那点雪,忽然觉得这深宫的日子,好像也没她之前想的那么难熬。

      廊下的铜铃被风刮得叮当作响时,阿棉掀了暖亭的棉帘进来通报,说楚妃带着六皇子和八皇子在苑门外候着,说是给陛下和娘娘送点江南新贡的吃食。风御宇挑了挑眉,抬手示意让她们进来,漓清端着蜜水的手顿了顿,眼尾漫开点浅淡的笑意——这宫里敢在大雪天往她漓芙苑跑的,除了楚歆也没别人了。

      没等半炷香的功夫,廊下就传来了轻浅的脚步声,为首的女子穿着水蓝色织银鱼纹的锦裙,外罩一件月白狐绒披风,发间只簪了两朵绒花和一支东珠步摇,走动间珠玉轻撞,叮当作响,正是明国嫡公主、江南水族王女楚妃楚歆。她身后跟着两个半大的少年,走在前面的六皇子霖王风雨霖穿着石青色常服,腰间系着墨色玉带,手里攥着半卷兵书,神色沉稳,和风御宇的轮廓有七分像;落在后面的八皇子乐王风行乐裹着鹅黄色的锦袄,鼻尖冻得通红,手里还攥着个半化的雪球,一看见亭里的漓清就眼睛发亮,要不是被他哥哥拽着后领,差点就踩着雪冲进来。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楚歆屈膝行礼,动作温婉得体,身上还带着江南水汽特有的淡草香,她是水族嫡系,生来就带水灵力,哪怕是在滴水成冰的雪天,指尖也泛着暖。风御宇抬手让她平身,目光落在她身侧的两个儿子身上,语气放松了不少:“这么大的雪,怎么带着两个孩子跑过来了?”

      “回陛下,刚从太后宫里请安出来,江南送了新腌的醉银鱼和糖蒸藕,臣妾记得贵妃娘娘爱吃口酸甜的,就顺道送过来,”楚歆笑着让侍女把食盒递上去,又侧身拽了拽还在盯着紫穗冰莎草看的小儿子,“雨霖、行乐,还不快给陛下和母妃行礼。”

      风雨霖上前半步,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手里的兵书还攥得紧:“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漓母妃。儿臣近日跟着太傅学了西北边境的布防策,刚整理了笔记,想等父皇得空了给儿臣指点指点。”风御宇满意地点头,这个六皇子性子稳,天生就是领兵的料,从来不用人操心。他这边话音刚落,风行乐就挣开了他哥的手,蹦蹦跳跳地凑到漓清跟前,仰着小脸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漓母妃!七哥什么时候回来呀?上次秋猎他答应我要教我骑雪国的踏雪马,我攒了整整一匣子奶糖,都给他留着呢!”

      漓清被他逗笑,伸手捏了捏他冻得冰凉的小脸,指了指亭里的暖凳让他们坐:“你七哥开春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带你去风之城的猎场猎雪兔,你上次不是说要养个全白的小兔子吗?让他给你猎最灵的那种。”风行乐闻言眼睛更亮了,攥着漓清的裙摆晃了晃,又转头去看风御宇,撒娇似的开口:“父皇!到时候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幻雪城玩好不好?我听太傅说幻雪城的冰原能跑马,还有会发光的冰鱼!”

      风御宇还没开口,风雨霖就先敲了敲他的脑袋,语气无奈:“别胡闹,父皇和母妃是去省亲,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过几日族学要考校策论,你上次还不及格,小心先生罚你抄书。”风行乐吐了吐舌头,缩着脖子躲到漓清身后,惹得几人都笑出了声。楚歆笑着摇了摇头,把食盒里的青瓷罐子打开,鲜咸的酒香混着鱼香飘出来,正是漓清最爱的醉银鱼:“我特意让家里的厨子按你当年爱吃的口味腌的,没放那么多盐,前落上次回来还闹着要吃,我这次送了十罐过来,够你们娘俩吃好久。对了,还有这个,是南海刚送上来的鲛人泪串的箭穗,你上次说前落的箭穗磨坏了,这个结实,还能挡煞气。”

      漓清接过那串水蓝色的箭穗,指尖触到珠子上还带着楚歆的体温,心里暖融融的。她刚怀前落的时候妊娠反应重,吃什么吐什么,宫里的厨子做的东西都不合口味,还是楚歆特意回了趟江南,把家里做了几十年家乡菜的老厨子请到宫里,变着花样给她做酸甜口的吃食,才把前落稳稳当当地生下来。后来楚歆生风行乐的时候早产,血崩止不住,太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是她耗了大半灵力给楚歆续了命,两人才结下了过命的交情,这么多年在宫里互相帮衬,从来没红过脸。

      “你倒记挂着这些小事,”漓清给她倒了杯温的枣茶,递到她手里,“我前几日让阿棉绣了两个护心镜,用的是雪国的冰蚕丝,刀枪不入,刚好给雨霖和行乐一人一个,他们俩常年习武,带着也安全。”风雨霖连忙起身道谢,风行乐更是凑上来抱着护心镜摸了半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风御宇靠在亭柱上,看着几人说笑,指尖转着茶杯,神色放松。他当初娶楚歆,本来也是为了稳住江南的势力,却没想到这个水族嫡女性子温婉,从来不和后宫的人争宠,一门心思放在两个儿子和打理宫务上,和漓清也相处得极好,几个孩子更是亲如兄弟,风雨霖虽然是长子,却从来没对储君之位动过心思,反而一心想当个戍边的将军,风行乐更是个跳脱的性子,天天只想着到处玩,半分对权力的野心都没有,前落性子像漓清,看着冷,对两个兄弟却掏心掏肺,他后宫这些年安稳得很,大半的功劳都要算在这两个通透的妃子身上。

      “对了,我昨天去太后宫里请安,听见李淑妃身边的嬷嬷跟太后念叨,想给安阳公主找个伴读,话里话外都在提前落,”楚歆喝了口枣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我当场就驳了,说前落要跟着太傅学骑射和政务,哪有空当什么伴读,太后也没说什么,你这段时间注意点,别让她们耍什么花招。”

      漓清挑了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石桌,眼尾的淡紫晕漫开点冷意:“我知道了,多谢你特意提醒。陛下已经驳了她想结亲的事,她还不死心,倒是有毅力。”风御宇闻言皱了皱眉,语气冷了几分:“她要是再敢动歪心思,就把她的公主挪去偏宫养着,省得天天在太后跟前搬弄是非。”

      几人又说了会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楚歆起身告辞,拽着还在恋恋不舍看雪雀的风行乐,要带两个儿子回宫。风行乐扒着廊柱不肯走,直到漓清答应他等前落回来,第一个叫他过来玩,才蹦蹦跳跳地跟着他哥走了,远远的还能听见他跟风雨霖念叨,要把藏的奶糖再拿出来晒一晒,别放坏了。

      漓清站在廊下,看着母子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道的雪色里,手里还攥着那串鲛人泪箭穗,风一吹,珠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风御宇走到她身边,把她被风吹散的鬓发别到耳后,语气带着点笑意:“这下放心了?楚歆心里有数,不会让后宫那些腌臜事扰到你。”

      漓清点点头,抬头看向已经放晴的天空,雪后初晴的月亮升了起来,清辉落在雪地上,泛着浅淡的银光。苑子里的紫穗冰莎草上的雪开始化了,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飘出来,裹着醉银鱼的甜香和枣茶的香气,漫得整个暖亭都暖融融的。她低头摩挲着手里的箭穗,忽然觉得,这深宫的日子,好像比她年少时在幻雪城孤孤单单一个人的时候,要热闹得多,也暖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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