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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9 贵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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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卷着雪国残存的最后一丝寒意,掠过青国永夜王朝的边境关隘时,已带上了几分灼人的燥热。彼时,雪国魅族的漓清郡主,年方十三,正是豆蔻梢头最嫩的年纪,一身月白绣银丝的鲛绡裙,衬得她肤如凝脂,眸若秋水,那眉间一点天然的朱砂痣,是雪国皇室独有的印记,添了三分灵动,七分娇怯。
她原是雪国送去青国的和亲郡主,尚未踏入风之城的皇宫,却恰逢青帝风御宇御驾亲征,踏平了雪国最后一座顽抗的城池。那夜,军营的篝火燃得烈烈,映红了半边天,风御宇一身玄黑铠甲,甲胄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渍,墨发高束,剑眉星目,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凛冽气场。他是永夜王朝的开国之君,杀伐果决,眉眼间的冷傲,足以让万物俯首。
“你便是雪国送来的漓清?”风御宇的声音低沉,带着刚从战场归来的粗粝,他伸手,指尖挑起漓清的下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她泛红的眼角,纤细的脖颈,以及那身因赶路而略显褶皱的华服。
漓清被他看得浑身发颤,十三岁的少女,哪里见过这般气势逼人的男子。她咬着唇,睫羽轻颤,声音细若蚊蚋:“奴……奴家漓清,见过青帝陛下。”她的声音带着雪国女子特有的软糯,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冽又勾人。
风御宇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征服的快意。他挥手屏退左右,营帐外的厮杀声渐远,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雪国郡主,果然有几分姿色。”他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人了。”
那一夜,营帐内的烛火摇曳,映得帐幔上的龙凤呈祥纹样影影绰绰。漓清像一株被狂风骤雨侵袭的嫩柳,无助地承受着一切。她闭着眼,泪水无声滑落,心里满是恐惧与屈辱——她是雪国的郡主,是魅族的明珠,如今却成了敌国君主的战利品。风御宇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在不经意间,拂过她因害怕而绷紧的背脊,那短暂的温柔,像极了雪国冬日里罕见的暖阳,却转瞬即逝。
翌日清晨,漓清醒来时,营帐内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枕畔遗落的一枚玄铁令牌,刻着“御宇”二字,冰冷刺骨。她扶着床榻起身,鲛绡裙早已被撕裂,露出的肌肤上,满是暧昧的红痕。帐外传来将士的喧哗声,她听到他们说,青帝已经拔营,继续挥师南下,竟无人提及她的存在。
后来,她被辗转送到了风之城最偏僻的贫民区——永巷。这里是皇城脚下的阴沟,低矮的土屋挤挤挨挨,泥泞的道路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气息。与雪国的琼楼玉宇相比,这里简直是人间炼狱。漓清变卖了身上所有值钱的饰物,换了一间能遮风挡雨的茅草屋,从此隐姓埋名,靠着缝补浆洗勉强糊口。
七个月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夜,她独自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生下了一个男婴。分娩的剧痛几乎将她撕裂,她咬着布巾,汗湿了额发,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孩,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是她和那个男人的孩子,是雪国的耻辱,也是她在这暗无天日的永巷里,唯一的念想。她给孩子取了个乳名,叫“阿落”,盼着他能像雪国的寒梅,于风雪中落定,于绝境中求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落长成了粉雕玉琢的模样,眉眼间竟与风御宇如出一辙——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性子却随了漓清,温润如玉。他会牵着母亲的衣角,用软糯的声音问:“娘亲,爹爹在哪里呀?”
漓清总是蹲下身,轻轻抚摸他的头,眼底藏着无尽的酸楚:“爹爹在很远的地方,等阿落长大了,就能见到他了。”她不敢告诉孩子真相,怕他知道自己是敌国君主的私生子,怕他承受旁人的指点与唾弃。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晃便是七年。漓清二十岁,正是女子最美的韶华之年。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眉眼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婉,一身素布衣裙,洗得发白,却依旧整洁,墨发松松挽成一个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可那清丽的容颜,却丝毫未减,反而因饱经风霜,多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这日,永巷的泥泞小道上,忽然驶来一列浩浩荡荡的车马,明黄的旌旗迎风招展,御林军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吓得巷子里的百姓纷纷闭门不出。为首的太监尖着嗓子喊道:“青帝陛下有旨,宣漓清郡主携七皇子入宫!”
漓清浑身一震,手中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怔怔地看着那群衣着华贵的宫人,心脏狂跳不止——七年了,那个男人,终于想起了她们母子?
阿落扯着她的衣袖,仰着小脸,眼中满是好奇:“娘亲,他们是谁呀?是来接我们的吗?”
漓清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泪水终于决堤。她哽咽着,声音颤抖:“是……是爹爹来接我们了。”
入宫的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御道上,阿落趴在车窗边,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繁华景象——朱红的宫墙,飞檐翘角的宫殿,身着锦衣的宫人,与永巷的破败,判若云泥。漓清却无心欣赏,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五味杂陈——这皇宫是富贵乡,也是修罗场,她带着孩子,该如何立足?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恢弘的宫殿前,匾额上写着“宣华殿”三个鎏金大字。殿内,明黄的幔帐层层叠叠,熏香袅袅,风御宇端坐于龙椅之上,七年未见,他比当年更显沉稳威严,玄色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
漓清牵着阿落,缓步走入殿内,屈膝行礼:“臣妾漓清,携皇子,参见陛下。”她的声音平静,却难掩一丝颤抖。
风御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七年的风霜,未曾磨去她的容颜,反而让她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那眉间的朱砂痣,依旧醒目。他的目光又转向她身边的男孩,那孩子眉眼酷似自己,却带着几分漓清的温润,小小年纪,气度不凡。
“起来吧。”风御宇的声音,比当年柔和了几分,“七年了,苦了你了。”
漓清垂着眼,睫毛轻颤,心里的委屈翻涌而上,却只是淡淡道:“臣妾不敢,能为陛下诞下皇子,是臣妾的福分。”
青帝风御宇轻笑一声,挥手道:“传朕旨意,漓清郡主温婉贤淑,育子有功,晋封懿琼贵妃,赐居青国永夜王朝国都风之城落星海镜湖轩绘院琉阁寝宫。七皇子赐名风前落,赐字亦琛,大名风亦琛,册封为雪王世子,享亲王俸禄,入宗人府玉牒!”
“臣……臣妾谢陛下隆恩!”漓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随即,泪水再次滑落。这七年的艰难困苦,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阿落也学着她的样子,屈膝行礼,奶声奶气地喊道:“儿臣谢父皇!”
风御宇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终于染上几分笑意。他起身,走到母子二人面前,俯身抱起风前落,又伸手,轻轻拭去漓清脸颊的泪水:“往后,有朕在,无人再敢欺辱你们母子。”
漓清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怜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她点了点头,唇边终于绽开一抹浅浅的笑,如冰雪初融,如寒梅吐蕊。
青国永夜王朝国都风之城落星海镜湖轩绘院琉阁寝宫的宫灯,一夜未熄。烛火映着殿内的雕梁画栋,映着那对久别重逢的父子,也映着这位从永巷走出的贵妃,与她那注定不凡的雪王世子,往后在这深宫之中,波澜壮阔的人生。
夜风穿过殿宇的飞檐,带来了御花园的花香。漓清倚在窗边,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又望向窗外那片浩瀚的星空,心里默默道:雪国的族人,你们看到了吗?漓清没有辱没魅族的血脉,往后,她会带着儿子,在这青国的皇城里,活出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