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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6 醉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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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梦香阁烛影摇曳,大姐醉梦香轻抚案上豹纹图腾绣帕,眸中凝着相思,遥念远游的恋人聂少凯,盼那归人踏着星河入她醉梦。
暮色漫过醉梦香阁朱窗,大姐醉梦香指尖摩挲着腰间缀有豹纹图腾的香囊,望着古道尽头,将相思酿成一盏又一盏清酒,只盼恋人聂少凯的马蹄声,能踏碎这漫漫长夜。
暮春的江南笼着一层薄雾,醉府后园的紫藤花垂落如瀑,将醉梦香阁的飞檐染成淡紫色。大姐醉梦香斜倚在湘妃竹榻上,月白色襦裙绣着金线勾勒的豹纹暗纹,腰间悬着的豹齿坠子随着动作轻晃。她指尖抚过檀木匣中那方豹纹图腾绣帕,帕角的银线绣着半阙《长相思》,是聂少凯临行前亲手所绣。
"姐姐又在出神。"八妹醉梦熙风风火火闯进来,玄色劲装沾着几片桃花,腰间佩剑还在轻响,"方才我在湖边练剑,见那艘福州来的商船靠岸了!"
醉梦香猛地抬头,鬓边的珍珠步摇跟着一颤,眼底泛起涟漪:"可是'凯'字号的商船?"话出口才觉失态,又低头将绣帕叠好,"不过是寻常商船罢了。"
醉梦熙凑过来,瞥见匣中物件,挑眉笑道:"聂公子走了三月有余,姐姐每日都要摩挲这帕子。上次聂家送来的荔枝,姐姐也舍不得吃,非要冰在井里等他。"她伸手去抢绣帕,"让我瞧瞧这豹纹绣得可逼真?"
醉梦香侧身避开,难得嗔怪道:"就你顽皮。"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绣帕边缘的针脚,想起临别那日聂少凯握着她的手说:"待这批茶砖运抵福州,我便带着聘礼来见伯父伯母。"他月白长衫被江风吹起,腰间的豹纹玉佩与她绣帕上的图腾遥相呼应。
暮色渐浓,窗外的西子湖泛起粼粼波光,归巢的白鹭掠过水面。醉梦香起身推开雕花窗,晚风吹动她鬓角碎发,远处码头的灯笼次第亮起,宛如坠落人间的星辰。她数着来往船只的灯火,忽然听见醉梦熙在身后咋舌:"姐姐快看!那艘船的灯笼上有'凯'字!"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醉梦香扶着窗棂的手微微发白。船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船头立着的人影似乎转身朝着醉府的方向张望。她咬住下唇,喉间泛起苦涩——去年今日,也是这般雾气氤氲的夜晚,聂少凯正是在此处与她私定终身。
"莫不是聂公子真的回来了?"醉梦熙已拔出佩剑,"我去码头瞧瞧!"
"不必。"醉梦香按住她的手腕,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满湖月色,"许是同名的船只。"她转身将绣帕收入匣中,却在阖上盖子的瞬间,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阁中回响。
暮色如同打翻的胭脂盒,将西子湖浸染得愈发瑰丽。醉梦香阁的朱窗半开着,垂落的鲛绡纱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似是在诉说无人倾听的心事。大姐醉梦香倚在雕花栏杆旁,一袭烟霞色长裙衬得她身姿袅袅,腰间的豹纹图腾香囊随着动作轻轻摇曳,金丝绣就的豹眼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她望着远处蜿蜒的古道,那里正有归鸟成群掠过,夕阳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不见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手不自觉地握紧香囊,指尖摩挲着细密的针脚,这是她亲手缝制的,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她的牵挂与思念。
“大姐又在等聂公子了?”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姐醉梦艾抱着一篮新鲜的桃花糕走进来,她身着淡粉色襦裙,裙摆上绣着灵动的白兔,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恬静。她将桃花糕放在石桌上,走到醉梦香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都等了大半日了,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吧。”
醉梦香轻轻摇头,目光依旧不肯从古道上挪开,“我不饿。少凯说过,若今日水路顺利,定会赶在日落前归来。”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执拗。想起与聂少凯分别那日,他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又温柔,“等我回来,便日日陪你看这西子湖的晚霞。”
醉梦艾轻叹一声,拉着她在石桌边坐下,“就算少凯公子没回来,也不能饿着自己。你看,这桃花糕还是二姐帮忙做的,她说要讨个好彩头,盼着少凯公子早日归来。”说着,拿起一块桃花糕递到她面前。
醉梦香接过桃花糕,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不及心中泛起的苦涩。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消散,古道上的行人也愈发稀少,眼眶不禁微微发红。但她很快眨掉眼中的湿润,强颜欢笑道:“许是路上耽搁了,明日定能到。”
夜色渐浓,醉梦阁里点起了烛火。醉梦香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轻轻挽起青丝,镜中的人儿眉眼含愁,却依旧难掩清丽。她取下头上的玉簪,换上聂少凯送她的那支豹纹银簪,簪头的豹形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跃出。
“大姐!”八妹醉梦熙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玄色劲装沾着几片枯叶,脸上却带着兴奋,“我刚从码头回来,听说聂公子的船队遇到了些风浪,所以晚了些,不过明日一早肯定能到!”
醉梦香猛地站起身,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却又很快低下头,怕这希望太过炽热,最后只化作失望,“你莫要哄我开心。”
“我哪敢骗大姐!”醉梦熙凑过来,狡黠地笑道,“不信你去问九妹,她和觅两哥哥也在码头打听消息呢!”见醉梦香还是一脸怀疑,她又道:“再说了,以聂公子对大姐的心思,就算遇到再大的风浪,也定会平安归来。”
醉梦香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既期待又忐忑。她重新坐回窗边,倒了一杯清酒,就着月色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烧得心口发烫,却暖不了她等待的心。她将豹纹香囊贴在心口,轻声呢喃:“少凯,我等你。”
晨雾还未散尽时,醉梦香已推开雕花窗。西子湖笼着层薄纱似的雾气,远处画舫的灯笼在雾霭中明明灭灭,倒像是聂少凯临走前说要带她去看的萤火虫。她拢了拢月白色披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豹纹香囊上磨损的边缘——那是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被她反复抚过的痕迹。
"大姐又起这么早!"九妹醉梦泠抱着青瓷鱼缸从回廊转角出现,鱼尾刺绣的裙摆沾着晨露,"方才在厨房瞧见二姐在烙葱花饼,说是要给聂公子留着。"少女将鱼缸轻轻搁在石桌上,里头的红鲤甩尾溅起水花,"觅两哥哥也说,今晨码头上的人比往日都多。"
醉梦香垂眸轻笑,素手拾起一片飘落的紫藤花瓣。花瓣映着晨光泛着半透明的粉,倒让她想起聂少凯笑起来时耳尖的颜色。那时他总爱倚在她阁外的紫藤架下,说些福州城的奇闻轶事,惊得满架花穗簌簌落在他月白长衫上。
正出神时,忽听得院外传来清脆的铜铃声。八妹醉梦熙提着裙摆狂奔而来,佩剑上的狼形坠子叮当作响:"来了来了!'凯'字号商船正往码头靠岸!"她发丝凌乱,额角沁着薄汗,眼中却燃着比朝阳更炽热的光,"我亲眼看见船头站着个穿靛蓝长袍的身影!"
醉梦香扶着窗台的手骤然收紧,指甲掐进檀木纹路里。窗外的紫藤花突然变得刺目,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可当她望向远方时,却只看见雾霭中模糊的船影,像是随时会被晨光揉碎的幻影。
"别是看错了。"她强作镇定地转身,却碰倒了桌上的茶盏。青瓷碎裂声里,三姐醉梦艾匆匆赶来,白兔刺绣的袖口还沾着糕点碎屑:"方才苏郎差人送来荔枝,说是聂公子船队带回来的时鲜......"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父亲醉合德爽朗的笑声:"可是福州来的贵客?快请进府!"
空气瞬间凝固。醉梦香盯着满地碎片,倒映在茶汤里的面容微微发白。她听见自己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直到熟悉的脚步声穿过回廊,带着淡淡茶香的气息漫进醉梦香阁,那个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声音终于穿透薄雾:"梦香,我带了你最爱吃的茉莉花糕......"
她转身时,聂少凯正立在花影深处。三个月未见,他的靛蓝长袍沾着风尘,腰间的豹纹玉佩却依旧明亮。两人隔着破碎的茶盏与满架紫藤相望,谁都没有上前。醉梦香忽然想起昨夜反复练习的千言万语,此刻却化作指尖颤抖,连一句"你回来了"都说得断断续续。
倒是聂少凯先笑了,眼角的细纹里藏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怎么又瘦了?"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香囊,金丝绣的豹眼在阳光下流转,"这香囊补了新线?"
醉梦香望着他手中的香囊,突然眼眶发热。原来那些挑灯缝补的夜晚,那些对着香囊发呆的时刻,都在这一刻有了回应。她想说码头的风有多冷,想说昨夜温了三遍的酒又凉了,可最终只是别过头去,轻声道:"荔枝......荔枝该冰镇在井里了。"
聂少凯低笑着走近,衣袂带起的风拂过她发烫的耳尖。醉梦香听见身后传来姐妹们悄悄退去的脚步声,廊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像是在替她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聂少凯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七妹醉梦紫清亮的喊声:“二姐的葱花饼烤焦啦!”紧接着是瓷器碰撞的叮当声,伴随着二姐手忙脚乱的辩解:“就焦了边儿!少凯最爱吃焦脆的!”醉梦香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眼眶的湿润却顺着脸颊滑落,慌忙转身用帕子去擦。
“还是和从前一样。”聂少凯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总爱把眼泪藏起来。”他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茉莉花的清香顿时漫开,“特意在泉州寻的老字号,掌柜说这糕点要配新茶。”说着便要去倒茶,却被地上的瓷片绊得踉跄。
醉梦香急忙转身去扶,两人的手同时触到桌沿。聂少凯掌心的薄茧擦过她细腻的手背,三个月的分离突然具象成指尖的温度。“当心划伤。”他低声道,弯腰时发间的沉香混着海风的气息将她笼罩。醉梦香望着他发顶新生的几缕银丝,喉头哽咽——离家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归来竟也沾了风霜。
正僵持间,五姐醉梦红风风火火推门而入,绣着猫爪的裙摆扫过满地碎片:“都在这儿发什么呆!父亲说要在后院摆接风宴,还不快帮忙!”她瞥见聂少凯手中的茉莉花糕,眼睛一亮:“正好!我腌的梅子酒也能开封了!”说罢拽起醉梦香的手腕就往外走,豹纹香囊在晃动间轻拍着她的腿,像是心跳的节奏。
后院的石桌上很快摆满佳肴,三姐醉梦艾端来刚切好的荔枝,粉红果肉上还凝着水珠:“尝尝看,比去年的更甜。”八妹醉梦熙突然将酒杯重重一放,佩剑随着动作铿锵作响:“聂公子这次可得好好讲讲,海上有没有遇到海盗!”众人哄笑间,醉梦香偷偷看向坐在对面的聂少凯,见他正专注地将鱼刺挑出,放进她碗里。
月光爬上紫藤架时,九妹醉梦泠突然指着湖面惊呼:“快看!”只见点点萤火从芦苇丛中升起,掠过粼粼波光,在夜色中织成流动的银河。聂少凯的声音混着酒香传来:“答应带你看的萤火虫,总算是补上了。”醉梦香望着他被月色勾勒的侧脸,忽然觉得,等待的日子里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都化作了此刻指尖的温度,和满院的笑语。
母亲林秀琪悄悄往聂少凯碗里夹了块鱼肉,眼角含笑:“在外面受苦了,多吃些。”父亲醉合德捋着胡须点头,举起酒杯:“明日带你去书院转转,新得了几本好书。”醉梦香低头搅动碗中的羹汤,看着晃动的倒影里,聂少凯正与家人相谈甚欢,忽然明白,所谓团圆,原是这般寻常又珍贵的光景。
夜渐深,萤火虫的微光在湖面与紫藤架间明灭。醉梦熙突然跳上石桌,腰间狼形玉佩撞得佩环叮当响:"光是听故事多没意思,不如我们玩击鼓传花!输的人罚酒,再讲个海上奇闻!"她话音未落,六姐醉梦兰已从袖中摸出枚绣着鼠纹的香囊:"早备好了!"
鼓点声起时,醉梦香正低头替聂少凯斟梅子酒。青瓷酒壶的凉意透过指尖,却抵不过他偶尔掠过手背的目光。当绣囊落在聂少凯膝头,满院顿时响起起哄声。八妹醉梦熙晃着酒葫芦怪叫:"快讲快讲!有没有遇见会喷火的海妖?"
聂少凯笑着摇头,目光却始终锁在醉梦香泛红的耳尖:"倒真遇到件蹊跷事。"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枚贝壳,月光下,贝壳内壁流转着虹彩,"在泉州外海,有个老渔翁说这是'望归贝',对着月光许愿,出海的人就能平安归来。"
醉梦香的手指骤然收紧,酒液在杯中泛起涟漪。她记得那些在醉梦香阁独守的夜晚,曾对着月亮无数次呢喃他的名字。而此刻,那枚带着咸涩海风气息的贝壳,正静静躺在她掌心。
"原来大哥的平安,是大姐偷着许愿求来的!"九妹醉梦泠突然拍手,鱼尾刺绣的裙摆扫过石凳。众人笑闹间,二姐醉梦甜端着新烤的桂花糕走来,鸡形发簪随着步伐轻颤:"快尝尝,这次没烤焦!"
子夜时分,宾客渐散。聂少凯立在回廊下,望着醉梦香阁透出的暖黄烛光。忽听得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转头见醉梦香抱着件狐裘,月白裙裾上的豹纹暗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夜里凉。"她将狐裘披在他肩上,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
"梦香。"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三分醉意,"这三个月,我数着浪花想你,对着贝壳念你......"话未说完,远处传来八妹醉梦熙的大喊:"大姐!你的豹纹香囊落在石桌上了!"
醉梦香慌忙抽回手,耳尖通红地转身就跑。聂少凯望着她仓皇的背影,低头轻笑——江南的夜温柔如水,而他终于回到了,有她的人间烟火里。
次日清晨,醉梦香在紫藤花下晾晒药材,晨露沾湿了她袖口的豹纹刺绣。聂少凯抱着父亲醉合德的古籍从书院回来,月白长衫下摆沾着青草痕迹,腰间的望归贝与豹纹玉佩相撞,发出细碎的清响。
“这味是紫苏?”他俯身凑近药篓,鼻尖几乎触到她垂落的发丝,“在福州时,我总见药铺用它腌梅子。”醉梦香慌忙后退半步,却被石凳绊得踉跄,聂少凯长臂一伸将她护在胸前,两人的影子叠在满地花影里,像幅被揉皱的绢画。
“大姐又在和聂公子说悄悄话!”九妹醉梦泠的笑声从假山后传来,她抱着装满锦鲤的木盆,鱼尾溅起的水珠落在醉梦香裙角,“方才母亲让我给你们送莲子羹,说要补补气血。”少女眨眨眼,故意拖长声音,“不过现在看来,许是该送醒酒汤——某人的耳朵红得像醉虾呢。”
醉梦香耳尖发烫,慌忙接过青瓷碗。莲子羹还冒着热气,浮着几颗新鲜的荷花瓣,是二姐最擅长的甜糯口感。聂少凯却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里面是金黄酥脆的芙蓉糕:“路过茶肆时买的,记得你说过这糕点配紫苏茶最好。”
话音未落,五姐醉梦红抱着团雪白的猫儿闯过来,猫爪上还沾着胭脂水粉:“瞧瞧我家雪球!方才打翻了七妹的妆奁,现在成了‘花脸狼’!”猫儿“喵呜”叫着跳上石桌,尾巴扫翻了聂少凯手中的芙蓉糕。醉梦香急忙去捡,指尖与他在碎屑中相触,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下午陪我去绸缎庄如何?”聂少凯若无其事地掸去糕点碎屑,“想给伯父伯母添几匹蜀锦。”他望向她耳坠上晃动的珍珠,“再给你买些金线,看你绣帕子总爱用那种银线勾边......”
“呀!四姐的青蛇又爬去偷吃鱼了!”八妹醉梦熙的喊声突然刺破宁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四姐醉梦青的绿影一闪而过,袖口的蛇纹刺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醉梦香望着满地狼藉的药草与糕点碎屑,忽然笑出声——曾以为相思是孤灯冷被的煎熬,却原来,真正的圆满是这般鸡飞狗跳的烟火气。
聂少凯望着她眼底的笑意,悄悄将芙蓉糕碎屑捏成小块,喂给蹭过来的雪球。猫儿胡须轻颤,他忽然低叹:“从前总以为江湖辽阔,要挣下万贯家财才算顶天立地。”指尖拂过她发间的紫藤花瓣,“直到在海上望见归鸟,才明白最想回的,不过是有你在的小小楼阁。”
醉梦香低头搅着莲子羹,见碗中倒映的两人影子挨得极近。远处传来母亲呼唤用餐的声音,她站起身时,衣袖带落了聂少凯腰间的望归贝。贝壳滚落在青石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像极了昨夜湖面上的萤火虫。
“快些洗手吃饭。”她轻声说,耳尖的珍珠坠子晃出柔和的弧线,“二姐今日做了蟹粉汤包,你最爱吃的。”聂少凯笑着应下,弯腰拾起贝壳时,指腹蹭过她方才坐过的石凳——那里还留着她的温度,像春日里晒暖的锦被,熨帖得让人想沉溺其中。
晌午的日头攀上中天,醉府厨房飘出蟹粉汤包的鲜香。二姐醉梦甜裹着鹅黄围裙,鸡形银簪斜插发间,正踮脚往蒸笼里添桂花蜜。见聂少凯探头张望,她眼波流转,用沾着面粉的手指点他额头:"馋猫!再等半柱香,给你留最大的一笼。"
醉梦香倚在雕花门框上,素手轻摇绘着豹纹的团扇。阳光透过窗棂,在聂少凯后背投下菱形光影,他挽起袖口帮母亲揉面的模样,倒比往日少了几分公子气派,多了些烟火气。"少凯,可会包柳叶褶?"林秀琪笑着递过擀面杖,"梦香最喜这般花样。"
话音未落,后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八妹醉梦熙旋风般冲进来,狼形护腕还沾着草屑:"不好了!四姐的竹叶青把六姐的砚台掀翻了!"众人赶到时,只见醉梦青正用蛇尾灵巧地卷起墨块,醉梦兰攥着沾满墨汁的衣角直跺脚,南宫润在旁举着宣纸急得团团转:"这可是新得的澄心堂纸......"
聂少凯见状,从袖中掏出块雪帕递给醉梦兰:"先用这个擦手。"转身又对醉梦青笑道:"听闻蛇族善舞,不如以舞换纸?"他变戏法似的摸出张桑皮纸,"我曾在扬州见过墨蛇游舞,今日有幸......"
醉梦香望着他周旋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记忆里的聂少凯总带着几分书卷气,如今却能自如应对家中的鸡飞狗跳。她弯腰拾起碎瓷片,忽觉指尖一暖,聂少凯已蹲在身侧:"当心割手。"他的呼吸扫过耳畔,"方才在厨房,伯母说要教我酿女儿红。"
"怎突然想学这个?"
"她说......"聂少凯声音放轻,耳尖泛红,"等将来......总要备些好酒。"
暮色初临时,醉梦香阁飘出紫苏茶香。聂少凯摊开新购的蜀锦,金线绣的牡丹在烛火下流光溢彩:"这块给伯父做长衫,这块配伯母的翡翠镯子......"他忽然顿住,抽出一匹月白色绸缎,"这个......"
"给你的。"醉梦香接过布料,指尖划过细腻的纹路,"做身新衣裳,明日带你去见西湖画舫的绣娘,在领口绣上豹纹暗纹。"她没敢抬头,却听见他轻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发顶:"如此,倒像是被你圈养的小兽了。"
窗外忽然传来九妹的惊呼,两人推开窗,只见醉梦泠的锦鲤不知何时跃上石桌,正与醉梦红的雪球对峙。月光洒落,雪球的白绒毛与锦鲤的鳞片交相辉映,像极了一幅灵动的水墨。聂少凯的手臂不经意间环过她肩头,醉梦香望着满地狼藉,却觉得这喧闹比任何诗词都动人。
翌日清晨,细雨如丝,将西子湖笼在一片朦胧烟纱中。醉梦香阁的廊檐垂下串串水珠,敲打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醉梦香身着藕荷色襦裙,外披一件月白缂丝小袄,袖口处绣着的金线豹纹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正倚在窗边,手持银针,细细地在素绢上绣着豹纹图腾。
聂少凯踏着满地水洼而来,藏青色长衫下摆沾了些许泥水,手中却小心翼翼护着油纸包裹的物件。他推门而入,带着一身清新的雨气:“梦香,快瞧瞧我寻到了什么?”说着展开油纸,露出几支娇艳欲滴的红蔷薇,花瓣上还缀着晶莹的雨珠。
“哪来的?这雨下得这般大。”醉梦香放下手中绣活,起身接过蔷薇,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微凉的手。
聂少凯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方才路过城外的花田,想着你素来爱这些,便冒着雨摘了些。”他的目光落在桌上未完成的绣品上,“又在绣豹纹?”
醉梦香脸颊微红,将蔷薇插进青瓷瓶中:“不过是闲来无事。”话虽如此,手下却不自觉加快了速度,想着若能早些绣完,便可给聂少凯做个扇套。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八妹醉梦熙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冲了进来,狼形腰带随着她的动作晃个不停:“大姐!二姐和三姐又吵起来了!二姐说要做荷叶叫花鸡,三姐非要做桂花糯米藕,两人谁也不让谁!”
醉梦香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聂少凯:“走吧,去劝劝她们。”两人刚走到厨房门口,便听见二姐和三姐的争执声。二姐醉梦甜握着菜刀,鸡形发簪随着她激动的动作微微颤动:“明明叫花鸡才适合雨天吃!热腾腾的,最是暖胃!”三姐醉梦艾则抱着一筐糯米,眼眶泛红:“可糯米藕软糯香甜,配着雨景才有意境!”
聂少凯见状,笑着走上前:“二位姐姐莫要争执,不如两样都做?我前些日子得了个新法子,荷叶叫花鸡里裹上糯米藕,想来别有一番风味。”
二姐和三姐对视一眼,同时噗嗤笑出声。二姐用菜刀指了指聂少凯:“就会耍嘴皮子,不过这主意倒新鲜,且试试!”
醉梦香站在一旁,看着聂少凯熟练地帮着二姐生火,又耐心地听三姐讲着糯米藕的做法,心中满是暖意。厨房中蒸腾的热气里,飘着柴火香、荷叶香与糯米香,混着姐妹们的笑闹声,竟比任何美酒都醉人。
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棂洒进来,映得聂少凯侧脸的轮廓愈发柔和。醉梦香望着他忙碌的身影,手中紧攥着绣了一半的扇套,忽然觉得,这样平淡又温馨的日子,便已是世间最珍贵的光景。
新蒸的荷叶叫花鸡混着糯米藕的甜香漫出厨房时,后院的石板突然传来“咚”地闷响。众人探头望去,只见八妹醉梦熙正骑在七妹醉梦紫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发间的狐尾与狼形发饰缠成乱麻。
“纳兰京送来的西域香膏明明该我先用!”醉梦紫揪着对方的衣襟,眼尾的狐形胭脂晕染得艳丽,“你倒好,全抹在剑上说是要‘香煞敌人’!”
“剑香了才能出其不意!”醉梦熙梗着脖子挣扎,腰间佩剑硌得石板当当响,“上次比武大会,风哥哥就是被我的‘迷魂香剑’——”话未说完,醉梦泠端着鱼汤路过,见两人缠斗,急忙伸手去拉,却不慎打翻了鱼碗。雪白的鱼汤泼在青石板上,惊得五姐醉梦红的雪球猫炸着毛窜上墙头。
“都在胡闹什么!”醉梦香匆匆赶来,藕荷色裙摆扫过湿漉漉的地面。她伸手将醉梦紫从泥水里拽起来,又去拍醉梦熙身上的草屑,发间的珍珠步摇跟着晃动:“好好的新衣裳,又弄脏了。”
聂少凯蹲下身擦拭石板,瞥见雪球猫正蹲在墙头舔爪子,尾巴尖还沾着鱼汤。他灵机一动,从厨房取来半块桂花糕掰碎,对着猫儿晃了晃:“雪球来,帮我们个忙。”那猫果然“喵呜”一声跃下,围着糕点打转时,尾巴扫过醉梦熙的脚踝,痒得她忍不住笑出声,与醉梦紫的争执也随之烟消云散。
“少凯倒是有法子。”母亲林秀琪系着靛蓝围裙走来,指尖还沾着面粉,“来,尝尝新蒸的花卷,帮我瞧瞧咸淡。”她将热腾腾的花卷塞进聂少凯手中,又转头嗔怪女儿们:“整日打打闹闹,也不怕客人笑话。”
醉梦香倚着廊柱轻笑,看着聂少凯被姐妹们围着问东问西。四姐醉梦青缠着他打听泉州的奇蛇,六姐醉梦兰举着被墨汁弄脏的绢帕求他题诗,连向来腼腆的三姐醉梦艾都红着脸,递上刚烤好的桃花酥。暮色渐浓,灯笼次第亮起,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爬满紫藤的院墙上,交织成幅鲜活的画卷。
待众人散去,聂少凯摸出块油纸包着的海棠糕,递到醉梦香面前:“偷偷藏的,就等这会儿。”他挨着她在石阶坐下,月白长衫蹭着她的藕荷色裙摆,“以前总觉得,日子该像诗里写的‘金戈铁马’才叫痛快。”他望着天上初升的月牙,声音放轻,“如今才懂,守着这一方小院,听你们吵吵闹闹,反倒比什么都踏实。”
醉梦香低头咬了口海棠糕,甜丝丝的馅料混着桂花香气。她忽然想起那些独守醉梦香阁的夜晚,原以为思念是蚀骨的苦,却不知重逢后的琐碎日常,早已将苦涩酿成了回甘。夜风掠过她鬓角的碎发,将廊下风铃吹得叮咚作响,恍惚间,竟像是时光也醉在了这江南的烟火里。
第二日天还未亮,醉府后院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醉梦香披着薄毯推开窗,只见八妹醉梦熙正借着月光练剑,玄色劲装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剑穗上的狼形坠子划出银亮的弧光。更远处的池塘边,九妹醉梦泠蹲在青石上,鱼尾刺绣的裙摆几乎要浸到水里,正执着地用竹竿戳水面——她养的锦鲤不知何时卡在了假山洞里。
“又在折腾?”聂少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未散的睡意。他身上随意披着件藏青外袍,发间还沾着几片紫藤花瓣,显然是被喧闹声惊醒。醉梦香还未答话,便见五姐醉梦红抱着雪球猫匆匆跑过,猫爪上死死抓着团丝线,身后拖出长长的绣线,将晾晒的蜀锦布料缠得乱七八糟。
“雪球!你这孽畜!”醉梦红的喊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猫女发间的猫耳发饰随着动作剧烈晃动,“这可是要给母亲做寿衣的料子!”
聂少凯轻笑一声,随手从桌上抓起把干果,对着雪球晃了晃。那猫儿果然松开丝线,纵身一跃扑进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直往他袖口里钻。醉梦香看着他耐心哄猫的模样,忽然想起初见时,这位福州公子哥总是端着世家子弟的架子,哪有半分如今的烟火气。
“少凯!快来帮个忙!”前院传来二姐醉梦甜的呼唤。两人赶到时,只见二姐系着满是油渍的围裙,鸡形发簪歪在鬓边,正对着灶台上焦黑的面团发愁,“原本想给父亲做寿桃馒头,不知怎的全成了炭球......”
三姐醉梦艾蹲在一旁,白兔刺绣的裙摆沾着面粉,正小心翼翼地往面团里掺水:“许是火候大了,再揉一揉说不定还能补救......”话未说完,面团突然“噗”地炸开,溅了两人一脸白粉。
聂少凯强忍着笑意接过面团,指尖捏出个栩栩如生的小豹,豹眼处嵌着两粒红豆:“不如改做动物面点?我在泉州见过位老厨子,能把面团捏成会动的蝴蝶。”他边说边示范,不一会儿,案板上便多了排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小老鼠。
醉梦香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聂少凯发梢,将他侧脸镀上层金边。记忆里无数个等待的夜晚,她曾在心底勾勒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模样——没有惊心动魄的誓言,没有风花雪月的浪漫,只有柴米油盐里的嬉笑怒骂,和烟火人间里的细水长流。
“大姐!快来看!”八妹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转头望去,只见醉梦熙正举着剑,剑穗上挂着湿漉漉的锦鲤,九妹在一旁拍手欢呼,水花溅得两人满身满脸。远处的池塘边,四姐醉梦青盘着蛇尾,正用竹叶逗弄着锦鲤,蛇瞳在晨光里泛着奇异的光。
聂少凯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递来块刚捏好的豹形面点:“尝尝?”他的手指沾着面粉,却依然小心翼翼地护着面点的形状。醉梦香咬了一口,温热的面皮里裹着香甜的豆沙,甜意顺着舌尖蔓延,直抵心间。
此时,父亲醉合德背着书箱从书院归来,看见满院狼藉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好!好!热闹!”母亲林秀琪端着 freshly 煮好的莲子粥从厨房出来,嗔怪地看了眼众人,眼里却满是笑意:“都别闹了,快来吃早饭。”
醉梦香望着围坐在石桌旁的家人,听着此起彼伏的笑闹声,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便是上天最好的馈赠。她悄悄伸手,将指尖与聂少凯的手指交叠,在晨光里,感受着那一份独属于他们的,平凡而又珍贵的温暖。
梅雨时节,江南的雨丝缠绵得紧。醉府的青瓦上腾起薄雾,廊下的珠帘被风吹得叮咚作响。醉梦香坐在窗前,就着昏黄的油灯绣一方豹纹帕子,针脚细密如她绵长的心事。忽听得后院传来"哗啦"一声巨响,惊得她手中银针差点扎到指尖。
"不好啦!七妹的狐裘掉进池塘了!"九妹醉梦泠举着油纸伞冲进来,鱼尾裙摆沾满泥浆,"八姐说要帮她捞,结果把船桨弄断了!"醉梦香慌忙起身,顺手抓过件油布斗篷披在肩上。推开雕花门,雨丝裹挟着荷叶清香扑面而来,只见池塘中央的小船上,醉梦熙正单脚立在船舷,狼形佩剑出鞘半截,而醉梦紫抓着湿漉漉的狐裘,在岸上急得直跺脚。
"都别胡闹!"聂少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头戴竹笠,青布衫下摆高高挽起,裤脚沾着泥水,手里还提着从库房翻出的长竹竿。他利落地将竹竿伸向小船,醉梦熙眼疾手快抓住,一个借力便稳稳落地。"下次再这般莽撞,"聂少凯佯作严肃地看向醉梦熙,"当心我告诉觅风,让他好好管教你。"
"才不用他管!"醉梦熙哼了一声,却悄悄把弄断的船桨藏到身后。这时,三姐醉梦艾撑着绣有白兔的油纸伞赶来,怀里抱着烘干的棉被:"快些换上干爽衣裳,可别着了凉。"她看向聂少凯滴水的衣角,"少凯也是,快些去换身衣服。"
待众人散去,醉梦香回到阁中,发现聂少凯正对着铜镜擦拭头发。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这次多亏你。"她递上干毛巾,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肩头洇湿的布料上,"若不是你......"
"若不是我,"聂少凯忽然转身,带起一阵皂角香,"怕是要等你们九位娘子把醉府闹个底朝天。"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鬓边的碎发,"不过,看你们打打闹闹,倒比福州城里那些规矩宴席有趣得多。"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西子湖上。远处传来二姐醉梦甜的歌声,混着燕子严的笛声,悠扬婉转。醉梦香靠在聂少凯肩头,听他讲述这次出航时遇到的奇景:深海里发光的水母群,泉州夜市上会喷火的杂耍艺人。她手中的豹纹帕子不知何时滑落,绣了一半的豹眼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突然,后院又传来一声猫叫。两人相视而笑——定是雪球猫又闯了祸。聂少凯起身牵起她的手:"走吧,去瞧瞧这回五妹的猫儿又打翻了什么。"穿过沾满露水的回廊时,醉梦香忽然觉得,曾经那些漫长的等待,都化作了此刻掌心的温度,和这永不停歇的人间烟火。
晨光微熹,醉府的厨房里已飘出阵阵甜香。二姐醉梦甜扎着碎花围裙,鸡形银簪随着她揉面的动作轻轻晃动,正哼着小曲儿做枣泥糕。忽然,她猛地抬头,盯着灶台上的蒸笼直跺脚:“坏了坏了!火太大了!”话音未落,聂少凯已快步上前,利落地掀开蒸笼盖,热气瞬间弥漫整个厨房。
“还好还好,只是表皮有些焦。”聂少凯笑着用竹签戳了戳糕点,转头安慰满脸懊恼的醉梦甜,“焦脆的边儿配上新泡的雨前茶,说不定更有风味。”醉梦甜这才转忧为喜,赶忙去取茶盏,嘴里还念叨着:“等会儿叫上燕子严,让他也尝尝这‘改良版’枣泥糕。”
此时,三姐醉梦艾抱着一篮新鲜的茉莉花匆匆跑来,白兔刺绣的裙摆沾着晨露:“少凯,快来帮我!晚凝送来了新的香粉方子,说是用茉莉花瓣和珍珠粉调配,可我总把握不好比例。”聂少凯擦了擦手,跟着醉梦艾来到厢房,只见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南宫润正帮六姐醉梦兰研磨珍珠,砚台边还趴着只打盹的雪球猫。
“少凯兄来得正好!”南宫润推了推眼镜,“这珍珠粉磨得粗细如何?”聂少凯仔细端详片刻,拿起茉莉花瓣轻轻揉搓:“花瓣要捣成泥状,与珍珠粉按三比一混合,再滴几滴玫瑰露......”他边说边示范,修长的手指在粉末间翻动,倒真有几分药师的架势。
醉梦香倚在门框上,看着聂少凯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上扬。她低头继续绣手中的豹纹钱袋,金线在晨光中闪烁,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些等待的夜晚。那时,她常对着烛火,一针一线绣着对他的思念,而如今,思念的人就在眼前,陪着家人一起,将平凡的日子过成了诗。
“大姐!快来救场!”八妹醉梦熙的喊声突然从后院传来。醉梦香赶忙放下手中活计,只见醉梦熙和觅风正在比试剑法,剑光霍霍,却不小心将晾衣绳上的衣裳全都挑落在地。七妹醉梦紫叉着腰在一旁“咯咯”直笑,狐形耳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们俩呀,就不能消停会儿!”醉梦香无奈地摇头,弯腰去捡衣裳。聂少凯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伸手接过沾满草屑的外袍:“我拿到溪边去洗,正好活动活动。”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温热的触感。
夕阳西下时,醉府的餐桌上摆满了佳肴。二姐的枣泥糕、三姐的茉莉香粉、八妹烤的野味......众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醉梦香望着身边谈笑风生的聂少凯,又看看满脸幸福的家人,心中满是暖意。原来,幸福从来都不在远方,而在这一餐一饭、一朝一夕的琐碎日常里。
深秋的江南飘起细蒙蒙的雨丝,醉府的银杏叶被染成金灿灿的颜色,落在青石板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醉梦香披着聂少凯新置的貂绒斗篷,倚在醉梦香阁的窗前,看着楼下热闹非凡的景象。二姐醉梦甜正追着偷吃糕点的燕子严满院跑,鸡形发簪随着动作晃得厉害;三姐醉梦艾和苏晚凝蹲在廊下,小心翼翼地给新收的白兔铺干草窝,她绣着兔纹的裙摆沾了不少泥土。
后院突然传来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八妹醉梦熙又在缠着觅风比武。狼形佩剑与长枪相撞,溅起的火星落在满地银杏叶上,惊得五姐醉梦红的雪球猫“嗖”地窜上屋檐,爪子还牢牢抓着半块桂花糕。“当心别打翻了我的鱼缸!”九妹醉梦泠举着渔网从拐角冲出来,鱼尾刺绣的裙摆扫过满地落叶,惊起一群麻雀。
聂少凯抱着一摞书卷从书院回来,藏青色长衫上沾着几片银杏叶。“父亲说这批古籍要仔细整理。”他将书放在案上,顺手接过醉梦香递来的热茶,“倒是你,怎么又在窗边吹风?”说着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的温度透过发间传来。
话音未落,六姐醉梦兰抱着只小灰鼠匆匆跑进来,南宫润举着墨砚在后面追:“快放下!那是我研好的徽墨!”小灰鼠“吱”地叫了一声,爪子在醉梦兰绣着鼠纹的袖袍上抓出几道印子,转眼就跳上窗台,把聂少凯刚放好的古籍踩出一串墨印。
“这可如何是好!”醉梦兰急得直跺脚。聂少凯却笑着捡起古籍,从袖中掏出支毛笔:“正好,我给这些书页补上些画儿。”他挥毫泼墨间,几只灵动的小老鼠跃然纸上,有的抱着书啃,有的拖着墨锭跑,看得醉梦兰破涕为笑。
暮色渐浓时,母亲林秀琪系着靛蓝围裙在厨房喊开饭,父亲醉合德捋着胡须慢悠悠地从书房出来。八仙桌上很快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二姐新创的菊花醉鸡、三姐的桂花糖藕、四姐用蛇羹改良的翡翠豆腐......众人围坐在一起,筷子与瓷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醉梦香夹了块聂少凯最爱吃的红烧肉放进他碗里,抬眼时正撞见他温柔的目光。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银杏枝桠洒在院子里,给喧闹的醉府披上一层朦胧的纱。八妹又在嚷着要和七妹比酒量,醉梦紫晃着酒杯,眼尾的狐形胭脂在烛光下艳丽夺目。
夜深人静,醉府终于渐渐安静下来。醉梦香和聂少凯并肩坐在阁外的秋千上,看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做梦似的。”醉梦香轻声说,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聂少凯轻轻晃着秋千,月白长衫扫过满地金黄:“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慢慢把这梦做下去。”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醉梦香靠在聂少凯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幸福或许就是这般模样——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只有一家人吵吵闹闹、平平淡淡的日常,在岁月的长河里,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