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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41 争吵升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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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只剩下最后几间重要人物的房间,也就是布莱克夫人以及小天狼星的弟弟——雷古勒斯·布莱克的房间还没整理出来,克利切生怕小天狼星会冲进去大搞破坏。
在莉拉的再三保证下,克利切才终于打开了雷古勒斯房间的门锁。莉拉承诺,她和小天狼星一起整理这间屋子,并让其他人去做别的事——因为克利切还是无法接受麻瓜出身的巫师,还有狼人进入他最尊敬的主人的房间。
小天狼星走进这间许多年未曾进入过的房间里,发了会呆。莉拉没有打扰他,从抽屉里发现了一些雷古勒斯学生时代的旧物——一张英俊但神色阴郁的年轻面孔在照片里看着她,几本笔记,一些魁地奇奖章。
“雷古勒斯……”小天狼星拿起一个银质的斯莱特林徽章,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我那个傻瓜弟弟。”
莉拉正在翻看一本雷古勒斯的魔药笔记——字迹工整,思路清晰,水平相当不错,听到小天狼星的话,动作停了下来。
“那么多年以来,不断有人提醒我,他这个儿子比我强得多——性子软弱,被我父母哄骗着信奉‘纯血至上、生而高贵’的那套鬼话,加入了食死徒,最后死得不明不白……”小天狼星把那枚徽章丢回抽屉里,声音冷下去,“白痴。”
“他是怎么死的?”莉拉的视线还停留在手里的笔记本上,装作随口一问。
“不清楚。可能是被伏地魔杀害的,但更可能是伏地魔指示什么人杀了他——我怀疑他还没有那么重要,需要伏地魔亲手去干掉他。从他死后我了解的情况看,他当时已经陷得很深,然后对别人要他做的事感到恐惧,想要退出。呵,你怎么可能向伏地魔递交一份辞职报告呢?要么卖命终身,要么死路一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种尖锐的、多年积怨释放出来的刺痛感,“反正,都是死路一条。”
“他死之前,有找过你吗?”莉拉合上笔记本,迟疑地问。
小天狼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莉拉会问出这个问题,随即嗤笑:“找我?他为什么要找我,我从十六岁起就和这个家彻底没关系了!”
莉拉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她已知晓全部故事与真相的角度来看,她总觉得每一场悲剧都曾留下过挽救的机会。可对于当事人来说,或许每一场悲剧从一开始就是既定的结局——尤其是对亲世代的当事人来说。
“你那是什么表情?”小天狼星双臂抱胸皱起眉头问道。
“没什么。”莉拉转过身去,开始把雷古勒斯的笔记摞成一沓。“看看还有什么是要收藏的,放在门口这个箱子里吧,其他打算扔的放在过道里,等克利切检查一遍再扔出去。”
“要我说这些垃圾都该扔出去烧掉!”小天狼星看着房间里斯莱特林风格明显的各类物件,烦躁地耙了一把头发。
“小天狼星!”莉拉不是很赞同地看着他。
“难道不是吗?”小天狼星感觉自从进了这间屋子起,他的烦躁情绪就一波又一波地往上涌,“加入了食死徒,崇拜伏地魔——完全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直到发现伏地魔的嘴脸恐怖到他再也无法面对了,终于胆怯了——晚了!”
“你冷静一点,毕竟你根本不知道他死前到底发生过什么。”莉拉不喜欢他的这种语气,但也不想惹他,“如果你不愿意做这些事,就去楼下找哈利他们,这里我自己整理,没关系的。”
小天狼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但似乎毫无作用,他把手重重按在书桌上:“我知道!我说了他最后害怕了想退出,所以被处理掉了——这还不够?还需要知道什么?”
“知道真相。”莉拉把一摞笔记用绳子捆好放在箱子里,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死之前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怎么死的。或许你可以问问克利切,毕竟布莱克家就只剩下你和他了。”
“问克利切?”小天狼星像是听到了荒谬的笑话,又像是因为被和克利切并列提及而感到厌恶,眉间挤出一条马里亚纳海沟。“那个老疯子?他只会念叨雷古勒斯少爷多么高贵,多么纯粹,多么忠诚。他能说出什么有用的?”
“所以,你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给你亲弟弟短暂的一生下定论了吗?”莉拉有点生气了。
“难道不是吗?”小天狼星的怒火也被挑起来了,他不喜欢莉拉用这种质问的口气谈论他家族的事,尤其是为雷古勒斯辩护。“你看看这个家!看看我母亲!看看他们相信的东西!雷古勒斯全盘接受!他以此为荣!他选择那条路的时候,就该知道下场!死了也是——”
“他选择的时候可能只有十六岁!和你当年选择离家出走、对抗家族的年龄差不多!”莉拉打断他,“你选择了正确的路,这很优越,谁也不可否认!可他也只是选择了那条他一直被教导、被期待走上去的路——我没说他是对的,但你不能因为他选错了边,就在连他做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武断地认定他愚蠢、软弱,这不公平!”
赫敏原本在楼下盯着哈利和罗恩赶作业,听到动静不对,三人悄悄摸了上来。克利切攥紧拳头站在雷古勒斯的房间门口,老树皮一样的脸上开始泛出红色。
“选错了边就是最大的愚蠢!”小天狼星低吼,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被触及旧伤的痛楚和愤怒,“他选择了邪恶!选择追随一个疯子杀人狂!只可惜他还没有疯得彻底,所以下场更加可悲!”
“我说了,不要对你不清楚的事情这么激动!”莉拉的声音更高了,“你就没想过,万一在你出走之后,雷古勒斯经历了你无法想象的东西,或许远比你记忆里的样子更复杂吗?”
“复杂?”小天狼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火彻底被点燃,“一个加入了最邪恶组织、信奉屠杀麻瓜和纯血至上的食死徒,有什么复杂的?!他的选择清清楚楚!他的结局明明白白!你告诉我,他有什么值得我了解的?而且你认识他吗?你见过他吗?你翻了几本他的笔记,就觉得你比我了解他?”
“我不需要认识他,他也不是我弟弟!”莉拉的脸开始涨红,对他嚷道,“但如果换做是德拉科,我一定会拼了命搞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死前还有什么心愿,还有——到底是谁害死的他!”
小天狼星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在指责我?”他双眼充血,一把推开赶过来想要阻止他发脾气的卢平教授。“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马尔福,跑到我家里,教训我该怎么对我弟弟?”
莉拉的脸色很难看:“这和我是个马尔福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小天狼星的声音冷得像十二月的黑湖,“你站在这里,替他鸣不平——向我展示你们斯莱特林多友爱,是吗?可面对伏地魔的时候,你们跪得一个比一个快!怎么,莉拉·马尔福,你为食死徒辩护,是想向我证明那条路‘情有可原’是吗?你想让我给一个食死徒报仇雪恨吗?”
“小天狼星!别这么说!”赫敏马上嚷道。
罗恩的脑子还没完全理解他们在吵什么,但在小天狼星对莉拉吼出“为食死徒辩护”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了莉拉和小天狼星之间,脸上是混合着困惑和本能的保护姿态,结结巴巴地说:“别——小,小天狼星,莉,莉拉不是那个意思——”
莉拉的脸色惨白,被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指控气到极致。她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罗恩,灰蓝色的眼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我为食死徒辩护?小天狼星·布莱克,你脑子被阿兹卡班的摄魂怪掏空了吗?!”她大声对他吼道,“我是在说你!说你作为一个哥哥,在失去弟弟十几年后,除了鄙视和臆测,你为他做过什么?!你真的了解过他吗?你给过他除了‘背叛家族’之外的出路吗?你除了逃跑和否定,有没有哪怕一次,试图去理解那个和你流着同样血、在同样扭曲家庭里长大的亲弟弟,他为什么会走上那条路?!你凭什么在他死后,还用这么轻蔑的语气评判他的一生?!”
“我给他出路?”小天狼星狂怒地打断她,手一挥,差点打翻旁边的花瓶,“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我试过!我劝过他!但他选择了家族!选择了那套垃圾!他和我母亲一样,无可救药!他的死毫无价值!是他自己选的!”
“他的价值不需要你来定义!”莉拉气得浑身发抖,积压的情绪终于决堤,“是!他选错了路!他可能迟钝,可能盲目!但他只有十六岁!他被灌输了十几年的毒药!他可能后来害怕了,后悔了,想回头却发现没有路!你呢?你跑了!你自由了!你有詹姆·波特那样值得托付的朋友接纳你!他有什么?他只有那个疯癫的母亲和这个令人窒息的家!你顶着‘离家出走反抗者’的高贵标签站在高地上,对着泥洼里挣扎溺水的人吐口水,说‘我做到了,你怎么就做不到,淹死活该’!你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拿你的标准评判所有人?”
这番话不仅刺痛了小天狼星,也刺痛了旁边一直紧绷着看着他们争吵的克利切。老精灵忍不住嘶声尖叫起来,想要为他的雷古勒斯少爷辩护:“雷古勒斯少爷是高贵的!是勇敢的!他不是懦夫!他做了……他做了……”它似乎想说什么,但巨大的痛苦和某种禁忌让它的话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闭嘴!克利切!滚出去!”正在气头上的小天狼星迁怒地吼道。
“你让他闭嘴?!”莉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可能是克利切拿出挂坠盒的最好机会!“你——你连听他把话说完都不肯!万一他知道——万一雷古勒斯真的——”她剧烈喘息,怒火却越烧越旺,“——你真的,是我见过最自以为是、最混蛋的格兰芬多!你这只蠢狗!!!”她最后一丝理智也绷断了。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小天狼星彻底爆发了,他指着门口,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嘶哑变形,“滚出去!你这个马尔福家的毒蛇!滚出我的房子!我这里不欢迎你!不欢迎任何一个替这个肮脏家族、替那些食死徒说话的人!滚!!”
卢平教授试图按住激动的小天狼星:“小天狼星,冷静点!她还是个孩子!就算她说得有些过分,你不该——”
“什么不该?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小天狼星再次甩开卢平教授的手。
赫敏虽然被小天狼星的暴怒吓到,但莉拉的话让她共鸣:“小天狼星,莉拉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说我们不应该在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妄下判断!雷古勒斯他——”
“赫敏,连你也要替一个食死徒说话?”小天狼星猛地转向她,眼神骇人。
“我不是!我是说——”赫敏急得满脸通红。
罗恩再次试图打圆场:“小天狼星,消消火,莉拉就是嘴巴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这么……”
哈利僵在原地,内心焦灼。一边是他最爱的、受苦多年的教父,一边是多次帮助他的朋友。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开口帮任何一方,都是对另一方的背叛。他只能苍白着脸,看着这场突然爆发的、激烈到让他心惊的争吵。
双胞胎和金妮站在门外,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莉拉看着暴怒的小天狼星,听着他让自己“滚”,心里那点因为偏爱而生的包容也被怒火烧尽了。她梗着脖子,毫不退缩地瞪回去:“蠢驴!!!连我爸都不敢这么吼我!!!现在不是你让我滚!是老娘不稀罕待在你这个全是怨气、偏见的鬼地方!祝你和你那高贵的偏见孤独终老吧!再见!再也不见!”
她利落地转身走出房间,金妮哀求地想要拉住她,被她轻巧地躲开,脚步声咚咚地消失在楼梯下。
“莉拉!”哈利着急地喊,想追出去。
“让她走!”小天狼星咆哮,“还有你!滚回你的碗柜!谁也不许拦她!”他对克利切吼道。
克利切用怨恨的眼神瞪着小天狼星,啪一声消失了。
小天狼星胸膛剧烈起伏,拳头紧握,眼神却有些空洞。争吵过后,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痛苦淹没了他。
卢平教授深深地叹了口气,走到僵立如同雕像的小天狼星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放在他紧绷的肩膀上。
哈利感到一阵无力。罗恩和赫敏两两相望,满脸焦虑。双胞胎和金妮偷偷溜下楼梯,下面已经没有莉拉和多比的身影了。
那天晚上,没有晚饭。多比走了,克利切拒绝服务,不知所踪。小天狼星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厨房里只有冰冷的灶台和空荡荡的食品柜。最终是卢平教授用他有限的厨艺,煮了一锅稀薄的汤,大家默默地吃了。
睡觉前,他们听到楼下客厅传来小天狼星和卢平教授压低的、断续的争吵声,主要是卢平教授在说,小天狼星偶尔暴躁地反驳几句,最终归于沉寂。
第二天早上,饥饿和低落情绪笼罩着格里莫广场12号。几个未成年下楼后,发现小天狼星正在厨房里,对着一碗面糊黑着脸,动作粗鲁地把手腕上挂着的面糊甩进碗里。哈利想起复活节假期,莉拉笑嘻嘻地和小天狼星在厨房折腾出过一顿午餐,当时小天狼星虽然也有抱怨,但眼里有笑。现在,只有满地狼藉和烦躁不安。
“算了,别弄了,我们去对角巷吃吧。”卢平教授安抚地说。
“不行,说好了要照顾哈利的。”小天狼星烦躁地说,看着碗里稀一块稠一块的面坨,更加气恼,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别的。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清脆的、古老的铜铃声,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愣住了。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铃?
小天狼星皱着眉,示意大家别动,握着魔杖,走到门厅,带着警惕和残余的烦躁,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莉拉·马尔福。
她换了一身蓝色系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清爽地扎成马尾,脸上挂着一种刻意摆出来的、灿烂到几乎嚣张的笑容,仿佛昨天激烈的争吵和决裂从未发生。她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藤编野餐篮,盖子盖不住里面的诱人香气——烤面包、煎培根、三明治……多比跟在她身后,穿着整洁的小制服,手里也提着一个装满新鲜水果和酸奶的篮子。
“早上好呀,舅舅!”莉拉用甜得能齁死人的声音打招呼,“是我——你最最可爱、最最宽宏大量、最最不忍心看你饿死的外甥女啊!我想,某条大狗因为乱发脾气把厨子气跑了,可能又要重温啃老鼠的旧梦,所以我特意带着马尔福家专供特级早餐,来给你递——台——阶——下——啦——”
她语速飞快,笑容无懈可击,一边说一边就像回自己家一样,无比自然地从小天狼星身边挤进门厅,步履轻快地走向负一楼的餐厅,熟门熟路地将野餐篮放在餐桌上,开始麻利地往外掏东西:金黄酥脆的牛角包、油亮喷香的香肠和培根、色彩缤纷的水果沙拉、一大壶还冒着热气的牛奶、甚至还有一小罐蜂蜜和果酱……
多比也迅速跟上,摆好精致的瓷盘、刀叉和杯子。
食物的香气瞬间霸道地弥漫开来,彻底驱散了厨房里的生面糊味和空气中的冰冷僵硬。
其余几人从厨房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哈利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双胞胎同时发出怪叫,赫敏和金妮迅速跑过来,一左一右勾住莉拉的胳膊,罗恩肚子响亮地“咕噜”了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香肠。卢平教授欣慰地靠在厨房的门边,看着这一切。
小天狼星僵在楼梯口,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惊愕、恼怒、尴尬,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抽搐。他看着莉拉像只忙碌又得意的小蜜蜂,听着她嘴里那些气死人不偿命却奇异地打破了所有坚冰的话,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一点点垮塌下来。
莉拉在金妮和赫敏的帮忙下布置好餐桌,转过身,双手叉腰,下巴微扬,用那双明亮的灰蓝色眼睛直视着小天狼星,笑容里带着挑衅和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怎么?台阶都铺到你鼻子底下了,舅舅,你是下呢,下呢,还是下呢?还是说,你更钟情于亲手制作的、半生不熟的面糊?”
小天狼星瞪着她,瞪了好几秒。餐厅里的几个未成年大气都不敢出。
一声重重的、意味不明的哼声,小天狼星迈步走进餐厅,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了。他没看莉拉,但伸出手,拿起一个牛角包,恶狠狠地、仿佛跟它有仇似的咬了一大口。
莉拉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真实和灿烂。她也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牛奶推过去:“这就对了嘛~吵架归吵架,饭不能不吃,尤其是成长中的青少年和营养不良的成年人。”
大家都凑到桌边,嘻嘻哈哈地坐下。卢平教授摇摇头,笑容里满是无奈,也坐了下来。多比开心地想退到一旁,但赫敏拉住他,让他坐在了桌尾的小凳子上。
早餐在一种微妙但迅速升温的气氛中开始。美食总能最快地抚慰胃袋和人心。
吃了半饱,气氛缓和许多后,莉拉用小银勺搅着果酱,声音低了些,但足够清晰:“那个……昨天,我有些话……说得太过分了,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
小天狼星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牛奶,含糊地“嗯”了一声,上嘴唇留了一圈奶胡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杯子,眼睛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半根香肠,声音有些闷,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也有不对,不该那么说你……还有雷古勒斯……在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他终究无法完全否定自己的血脉至亲,尤其,在莉拉那样激烈的辩护,以及一夜冷静之后。
或许,他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那个安静、阴郁的弟弟。
“吃饭,吃饭。”卢平教授温和地打圆场,给大家加果酱。
早餐在一种微妙但缓和的气氛中继续。多比闲不住,开心地去继续他的清洁大业了。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食物和年轻人的脸上。
克利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餐厅的阴影里。他看着莉拉,又看看闷头吃饭但不再散发敌意的小天狼星,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复杂难懂的光芒。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嘟囔,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啪的一声消失了。
从那天起,格里莫广场12号的所有人都发现,克利切对莉拉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不再仅仅是基于“西茜小姐的女儿”的那种稍好一点的容忍,而是一种近乎恭敬的、带着某种奇特感激的殷勤。
莉拉坐在客厅看书时,克利切会悄无声息地出现,端上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他珍藏的茶叶泡出的红茶,配上几块样式古老的点心——有时候是酥饼,有时候是果酱夹心糕点,有时候是烤得金黄的黄油饼干。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托盘“咚”地放下然后迅速消失,而是会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摆正,把点心碟的缺口转到莉拉看不见的那一面。
“克利切看到莉拉小姐在看书,莉拉小姐需要提神。”他嘶哑地说,“西茜小姐小时候也喝这种茶,克利切记得。”
“谢谢你,克利切,的确和妈妈泡的茶味道一样。”莉拉笑眯眯地道谢。
“这是克利切应该做的。”老精灵的浑浊的大眼睛里闪过某种亮光,恭恭敬敬地弯腰退下。
当小天狼星命令他时,他依旧会低声咕哝“少爷总是这样鲁莽”“不懂规矩”,但执行命令的速度明显快了,尤其是当莉拉在场时,他甚至会一边嘀咕,一边把活干得更像样,偶尔还会主动问:“莉拉小姐觉得这样摆可以吗?”
“当然,不会比现在更棒了,克利切果然是出色的小精灵!”莉拉从不吝啬给任何人提供情绪价值。
她明白,克利切的转变,只能是源于她为雷古勒斯说的那些话。这个固执的老精灵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认可和回报。
但她和小天狼星吵架的时候,并没想过借此获取克利切的好感。她只是无法忍受小天狼星用那样一种轻蔑的语气来评价一个真正的英雄。
更何况,等他知道雷古勒斯曾经做过多么了不起的事后,他一定也会为自己当初的态度感到无比懊悔。虽然他是只蠢狗,但她是个宽宏大量的先知。
和解之后,小天狼星开始自己整理雷古勒斯的房间。莉拉路过半掩的房门口,看到他消瘦的背影,像一棵孤零零的白杨一样伫立在书桌前,独自翻看着雷古勒斯留下的笔记和书。
第二天再来老宅的时候,莉拉发现客厅的壁炉台上多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她之前看到过的雷古勒斯的单人照片。另一张是年轻的小天狼星穿着霍格沃茨的校服,眯着眼笑得一脸欠扁,指着面前一个头发凌乱背对镜头张牙舞爪的男生,是哈利的爸爸詹姆·波特。角落里还有年轻时的卢平教授,一脸无奈地抱着一摞课本。
卢平教授看她对着那张合照发呆,走过来拿起来相框摩挲,脸上露出了怀念。
“这大概是六年级的时候吧。小天狼星在雷古勒斯的魔法史课本里发现的。”卢平教授说,把照片轻轻放了回去。
小天狼星对这两张照片的摆放没有发表任何见解。但后来,莉拉不小心发现那张合照的背后写了一行小字,是雷古勒斯的笔迹:他看起来快乐很多。
莉拉想象着另一个少年,在哥哥离家出走后的某个深夜,从书里翻出照片,写下这句话的样子。
她把照片好好地放回了相框里,那两张照片在壁炉台上安了家,没有人再去动它们。
小天狼星这段时间经常一个人待在雷古勒斯的房间里,她不确定雷古勒斯到底有没有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但很显然的是,小天狼星已经开始好奇弟弟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了——尤其在他离家出走之后。
可是他仍然没有询问克利切的意思。
莉拉心里又陷入了反复的纠结——要不要再推他一把,去问克利切?可这个念头每次冒头就被她按下去了。
她不能。
小天狼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雷古勒斯,她不能替他走完剩下的路。
至于魂器……那个秘密太大了,大到她一个人解决不了,也大到不能现在就被掀开。老宅里现在人太多了,卢平教授在,双胞胎在,金妮在,赫敏、罗恩和哈利都在。魂器的事一旦被提起,就会像滚雪球一样收不住。
她只能等。
等小天狼星自己走到那一步,等合适的时机,等人少一点的时候。
就这样纠结着,时间如流水般又过了几天。
一天午后,莉拉从藏书室翻出一本《中世纪古代如尼文注解》,抱着褪色发旧的古老书籍,有些困倦地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陷入神游。
克利切照例端着一杯红茶过来,还有一碟刚烤好的柠檬饼干。他用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目光看着她。
莉拉突然想起她第一次来老宅的场景,开口叫住准备离开的克利切。
“克利切,我能问你一件事吗?”莉拉放下书,身体微微前倾,“复活节假期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提到过我妈妈,你说她回来过,说她在藏书室和阁楼找了很久,几乎绝望。”她看着克利切的眼睛,“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在找什么?”
小天狼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走了下来。他也不知道纳西莎在嫁人后还回过老宅,同样感到好奇,竖起耳朵,悠闲地迈着两条大长腿,踱步到客厅,假装在找东西。
可老精灵却微微变了脸色,背深深地弯下去。
“克利切……克利切不能说。”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为什么不能说?”莉拉的声音放得更柔了,“我只是想知道妈妈为什么会难过。”
克利切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攥着腰间新换的毛巾,指节泛白。
“这是……这是布莱克家的事。女主人……女主人很生气,不许克利切对外人讲。克利切不能……”
“可我也算布莱克家——”莉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天狼星不耐烦的声音打断。
“克利切!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现在布莱克家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命令你忘掉那些劳什子的禁令!”小天狼星不耐烦地说。
克利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双浑浊的大眼睛里再次涌出复杂的情绪。他恨恨地瞪着小天狼星,仿佛在用目光把积攒了几十年的怒火都发射过去。
“少爷命令克利切?”他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嘲讽和愤怒,“少爷有什么资格命令克利切?少爷背叛了家族,少爷让女主人伤心,少爷把布莱克家的荣耀踩在脚下——现在少爷来命令克利切?”
“我现在是你唯一的主人,快说!”小天狼星向前一步,冷冰冰地说。
莉拉看着一人一精灵的对峙,在心里默默叹口气——布莱克夫人就像是巧克力,人吃了没事,狗遇到了就会应激——
猪队友真的是很难带……
莉拉正想着怎么忽悠克利切的时候,他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小天狼星,头却微微偏向了莉拉。
“是……西茜小姐她回来过,”克利切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却始终没有看过莉拉一眼。仿佛这样,他就不是在对莉拉说那件事,而是不得不向他讨厌的、唯一剩下的主人小天狼星讲述这件事,这样他就不算违背女主人的命令。
天才啊!
“那是……那是在十四年前的夏天,六月初。西茜小姐突然回来了,一个人。她脸色很白,白得像雪,眼睛是肿的,哭过。”
莉拉的心跳漏了一拍。十四年前的六月——那正是她和德拉科出生的月份。
“她求女主人,求女主人让她进藏书室,她需要找到能救命的法子……女主人不愿意……布莱克家族的藏书室从不对外人开放,即使是嫁出去的女儿……”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西茜小姐……她跪下了……”
莉拉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跪在女主人面前,求她,说她女儿快死了,说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女主人被她……被她哭得心烦,最后还是同意了。”
莉拉想起一年级暑假她昏迷苏醒后,妈妈说她小时候病得差点死掉。可她的记忆里的确没有这种事,莫非就是克利切说的这个时候?
“西茜小姐在藏书室找了很久,很久……她翻遍了每一个书架,看了每一本古籍,找了好几天,可什么也没找到……她越来越绝望,每天都在哭……克利切看到西茜小姐那样,心里也很难过……”
他用干枯的手臂蹭了蹭眼睛,动作粗鲁而笨拙。
“后来,画像里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老爷开了口。他说了一句什么,克利切没听清,只看到西茜小姐的眼睛突然亮了。她冲到阁楼里,翻到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克利切以前从来没注意过有那个盒子。她把它攥在手里,像攥着命,然后就匆匆走了……”
“后来呢?”小天狼星追问。
克利切握紧拳头,瞪着小天狼星,继续说:“后来西茜小姐再也没回来过……女主人嫌西茜小姐哭哭啼啼有失身份,不许克利切对外人提起这件事……克利切也不知道她到底找到了什么,克利切只知道,她走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克利切从未见过的表情……”
“什么表情?”莉拉马上问,但克利切没有回答。
“什么表情?”小天狼星于是问道。
克利切深吸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树枝……”
莉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
十四年前的六月——1980年。
妈妈回到布莱克老宅,跪下来求布莱克夫人,翻遍了整个藏书室,最后找到了一个连家养小精灵都不知道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救她的命?
妈妈要救的,到底是她的命,还是——原本的莉拉·马尔福的命呢?
她不知道她睁开眼的那天是几号,谁又会记得这种问题呢?
小天狼星看着莉拉苍白的脸色,难得像个令人心安的长辈一样走过来,用大手用力按了按她的头。
克利切在小天狼星靠近的时候就“啪”地一下消失不见了。
莉拉拍开小天狼星的爪子,仰头看着小天狼星:“你忘了‘命令’克利切,不许他因为说出这件事而惩罚自己。”
小天狼星一怔,面上再次显出烦躁的神情,但还是站在原地大声喊道:“克利切!我命令你!不许因为刚刚的事惩罚自己!”楼上楼下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俯视莉拉,问道:“这下可以了吧?”
莉拉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开口问道:“哪个像框是菲尼亚斯·奈杰勒斯的?”
“在哈利和罗恩的房间里。”小天狼星说,“但是别指望啦,作为霍格沃茨历史上最不受欢迎的校长,却似乎是最愿意永久待在霍格沃茨校长室的像框里——反正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他几次。”
“有没有可能是他不待见你?”莉拉面色平和地站起来,说出的话却戳他心窝子,“遇事先找找自己的原因,是不是你太不招人待见了,舅舅?”
可惜的是,莉拉似乎也并没有多招她这位天外祖父的待见。她在哈利和罗恩的房间里等了一天,连一片衣角也没见到。
罗恩打着哈欠,说从住进这个房间就没有看到过像框里有东西。
“我还以为这是个废掉的空像框呢。”
接下来的几天,莉拉每天都会去那幅画像前站一会儿。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临睡前(好几次罗恩都只来得及拎起被子挡住赤裸的上半身)。
可画框始终是空的。
她甚至试着去找沃尔布加——小天狼星的母亲,那幅永远在尖叫的画像——想问问她能不能传个口信给菲尼亚斯,让他回来一趟。
结果她刚开口,沃尔布加就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马尔福家的臭丫头!和你那个不知廉耻的祖父一样!玷污我布莱克家的门楣!”
莉拉被高分贝的尖叫声震得耳膜发疼,捂着耳朵退出了门厅。
小天狼星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介于幸灾乐祸和无奈之间。
“你自找的。”
莉拉瞪他一眼,没有反驳。
她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暮色。格里莫广场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深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安静。
“算了。”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对小天狼星说还是对自己说,“总会知道的。或者……不知道也没关系……”
她想起妈妈。永远优雅,永远从容,永远把最好的一切给她和德拉科。
那些烤得恰到好处的饼干,那些手绣的袍子,那些写在信纸上的“妈妈爱你”。
妈妈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从来没有提过为了救她付出了什么。
如果妈妈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不问。
也不敢问……
莉拉转身下楼,走进厨房。克利切正在灶台前煮汤,听到她的脚步声,微微侧过头。
“莉拉小姐想喝汤吗?克利切炖了牛肉汤,是西茜小姐小时候最喜欢的口味。”
莉拉看着那锅冒着热气的汤,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想喝,谢谢你,克利切,但我想带一点回去和妈妈一起喝。”
克利切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然后迅速转身找保温桶。
“当然没问题,克利切现在就给莉拉小姐和西茜小姐装好,确保莉拉小姐到家时汤还是原汁原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