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结》紫陌微微

16、 第十六章 徒手接擀面杖

　　“没想到会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遇到丁大人。”闲梦羞涩地掩住嘴，笑容含蓄。
　　她是真没想到，丁墨谦竟然没走。如果他一直都潜伏在周围，会不会已经看到了自己那非人的一面？她有些担心，但面上还是软软的表情，企图用美人计迷惑对方。

　　事实上，丁墨谦确实看到了，而且看得很全面。自从闲梦变成老太太，在季兰家忽悠人的那一刻开始。一般情况下，如果凡人发现神仙的真身，那他们通常会用妖怪来形容神仙的能力。在丁墨谦看来，闲梦无疑变成了妖物。只是，他比看上去更有冒险主义精神。

　　“不知夫人在此作何？”他小心地靠过来，笑容随和。
　　闲梦盯住他，观察他的表情。在他那沉寂的眸子里，实在看不出有任何攻击性。再加上她好歹也是神仙，对区区凡人并没有应有的恐惧，大不了打晕了消除记忆。所以，她只管回着笑，玩笑道：“妾身来这乡间挖野菜，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挖野菜？”丁墨谦被她毫无营养的谎言逗得笑弯了唇角，直接摊开手，追问：“夫人的野菜呢？在下倒是想见识见识。”
　　闲梦随手指了指村口的树林，笑道：“篮子还在树林里，妾身只是来讨口水喝。”

　　“怎得金府的下人竟然放心让夫人独自出门？”丁墨谦终于问到了实质问题，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桀。
　　闲梦笑笑，脸上表情很是清新，就像听不懂他的话一样，“丁大人又岂会不知，我家下人都被遣散了。”

　　“只是，金府闹鬼之说，并无真凭实据。”丁墨谦盯紧闲梦，似乎在等待她露出狐狸尾巴的那一刻。
　　闲梦无惧无畏，淡淡地瞅着他，回道：“既然无凭无据，缘何大人要跟踪妾身？”

　　听到这种打草惊蛇的话，丁墨谦的笑容瞬间碎了，本来温暖的脸也跌入了冰窟，连眉毛都站了起来。他果断抽出袖管里的擀面杖，狠狠地朝闲梦的肩膀打去。
　　闲梦徒手接下，扬起笑脸，自擀面杖与双手的空隙里望着一脸惊恐的丁墨谦。

　　像上次去乱葬岗一样，路伯递给闲逸的武器也是擀面杖，似乎在凡间流传着专用擀面杖打鬼的传说。只是，这青天白日的，究竟是何方恶鬼，连阳光都不怕？闲梦委实替丁墨谦的智商捉急。

　　“妖孽！看我收了你。”
　　丁墨谦见擀面杖不管用，马上掏出一个金钵，并雄壮地举过头顶。金钵受到颠簸洒出些白色的粉末，闲梦嗅了嗅，竟然是食盐。

　　她淡定地看着他，觉得他这伟岸的形象与法海有的一拼。
　　在白蛇的故事里，法海的金钵会蹦出金光。白娘子被吸了进去，变成了蛇。但是，在丁墨谦的金钵里，蹦出的却是盐。
　　闲梦抹一把头发上的盐粒，叹息道：“大人，妾身这身衣裙，可是蜀锦。”

　　继擀面杖和盐之后，丁墨谦终于弹尽粮绝，放弃了他的驱鬼仪式。只见他垂下头，慢慢蹲下身，苦涩又郁闷地哑声道：“妖孽……你吃了我吧。”
　　“我不吃人的。”闲梦抖抖身上的盐渣，慢慢蹲到他的身前，老实回答。

　　“难道你还挑食，只吃心脏？”丁墨谦没有抬头，声音里全是绝望。好像下一秒就会被闲梦掏心挖肺一样。
　　“我比较喜欢吃肉包子，还喜欢吃鸡腿，最喜欢吃酱牛肉。”闲梦把自己的喜好告诉他，并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坦诚道：“其实，我是个神仙。”

　　“神仙？！”丁墨谦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竟颤颤巍巍地抓过闲梦的手搂在了怀里，愣神道：“你……不是妖怪……真是太好了。”

　　闲梦第一次见到如此单纯没有脑子的笨蛋，一时语塞，苦笑着想要抽手，却发现他已经靠了上来。温暖的身体在她的怀里蹭了蹭，触感有点儿像某只流浪猫。
　　她愣了愣，本能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但是，她忽然又意识到，这么不雅地蹲在地上搂搂抱抱，实在对不起压根不存在的金昔。所以，她推开他，嚷了句：“男女授受不亲！”

　　丁墨谦从自己编织的美梦里醒过来，愕然地蹲坐在地上，他眨眨眼，恍惚道：“小梦，你嫁给我吧，我发誓，不会在意你是个什么东西……”
　　闲梦扶额，对面前这个脑子没带出来的男人彻底无语。她起身整整衣服，迈腿向前，冷声道：“时候不早了，妾身先告辞了。大人若闲来无事，可以到前面树林里继续挖野菜。”

　　话罢，为防止丁墨谦扑过来缠着她，果断化作烟霞，飘走了。
　　虽然在丁墨谦面前暴露了身份，但闲梦对他有信心，他那个榆木脑袋一定会守口如瓶的。毕竟，闲梦是神仙这种事，也只有丁墨谦能够轻易相信，真相被说出来，他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傻瓜，虽然他很傻，但还没傻到人尽皆知。

　　闲梦驾着云头飞奔回家，在门口碰到买菜回来的路伯。
　　“夫人，听说李员外病倒了。”路伯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迟疑道：“李少爷……他……”
　　“就当他死了吧！”闲梦的语气比较硬，听上去肚子里像是燃烧着无名火。

　　路伯微微一愣，压低声音嘟囔：“那……李员外……”
　　“李家福薄，不是咱们这些外人能改变的。”闲梦扭身进门，刚刚抬腿就想起了丸子，遂扭头补充：“路伯，做些肉丸子吧，我想吃。”

　　路伯点点头，应声道：“夫人想吃狮子头还是四喜丸子？”
　　“路伯会做么？”闲梦转头，突然想起家里的厨娘孙姨如今还在照顾月子，家里的饭菜都是路伯准备的。一个老头子，对丸子这种技术含量比较高的食物，或许驾驭不了。

　　“月娘回来了，只是……”路伯叹口气。
　　闲梦发现他的拳头慢慢攥紧，自知是压着脾气。便停下脚步，正身问：“孙姨怎么了？”

　　“香儿还没出月子，就被婆家撵了出来，只因她生了个丫头。大夫说她的身体状况不好，恐怕日后再难生育……”路伯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咒骂：“我早说那王家不是好东西，没想到能干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当初真该打断王长贵的狗腿。”

　　闲梦回想起自己到洛城不久后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她就看出王长贵不是省油的灯。但是古代妇女地位比较低，云香又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性子，一心只想着只要对男人好，他就会回心转意。本以为生了孩子就算皆大欢喜了，不曾想王家重男轻女的思想如此严重。云香姻缘线本就比常人细，如今倒是断得彻底。

　　闲梦瞟了眼飘在空中的线头，心情忽然就不好了。断掉的红线，实难补救，以她的能力，目前还做不到。

　　“云香现在回来了？我去瞧瞧她们。”闲梦朝后院走，在空中把云香的红线缠了个线团。

　　金府算是大户人家，房子多地方大，而且人丁稀少。家丁都在湛海事件里被遣散了。如今穿过廊子，听到婴儿的哭声，闲梦反倒觉得亲切。她循声一路小跑，冲到屋内，推开门就嚷：“云香，快让我瞧瞧你家的娃。”

　　略微简陋的屋内，云香正包着头巾坐在床榻上，她穿着素白的衣裳，面容憔悴。她的怀里，白嫩的小娃挥舞着小手，哭得哇哇的。

　　闲梦走过去，瞧了瞧孩子。从模样上看，压根没遗传了那不靠谱老爹的基因，樱桃小口大眼睛，哭起来霸气十足。她捏了捏孩子的小手，嘟囔道：“这丫头一看就是当将军的料。”

　　“夫人……我……”
　　似乎没料到闲梦会来，云香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垂下头，严重自卑地包了包眼泪。

　　闲梦拍拍她的肩膀，只管安慰：“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嫌弃你。”
　　云香大约是被感动，鼻涕眼泪一把一把地哭了出来，吓得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哭起来，一时间屋内的哭声此起彼伏。

　　孙姨被哭声惊到，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溜小跑地冲进屋，却看到自家闺女伏在闲梦的肩头，抹着鼻涕。
　　“夫人……”她喊了一声，略显恭敬地抽回手。

　　闲梦看了她一眼，又亲切地搂了搂云香的肩膀，嘱咐着：“情况我都听路伯说了，云香与我也算旧识，日后你们就安心住在府上，若有人来挑事儿，直接打出去就好。”

　　“夫人的大恩，我们母女无以为报……”孙姨也抹着泪，对闲梦仗义的收留表示感激。

　　闲梦摆摆手，不好意思地咧开嘴，“你们也知道如今府上出了些事，只要你们不相信闹鬼不吉利之说，我倒是很乐意家里添些人气儿。再说了，孙姨不也知道我喜欢孩子嘛！”

　　“夫人，您抱抱宝丫头吧。”云香终于停止啜泣，笑着将宝宝递了过来。
　　闲梦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撅着嘴扮鬼脸。孩子被她逗乐，笑得皱成了团。
　　屋内气氛瞬间转悲为喜，将笑声传递了下去。

　　金府不缺钱，闲梦总能把树叶变成银子，也从未顾忌过凡间的通货膨胀。她是没有消费概念的败家娘儿们，幸好有路伯管钱。否则，洛城恐怕会被她搅得鸡犬不宁。

　　如今家里添了新人，她心情大好，索性催路伯为孙姨和云香置办些新的家具，也让他再多请几个可靠的人回来。这样，家才有家的样子。没准经历过婚姻失败的云香会从悲痛中走出来，重新爱上路人甲。多些人进出，也有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