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四章 笑泯恩仇 时间，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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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冰牙山，莫轻尘对冰牙山的地形一点都不熟悉。
他总共来了两次，第一次，是上无情峰找师父，结果被莫遥那个贱人扫下了崖；第二次，是闭着眼睛莫名其妙进的白灵教，等醒来时人就在那里，就算是下山，也是九歌带着走的，当时天黑也没有记路，想着以后肯定不会再来，结果……
莫轻尘叹了口气，吐出的暖气在沁冷的空气中瞬即凝成白雾。果然人不能放弃学习，尤其是地理。
他的初衷并不是要找到白灵教，而是找到一个人问时间……但莫轻尘固执的本性，让他偏要找到白灵教不可。有时候，固执地将时间浪费在一道选择题上，也是莫轻尘最大的性格漏洞。
但正因为这个漏洞，使得那三个孩子，再一次被莫轻尘从死亡的边界线上，拉了回来。
又是一阵喘气与雪中奔跑的声音。
莫轻尘淡漠地看着眼前再次出现的三个孩子，以同样的狼狈的样子向他这个方向跑来。唯一不同的是，最高的那个孩子身上各处，有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被飞针之类的武器所伤。
“白大哥，带小情走！”身后那个孩子一把甩开了伤痕累累的孩子，停下来转过身子，“他们要杀的是我，跟你们没关系的！”
情形十分紧急，那孩子刚说完，不待另外两个孩子反驳，追杀的人便已到了。与上次不同，这次追着孩子们的人，不再是只会些许拳脚功夫的大汉，而是精挑细选的高手。看装束，和手上的长针武器，竟是白灵教教徒。
他们二话不说，转了转手中的长针，便直接往那个面对着他们的孩子招呼。
“寒玉！”最大的那个孩子在情急之下将两个孩子都拉在了自己身前，一把将他们护住，却用自己的□□来阻挡这致命的攻击。
一蓝一紫的瞳孔，映照着这三个孩子。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纷纷扬扬的竹叶，忽然出现在视野，翠绿的叶片，将空中飞驰的长针牢牢定住，在孩子背后一寸处，轻轻悬浮。
“谁？！”白灵教教徒的反应也很快，抬眼之间，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色的身影，在青绿色的竹叶之中若隐若现。
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一片冰凉。他的同伴们，悄无声息地倒在雪地上，任由积雪吞没了他们的身体。
“现在是什么时候？”
莫轻尘的话语，也是冰凉一片。
“午时……”
莫轻尘默然，也许他提问的方式不对。
“你……到底是什么人？”
即便对方被自己卡着喉咙，他依然还是先一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毫发无损地挡住白灵教内部高手的飞针，江湖上若是有这号人物，白灵教不可能不知晓。
“现在是我问你。”莫轻尘慢悠悠将脸凑近，一蓝一紫的眼睛淡漠地望着对方，“现在何年何月？”
“……”那人盯着莫轻尘半晌不说话，突然间脸色铁青，在那白皙的手指间断了呼吸。
莫轻尘不由轻轻皱了眉头，将手放开，那句尸体软软地倒在脚下。他倒不知道，白灵教的教徒这么“贞烈”。
转过头，三个孩子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他好像又在孩子面前杀人了。
“大哥哥！”年纪最小的孩子忽然绽放了笑颜，“你又救了我们！”
“……”莫轻尘淡淡地走到三个孩子面前，“你们跟寒玉有什么仇？”
“咦？”那个被护住的孩子一愣，“我叫寒玉。”
莫轻尘也是一愣，仔细端详了那张小脸，稍显消瘦却依然可爱的脸庞，那眼角边，有一颗很小的红痣，若是不仔细看，很容易被脸上冻得通红的红晕掩盖。
“寒风的寒，玉碎的玉。”
“……”莫轻尘将寒玉那张妖冶而又冷酷的脸，与眼前这个可爱的小脸蛋做对比，整个人都凌乱了。
时间，请你不要毁我三观。
“我爹本来是白灵教教主寒珂，可是袁护法他……杀了我爹，我……我是逃出来的……”
莫轻尘对白灵教发生了什么事一点兴趣都没有，转而望向左手边毫不忌讳地盯着自己眼睛看的孩子。那纯洁无垢的眼神，让莫轻尘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萧情。”
“……”意料之中却难以接受的答案，那么不用说，他都知道那个浑身是伤的男孩是谁了。
他的视线对上那年龄最大的孩子，那双漆黑的眼睛。小版的白雪饮有着一张倔强的脸，由于容貌尚未成型，轮廓并不是很犀利，所以配上他那犀利的黑眸，却完全没有成年版的白雪饮那种威压，反倒有点像……“一点都不可爱”的那种臭脾气傲娇男孩。
“呵。”脑海中的对比让莫轻尘忍不住笑了出来，食指微微遮住淡色的薄唇，看得三个孩子一阵犯痴。
然而，温暖只有一瞬，莫轻尘忽然间褪去了笑颜。这个“未来”会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的男人，如今就站在他的面前。如果……他现在就让他消失，那之后的结局，会不会就完全不一样？
杀意，在不知不觉间从腰间的龙吟剑上，泄露出来。
孩子是敏感的，那种比寒风更冷的感觉，让他们忍不住想要后退，但看到莫轻尘那张脸时，又舍不得后退。
“大……哥哥……”
白雪饮始终沉默不语，带着满身的伤痕，倔强地挡在寒玉与萧情身前，微微皱着的脸，反映了身上巨大的痛楚。
漆黑的眼睛，毫无畏惧地望着莫轻尘一蓝一紫的瞳孔。
与自己十分相像的眼神。
“趁我改变主意之前……”莫轻尘淡淡地侧过头，“离开我的视线。”
“为什……”萧情的话语说到一半，便被白雪饮拽走。
寒玉红扑扑的脸蛋抬起，望了莫轻尘许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追上了那两个孩子。
莫轻尘望着三个孩子离去的背影，忽然间心里不是滋味，舔了舔唇平息了那莫名其妙的怜悯心，终于撇开了视线。一蓝一紫的瞳孔，在日光的照耀下，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落寞。
他终于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只是这个“过去”太过遥远，遥远到他不知道要从何救起，那个有着潇洒笑容的褐衣男子。莫非……他真要等到十多年之后，去救他吗？
一想到要经历如此漫长的岁月，莫轻尘却有些彷徨了。
他一路走，一路回忆。当初那些强烈到几乎可以放弃生命的情感，在重新回想起来时，却平淡如水，仿佛那不是自己的事了。
白雪饮大漠喂血的那张脸，忽然出现在脑海。莫轻尘吓了一跳，一时间停住了脚步。
明明在想秦快意，为何突然会窜出个白雪饮来？莫轻尘瞬间纠结了。
他静静地站了很久，此刻才突然发现，天已经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变暗了。而周围的景色，也十分陌生。
他叹了口气。不管怎样，秦快意，一定得救。
他终于迈动步伐，继续向前。
天色已晚，月华在积雪上投下了淡淡的鹅黄色的光，一望无际的雪坡，散发着神秘而又安静的气息。白衣胜雪的男子在这片积雪上徐徐前行，雪衣似火焰般在风中窜动，一头墨色的长发，在空中飘摇。
青色的竹叶打了一个卷儿，掠过前方的一点光芒。那光红艳，不似月华相照。莫轻尘一眼就看出，那是一个篝火所散发出来的暖光。
有篝火，说明就有人。
莫轻尘毫无顾忌地往那团火光走去。
事实证明，确实有人，但却与莫轻尘所猜想的人，相去甚远。
那是一个在山壁上凿出的小洞，虽然不大，但却能挡风，篝火就堆在洞口，在风中脆弱得如同薄翼的蝴蝶。那三个孩子，在洞里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再一次见莫轻尘，眼中好一阵迷离。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那三次，就是命运了。
莫轻尘一愣，随后又恢复淡漠的神情。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莫轻尘本想转身离开，那孩子的动作却比他的思想要快。他们往边上挪了一挪，空出了一个位置。
“莫哥哥……来。”
“……”孩子的牙齿在打颤，说起话来抖得也很厉害，看上去实在是很可怜，莫轻尘只觉得内心一阵不忍，一时冲动就真的钻了进去。
莫轻尘一落座，巨大的热源让两个年龄较小的孩子凭着本能就黏了上来，一左一右靠着莫轻尘的手臂“偷偷”取暖。
莫轻尘忍住了扯嘴角的冲动……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跟孩子待在一起。
自己的喜好，自然是自己最清楚。莫轻尘向来都是讨厌孩子的，可是如今，看着身边的孩子们紧紧挨着自己，他竟然没有一点反感。绝对不是因为这几个孩子长得可爱，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雪饮缩在离他们稍稍有些距离的地方，一双幽深的眼睛望着莫轻尘的侧脸。微弱的火光在那人的脸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淡色的薄唇被雪花打湿，泛着红润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在那双撩人的丹凤眼上投下阴影，将一蓝一紫的瞳孔遮得如同半醉半醒。
白雪饮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男人，漂亮得，不像是出现在这世间的人物。
也许是白雪饮的目光太过炙热，莫轻尘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来，正好对上那一双漆黑如夜空的眼睛。白雪饮刹那之间撇过视线。
莫轻尘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口，还有他微抖的手指，不知为何心仿佛被揪了一下似的。
莫轻尘左右两边稍微暖和的地方已经被萧情和寒玉各占了去，自然就没有白雪饮可以取暖的位置了。
“白哥哥，你坐这里，我跟你换一换。”萧情似乎也发现了白雪饮的状况，小手伸出去，推了推他的手，默默地望了莫轻尘一眼，又转头压低声音轻轻道，“我这里暖和。”
这熊孩子，当他聋的吗？莫轻尘终于忍不住抿起了嘴。
“不用。”白雪饮将萧情推了回去，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着正常些，“我不冷。”
莫轻尘紧紧地盯着白雪饮，那孩子的手几乎全部青紫，尤其是那一道道的伤口，都已经冻得发黑了，他将牙齿死死咬住，却无法停止浑身的轻微抖动。
他在坚持，以一种莫轻尘看不懂的目的坚持着。他会为了朋友取暖时的心安，淡定地说自己不冷。他为了不让他人担心，甚至连痛都自己忍。无论自己好不好，只要身边的人好，就够了。
这是……白雪饮的，另一面？
无论之后的白雪饮对自己做过什么，现在，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倔强，宁愿自己受冷承伤也绝不多说一句话的孩子。
“……”莫轻尘淡淡地皱了眉，唇齿微启，“过来。”
也许是莫轻尘的声音太过突然，又或者这声音太过虚幻，白雪饮浑身一震，却面色淡定地转头望了一眼莫轻尘，重新低下头去，一点动作也无。
“过来。”莫轻尘将平生的耐心发挥到了极致。
也许是他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些，白雪饮犹豫不定地往他这边挪了两屁股，然后又不动了。
“……”
好在这挪的距离，足够莫轻尘够到。手臂一伸，白袖一垂，他轻轻握住白雪饮的手腕，往自己怀中一带。
！！！
白雪饮眼睛睁大，看着近在鼻尖的白色领口，手下温热的身体，手足无措地轻微挣扎起来。
“别乱动。”
莫轻尘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小孩了，因为小孩都有一个无法改变的天赋：不听话。
白雪饮一看自己的手上的污渍染上了那洁白的雪衣，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自然没有听到莫轻尘那句“别乱动”，于是他拼命地挣扎起身，而莫轻尘死按不松手，最后的结果就是那衣服被蹭得又多了几个印子。
莫轻尘原本变得淡漠的性子，被白雪饮磨得又有发飙的趋势。他的脑海突然浮现出在紫阳宫白雪饮逼他别乱动时的情景。
记得当时那变态说了一句，别逼我点你睡穴。
“别逼我点你睡穴。”
没能成功脱离莫轻尘怀抱的白雪饮，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一僵，瞬间不动了。
莫轻尘终于满足了与白雪饮对调位置的愿望，此刻只有一个字能表达自己的心情，爽。
许久没有感受到的温暖，让白雪饮显得特别安静，安静得不像之前那个倔强得要命的孩子。
莫轻尘难得心情大好，手臂往两边一伸，一左一右将萧情与寒玉往身上拢了拢，暖意，从掌心传入孩子们的身体中。
耳边，还是寒风呼啸的声音，但围起来的一大三小，却比眼前的篝火，还要温暖。
白雪饮偷偷抬眼望了望已经闭上眼睛的莫轻尘，悄悄地用牙齿咬住了那白色的领口。
我害怕，睁开眼睛之后，你告诉我，这些温暖，只是梦。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四章 笑泯恩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