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天下[穿越]》楼小冷

32、第三十章 江水没我心 你有没有什

　　微风徐徐，吹动江面上的波纹，轻飘飘如喝下肚的凉酒，在喉间微微动荡。一个老翁头戴斗笠，手持长杠，站在一艘不大不小的乌篷船上，慢慢地送着船前行。

　　船上，一个白衣人正对着船尾而坐，头靠着篷壁，望着碧如蓝的潇江之水，默默不语，好似心事重重。

　　眼前闪过一片褐色的衣袂，船微微摇晃了一下，那人便在身边而坐，将手中之物递到跟前。

　　“醒神汤，我向船家要的。”秦快意一把抓起莫轻尘的手，将手里的杯子握到对方手上，“你试试这个，也许会好受一些。”

　　莫轻尘一蓝一紫的瞳孔，并没有望向秦快意，只是淡淡地将视线移到手中尚有余温的汤药，有些出神。

　　“轻尘？”

　　“……”船微微一荡，莫轻尘只觉得脑袋也跟着一荡，迅速把杯子又递还给秦快意，手扶着乌篷边壁，趴在船沿上又开始干呕起来。

　　“……”秦快意一愣，犹豫半天，将要抚上对上背部的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莫轻尘呕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吐出来，转头不经意间对上秦快意棕色的瞳孔，一时间心口一闷，难受的感觉尚未退却，喉间一痒，捂着嘴又咳了起来。

　　从紫阳宫到双华镇，按照秦快意与莫轻尘的轻功路程，只需半日便可到达。但秦快意有意放慢速度，照顾到莫轻尘的身体，便选择了最慢的水路，哪知道对方竟然晕船。

　　莫轻尘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一定程度，但他毕竟还是没有问，为何要走水路。

　　一种亏欠对方的想法，总在脑海里不断徘徊，但，也只是暂时徘徊而已。

　　秦快意不知道莫轻尘到底在想什么，但他十分担心对方的这种状况。一路上咳嗽不断，又晕船，脸色苍白得如同他身上的衣服。秦快意虽然不精通岐黄之术，但也知道这并不是一般的风寒——莫轻尘是在咳血！

　　无法过多使用点穴法止咳，否则会造成气血逆流，秦快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莫轻尘在自己面前捂着嘴使劲咳嗽，却没有一点办法。若是任由这个病情发展下去，恐怕不妙。秦快意清楚地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始终没有第一时间带莫轻尘去落云谷，而是反方向取道双华镇，先与九歌会合。

　　如今落云谷还有莫回春与莫遥坐镇，若是遇上，恐怕还没让三月弦开诊，那三人就要打起来了，时机实在太不巧。

　　莫轻尘咳嗽渐止，他甚至不敢看手心，只是将手握成拳，若无其事地收了起来。

　　“多久了？”秦快意望着装作没事的莫轻尘，险些将手里的杯子捏碎。

　　“与……”莫轻尘本想说“与你何干”，但却硬生生地止在了第一个字，眼睛对上了秦快意毫无保留的眼神。

　　“……”莫轻尘撇开视线，再次接过秦快意手中的醒神汤，微微抿了一口，“三年。”

　　“……”秦快意听到这个答案，一怔，莫轻尘竟隐藏得如此深，他竟一直都没有发现。

　　“为何不让‘玉面神医’给你治？你们难道不是朋友么？”

　　莫轻尘淡淡地扫了秦快意一眼，又是那个标准的动作——手指插入发丝，往后一梳——那是莫轻尘用来表示烦躁的动作。

　　“秦快意。”莫轻尘如是回答，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耐心，“我师父的外号，叫做‘毒蛊剑仙’，你理解透了吗？”

　　“……”秦快意愣了片刻，仔细思索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你……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你也知道如何治？”

　　莫轻尘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微波粼粼的江水，但秦快意却已经听到他想知道的答案。

　　“既然你知道，你为何不治？”

　　“我不想治。”

　　“为什么？”

　　“……”莫轻尘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舔了舔唇，忽然反问道，“秦快意，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宁愿自己受折磨，也不想放弃的？”

　　“……”秦快意的瞳孔微微放大，心中狠狠一紧，不敢多想，只是坚定地回了一个字，“有。”

　　“那么你坚持的原因，就是我的答案。”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秦快意最怕这种沉默，因为一旦安静下来，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莫轻尘与白雪饮，在紫阳宫寝殿的缠绵，每一个细节，他都能够回想起来，清清楚楚，想忘都忘不掉。而这种感觉，却让他觉得倍受折磨。

　　有什么东西，是宁愿自己受折磨，也不想放弃的……这个问题，呵……

　　正当二人正不知应当说什么的时候，秦快意突然眼皮一跳，转过身子，面向撑船的老翁，问道：“船家，这江可有常有人下水游？”

　　船家一边撑船，一边风趣地回答道：“没钱坐船的，自然只能游过去喽。”

　　秦快意一笑，站了起来，手中拿出一枚铜钱，往水下一掷，勾上了一个带着青铜面具的人。

　　“阁下如此穷困，赏你一文。”又见青铜面具，秦快意笑着调侃了一句，莫轻尘也脸色不好地站了起来。

　　“拿下莫轻尘，抵过千金，上！”

　　一声上，无数面具人自水底跃出。几道剑光接连迎面扫来，莫轻尘头向后一仰，无数剑身自他面上削过。站上船缘，莫轻尘向上一跳，躲过脚下的再次袭来的剑光。秦快意也瞬间跃起，在空中一翻，一脚快速踢向面具人的头颅，眨眼间四个人被他重新踢回水中，配合十分默契。

　　一条小舟被二人踏来踏去，摇摇晃晃，仿佛马上就要翻船似的。莫轻尘一脚踏着船缘，指着河面，声音有些冰凉：“晕船就很烦了，看到你们更烦！”

　　两个青铜面具重新钻出了水，莫轻尘忍住晕眩的感觉，拔出龙吟剑，起了剑势。

　　“喝！”两个敌人也亮了剑，直往白衣人冲去。

　　“找死！”莫轻尘再次跃起，手腕一动，剑芒一闪，剑气划过水面，激起层层波澜，刹那间，击中面具人，鲜血喷洒，一招毙命。

　　“船底还有人。”秦快意云袖一挥，提醒道。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身后的船夫吓得缩在一角。

　　秦快意运气往水中刺去，剑气深入河底，“啪”的一声炸响，河水激浪四溅，顷刻间，另几名面具人如死鱼般浮上水面，河面重新回归平静。

　　莫轻尘见事情平定，收剑回鞘，将手扶上船沿。

　　秦快意叹了一口气：“你现在真出名，看起来有不少的人都想要抓你。”

　　刚说完，秦快意回头，船底已经被剑刺了一个洞。

　　“船底漏水了。”船夫一阵心痛道，“现下该如何？！”

　　秦快意一抚刘海：“船家，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这……”

　　这边秦快意还在等船家的回答，却突然听到头顶一阵剑风，心头一跳，赶忙拿剑格挡。此人明明竟在咫尺，他们二人却毫无所觉，对方功力深不可测。

　　交手的瞬间，脚下的船猛地一晃，秦快意心下有些茫然。此人出招方式，与莫轻尘实在太过相似，且对方也是一身白衣，一尘不染，使得也是长剑，亦是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除了脸上的面具，其他的，都像极了莫轻尘。

　　秦快意愣神的一瞬间，敌人突然之间弃了秦快意，转向又有呕意的莫轻尘。也许是莫轻尘也发现了对方招式的相似，惊讶的那一刹那，竟忘记自己站在船的边缘，稍一小退，不巧变坠入了水中。

　　敌人似乎也没料到会将莫轻尘击入水中，有些怔忪，攻势停顿了一下，却突然踏水离去。

　　秦快意仅仅只是一愣，正要下水救人，却见莫轻尘脸色十分不好地瞪着他。

　　“别特么管我，把他抓回来！”

　　莫轻尘发火，秦快意刚要落水的脚步堪堪点上水面，追人去了，只是追了没多久，就发现身后情况不对，转头的霎那，莫轻尘已沉入水底。

　　“……”秦快意这回也想发火了。

　　莫轻尘不会水，居然还要逞强地让他去追人！秦快意简直要被莫轻尘逼疯了。

　　一头扎入水中，秦快意便望见了那下沉的白色身影，一蓝一紫的瞳孔尚未闭上，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口中和鼻子中，不停向外冒着气泡。

　　秦快意不由分说立刻游近，抓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带，对着对方的唇，渡了一半的气过去。

　　只是不巧，莫轻尘正好又有咳意，刚渡过去的气，一下子就被吐了出来，鼻腔中立刻灌进不少水。

　　当秦快意将人拉出水面的时候，莫轻尘已经被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瞧着十分难受。

　　好在他们离江岸已经不远了，秦快意赶紧拖着莫轻尘游到岸边，刚上岸，整个人仿佛重了一倍似的。

　　莫轻尘一边咳一边干呕，浑身力气都快没了，整个人恶心得连走路都觉得是件吃力的事情。

　　秦快意的背，在莫轻尘眼前出现。

　　“咳咳……做什么？”莫轻尘咳嗽之际还不忘调侃，“你不知道……咳咳……把背交给别人……是最愚蠢的决定么？”

　　秦快意不愿多解释，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上来。”

　　“……”莫轻尘犹豫片刻，两手便圈上了秦快意的脖子，下巴往秦快意肩上一搭，便闭上了双眼。

　　二人浑身湿透，但相贴的身体，却互相感觉到对方的热度。

　　“秦快意。”莫轻尘闭着眼睛，微微泛白的薄唇，忽然喊了对方的名字。

　　“嗯？”

　　莫轻尘忽然想起，与秦快意初相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路上背着自己，不离不弃。即便是当自己强大到能与秦快意匹敌之时，他从未放弃过照顾自己。而自己最狼狈的时候，秦快意总是在场，给他最贴心的尊重。

　　“你若是再这样对我好，我会离开。”

　　“哈，我还以为你会说些新的。”秦快意摇摇头，像是叹息，“你若是离开，我还是会找到你，然后再对你好。”

　　他侧过头，看着莫轻尘的鼻尖。

　　直到你对我有感觉。他说。

　　莫轻尘沉默了。他的薄唇动了一动，好像有话要说，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以为，以后总是会有机会再说，可惜等到他说出口的时候，一切，已经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