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 重遇故人 你……还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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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林中不归情，不归情牵不归人。
不归人回不归地，誓言不归复又归。
成片的竹林，成片的竹叶，雪衣人漫步其中，脚下的千竹杀阵仿佛回到了该回的地方，纷飞的青叶如同鹅毛大雪，编织着一去不复返的梦境。
回忆，如同斩不断的流水，点点滴滴汇入脑海，扬起了雪衣人如瀑的黑发。
莫轻尘在今日，终于重回旧地。不变的青绿，不变的路径，不变的溪流，不变的两所竹屋。变了的，却是人，和心。
再一次站在师父的门前，莫轻尘脸上平静如水，心中却已然惊涛拍岸。他最终，还是抬起手，推门进入。
师父的房间里，应有尽有。莫轻尘从抽屉中拿出三炷香，在香炉上点燃，跪地，磕了三个头。一蓝一紫的瞳孔，包容着不可摧毁的信念。
“师父，从今日起，徒儿便真真正正踏上复仇之路，请师父，必定保佑徒儿手刃仇人，以慰师父在天之灵！你的尸骨，不管要费多少年岁，徒儿一定会找回来，葬在不归林！”
莫轻尘站起，脸上已是一片淡漠，转过身，正好看到窗边的桌子上，师父临走前，给自己留下的，未写任何话语的信纸。
“尘儿”二字，刺痛莫轻尘的心。只怕是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这么喊自己。
人去楼空，仅留只字片语；物是人非，不归旧事陈情。
莫轻尘正要出房门，却忽然又望了一眼那信纸。虽然下面并无话语，但是却有三滴墨水，似乎是有人提笔欲写，却又不知写什么。莫轻尘微微蹙眉，事隔太久，他并不记得当日见到这信时，上面是否有这三滴墨渍。转过头，顿了片刻，依然还是出了门去。
一切似乎还是与原来的一样，直到莫轻尘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才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自己的竹屋，一尘不染，那一床的被褥太过整齐，凑近闻，竟还有阳光的干净味道。
如果五年里这里东西没有任何人动过，是不可能会有这种结果。
莫轻尘羽玉眉一挑，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十五度，一双眼睛很是阴沉。莫轻尘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未经允许，动他的东西，不管那人是好心还是故意。
能够自由进出不归林的……莫轻尘闭眼，正当细细思虑，耳边忽闻鸠啼之声，必定是有人擅闯。
来得好！
莫轻尘龙吟出鞘，身形一闪，便窜出了房门。
一个蓝色的身影，在竹林间慢慢穿梭，四周的竹林异常的景象，让他驻足。迎面的风，带着无法忽视的杀气。
一把森寒的剑，悄无声息地从他头上袭来，蓝色的身影迅速向前翻滚，指尖，拨出数十道难以斩断的丝弦，以防止敌人再度攻来。
只是，再抬眼时，他只见到一个白影闪过，又不见了踪影。不归林，居然另有他人！四周静得只能听到竹叶纷飞的声音，之前若不是看到脚下的影子，他恐怕难以脱逃，蓝衣人额间忽然落下一滴汗。
莫轻尘也很是讶异，来者虽然轻功不好，但不惧毒，而且手中的武器，如果他没看错，应当是琴弦。纵观江湖，使用琴弦做武器的人……莫轻尘呵了一声，他完全没印象。
莫轻尘冷眼看着对方站进自己的千竹杀阵却毫无所觉，嘴间的笑意越是浓厚。武功平平，对敌也疏忽大意，丝毫察觉不出杀机，竟也敢来不归林？！
莫轻尘将剑鞘在手中掂了一掂，眼皮一颤，忽而将手中的剑鞘掷出，所过之处，破声入耳，百叶追风。
只是一瞬间，蓝衣人见剑鞘袭来，仓促之间用丝弦在面前织起一道网，袖风一扫，正要后退时，却忽然被不知何时飞到侧边的白影一击命中胸骨，闷哼一身便倒落在地。
莫轻尘旋身压在蓝衣人身上，龙吟剑刺入那人耳畔的土中，发出的裂土之声让身下的人脸色一白。而当蓝衣人抬眼望向对手之时，二人皆愣住了。
还是那完美无瑕的五官，傲气天生的下巴，飞扬跋扈的羽玉眉，微翘的丹凤眼，只是那瞳孔的颜色，与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轻……轻尘！”
“……”莫轻尘怔忪了片刻，待到对方呼唤自己名字时，才瞬间拔剑起身，收剑回鞘。
意外的交手，意外的相遇，两人竟然在不归林中重新见面，一时间百感交集，沉默，在二人之间久久盘旋。
“轻尘……是你么？”蓝衣人上前两步，却惹得莫轻尘后退两步。
他干脆跃到白衣人边上，一手抓紧了对方的手臂。手下真实的触感，让他惊喜交加：“你……还活着？！”
“……”莫轻尘任由对方抓住自己，却无言以对。
“我以为你……”蓝衣人情绪很是激动，似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让莫轻尘很是不知所措，“你……”
喉中哽咽，蓝衣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只是转过身深深吸了一口气，片刻之后，一拳砸在了莫轻尘肩胛上。
“你活着，居然没来落云谷找我！”三月弦由喜转怒，语气既是责怪，却又含着不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这些年在哪里？为何一次都不来找我？！还有你的眼睛，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全江湖正在找的人，就是你吗？！”
“你说话啊！”三月弦看着闷不吭声的莫轻尘，一时间有些着急，“你……不会是不认识我了吧？”
“可不可以……”莫轻尘的话语，第一次带着委婉的腔调，“什么都别问？”
“……”三月弦看着眼前这个白衣人，与少年时期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他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不可以，我等你说。”
“以后，你当毒医，我当神医，我们两人携手江湖，共闯天下。”
当年的话语，犹如在耳。
重遇故人，不是欣喜，却是尴尬。
三月弦并没有放弃年少时的梦想，如今的他，真的成为了神医，而且将武功与医术结合，自创了武医一派。而自己……在江湖上也是闯下了一个称号——“嗜血白竹”。围堵他的人，并无杀意，而他，却从不留活口。
毒，已经不是用来医人，而是用来杀人的辅助之物。莫轻尘已经彻头彻尾成为了一个杀手，而非毒医。如今的所作所为，根本与年少的心愿背道而驰。
“……”莫轻尘的眉头拧了起来，他也未曾想过，竟然会在此处以这种方式见面，他刚吸了一口气，喉间忽然一痒，又开始猛咳起来。
三月弦立刻上前，在对方胸口点了两下，止住对方的咳嗽，手指搭住对方的手腕，刚诊没多久，却被对方狠狠甩开。
莫轻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的身体……”三月弦指尖下的跳动，仿佛还在继续，脸色却有些泛白。
“别管我。”
“让我诊完！”
“我拒绝。”
莫轻尘带着抗拒的淡淡三个字，让三月弦心碎了一地。
“他们说……”三月弦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将头扭了开来，“你杀了莫言师伯，抢了龙吟剑，后来被莫可行师叔发现，被打下无情峰。”
“……”莫轻尘只是静静地靠着身后的一根青竹，并不说话。
“我不相信。”三月弦将头又转了回来，“你与莫言师伯相依为命十几年，情同父子，我不信那个扬言要当毒医，立誓要解莫言师伯的绝情蛊的莫轻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
“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我想听你亲口说。”
三月弦信任的眼神，如同一根尖刺，直入莫轻尘的心。如果让对方知道，他的师父莫回春，也算是莫轻尘要杀的一个仇人，不知会有什么反应。杀师之仇，不可不报。他只希望三月弦能与他斩断手足情分，这样，在对方报仇要杀自己时，不会下不去手。
“我要当着三位师伯的面说。”莫轻尘一蓝一紫的眼睛如同摄魂一般勾住三月弦，“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我师父四处云游巡医，不知现在在何处。”三月弦心思单纯，并不知晓莫轻尘真正用意，所以回答得很是爽快，“莫遥师伯在双华镇梅花庄，莫可行师叔在沙城百剑堂。”
“喔……”莫轻尘眸中的寒光，让三月弦心中一跳，但对方却并未深思。
“对了，莫可行师叔下月要在沙城举办百剑展，现在沙城已经聚集许多江湖人士，如果满江湖都在找的人是你，你可能需要稍微乔装一下……”
“嗯……”三月弦久违的关心，让莫轻尘心中有瞬间的动摇。
“我们何时启程？”
“……我们？”
三月弦一见莫轻尘这种表情，就心道不好：“你不会是想……”
话未说完，眼前只留一道劲风，和盘旋未走的青色竹叶。莫轻尘的绝尘步，除非他愿意让别人追上，否则，来去无影，游离无踪。
“丢下我吧……”三月弦将最后的字补充完整，心头又是一股火气，随即而来的，是浓浓的担忧。
莫轻尘尚在人间，本是值得庆幸的事情，然而，此时的莫轻尘，已经不是当年认识的那个莫轻尘了。
风，吹起了蓝衣人的发带，舞出了一个寂寞的影子。三月弦静静了站了很久，却突然好似想到什么，眼睛一动，立刻启程，离开了竹叶纷飞的不归林。
去往的方向，正是日出的方向——栖霞山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重遇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