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天下[穿越]》楼小冷

135、第一百三十二章 排除嫌疑 证明一个人

　　一声清啸，在了无生气的白家村祭坛上方，层层回荡，吹薄了浓得几乎结块的阴气。

　　宋逸飞等人循声抬头，一道身影逆光而降。

　　待那人落地，武当众弟子齐齐吃了一惊。

　　那人同样是道士打扮，蓝白相间的道袍与武当极为相似，但衣衫陈旧，褪色厉害，已看不出本来面目。那人未配道冠，只是用一根木簪挽了个发髻，背后背着一把不长不短的剑，光看色泽，一眼便能瞧出这是把桃木剑，而非刃剑。

　　竘玙那一掌迟迟未有落下，那道士打扮的人轻巧地把那四瞳怪物往后一拉，对着众位武当弟子行了个歉礼。

　　“诸位小友，我朋友容貌清奇，让尔等受惊了。”那人笑道，“他不善言辞，却并无恶意，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各位海涵。”

　　柳德松狐疑地从地上爬起来，从头到尾用目光把对方刷了个遍。

　　那人有些年纪，约摸四十来岁，下巴上有些胡渣，两鬓倒是未白，看着也不算老。他的腰间还配着一个酒囊，相隔十来步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

　　看对方的衣着，像是武当道袍二十多年前的样式，而且对方那模样，也似乎并不陌生。武当有规，遇礼则以礼待之。对方彬彬有礼，柳德松等人倒不好再提剑冲上去，只得按捺住心中的不满。

　　“阁下是……？”

　　“哦，太久没遇到要自报名号之事了，都要忘了！”对方神色一涩，“在下宁正祥，这位是我的朋友，竘玙。”

　　对方顿了一顿，又道：“哦，他的名字又怪又难写，你们随便给他取个绰号就成。”

　　武当众人：“……”

　　宋逸飞瞄了一眼道士背后的桃木剑，剑柄上的挂坠精致小巧，贝壳形状的桃木挂坠上，刻有“孑”字。

　　宋逸飞眉头一挑：“宁孑？”

　　若他没记错，这名字应当是某个叛出武当的……师叔？

　　“什么？”宋逸飞声音虽小，却还是被宁孑听到了，反射性地一问。

　　“……”宋逸飞手指抹了抹唇，若无其事道，“我是说，宁截道上人，莫欺女儿身。你既然说你们并无恶意，那么你这位朋友，为何要对我师妹不利？”

　　“不错！”柳德松气势汹汹，“我们失踪的几位师弟，是不是被你们拐了去！”

　　“嗯？”宁孑忽然退后一步，连连摆手，“不不，我们只是路过，为何要做这等事？再说他不近女色，我不近男色，加起来男女都没兴趣，没必要做这等事啊是不？”

　　说着，宁孑给竘玙猛地使眼色，而后者除了沉默就是把脚下土地看穿。

　　众人：“……”

　　仲伦挥起拳头怒道：“那他为何要伤应师妹？！若不是如此，我等怎会打起来？！”

　　宁孑猛地看向竘玙：“你不是说你不主动伤人吗？”

　　竘玙望了一眼宁孑，老实回答：“我没伤她。”

　　“还说没有！”仲伦还想再说，却被应素打断了。

　　“仲师兄莫动怒。”应素款款走出来，终于有开口解释的机会，“这位……竘玙先生确实没有伤我，他只是想问我什么事，只是……只是我看到他的眼睛，一时间被吓到，才会……累众位师兄担心，还让各位大战一场，师妹向你们赔个不是。”

　　“你看吧，误会误会！”

　　“既然是误会……”柳德松的眼神依然盯着竘玙不放，“那这位竘玙先生又是怎么回事，这双眼睛，应该不是人的眼睛吧？宁先生看似学道之人，却与妖为伍，颇为不智。”

　　“咳咳，他不是妖，他是人！”宁孑从九歌那学来的忽悠法开始作祟，“不就是眼睛同常人不一样么，怎么就是妖了？”

　　阮景古怪地道：“莫轻尘的眼睛一蓝一紫，不还是蜘蛛精么，他的眼睛更可怕，怎么不是妖了？”

　　柳德松此时倒是沉默，刚想说什么，听到莫轻尘的名字，立刻闭了嘴。

　　宋逸飞心里想的却是——能别提莫轻尘了吗，人都死绝了，影响力还这么大，自己崇拜的人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

　　“他不是妖。”一直沉默的竘玙异常认真地反驳，嗓音低沉得可怕。

　　“什么？”众人一愣。

　　“莫轻尘不是妖！”竘玙重复了一遍，又道，“谁若再说他是妖，我便杀了谁！”

　　“这人莫不是疯子？！”阮景被对方的话悚了一下，推推柳德松的手肘便道，“你说他不是妖，他就不会是妖了吗？我们柳大师兄亲眼瞧见莫轻尘变成蜘蛛精的，你见过吗？是吧柳师兄？”

　　阮景转向柳德松，以为后者会接茬，却没想到对方惨白了一张脸，愣是什么都不说，只是道：“反常必妖，你有何证据证明他是人非妖？”

　　“没有。”宁孑理直气壮道，“人生出来的孩子还有没屁|眼的呢，眼睛不一样怎么就是妖了！”

　　众人：“……”竟无法反驳！

　　“证明一个人是妖的方法有千万种，但证明一个人是人的方法，却没有。”宁孑意味深长道，“宁愿滥杀无辜，也绝不放过一个，是你们武当想要追求的道吗？”

　　柳德松深吸一口气：“你说得有理，但若是放过了一个，从而造就了更多的冤魂，又当如何自处？孰对孰错，又有谁能真正算清？此事暂且作罢，我等并无多余时间讨论你这位朋友是人是妖，尔等若不是抓走我师弟的罪魁祸首，就且离开吧。此处走尸甚多，算是提醒，慢走不送。”

　　阮景磨牙，悄悄地对柳德松道：“若真是他们抓的师弟又该如何，柳师兄不能这么就放走他们！”

　　柳德松绷紧脸，悄悄回应：“不管他们是不是，我们都打不过，不如先放走他们，看看他们往哪儿去，我们若是能跟上，也好查出老巢，救出师弟，若他们真是离开白家村，那此事便真的与他们无干系。”

　　阮景重重点头：“柳师兄果然聪明！”

　　宋逸飞站在边上，将此互动看得一清二楚，倒是对柳德松刮目相看。此子有时候关心则乱，但关键时刻还是从容稳重，堪以大任。柳德松的策略，正是宋逸飞正在思考的策略。

　　然而，计划再好，也抵不过对方不按常理出牌。

　　竘玙转身就走。

　　宁孑急忙将人挡住。

　　“让开！”

　　“也许你真的是感觉出错了。”宁孑叹了口气，“他不会出现在这里。人都死了，尸体都被非言不知带哪儿去了，这世上决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千竹杀阵了！”

　　“这里有走尸。”

　　“非言宁愿他死了，也不会把他弄成走尸的！”

　　“可我确实感觉到千竹杀阵了……”

　　“你也说了，千竹杀阵是一百二十八卦阵，可你感觉到的只是六十四卦！”宁孑道，“一千片竹叶为浮动阵眼！你瞧瞧这地方，有竹叶吗！”

　　“阵眼并非竹叶不可，树叶花瓣，甚至雪花雨点也可。”竘玙固执地道，“我之前看到成片蒲公英。”

　　宋逸飞心头一跳。

　　竘玙继续道：“那是被刻意简化成六十四卦的千竹杀阵，那感觉太熟悉了，不会错的。”

　　“啊，受不了啦！”宁孑身体一侧，让开路，拂袖道，“走走走，让你自己寻一遍你就死心了！他生魂都请不过来，很有可能已经魂飞魄散了，你一定要说他还活着，我也没办法。你就把白家村掘地三尺好了，我看看能出些什么好东西。”

　　竘玙没等宁孑说完，一个跃身就不见了踪影。

　　“小兔崽子，还真走啊……”宁孑怔了一瞬，随即摇摇头，对着一群落魄的武当小鬼笑嘻嘻，“唉，几位小友，可否让大叔跟你们走？这地儿阴气太重，叔一个人待着怕。”

　　众人：“……”你跟着刚刚那个厉害的怪物走不就成了么，找我们要安全感是怎么回事！

　　柳德松没同意也没拒绝，就这样带着师兄弟们回到了祭坛屋子里，宁孑自然也就跟着进来了。

　　于是接下来的情况就是——宁孑盘腿席地而坐，一人占了大半面积，一群小鬼远离宁孑，挤在小角落里。

　　宁孑：“……”

　　一群小鬼围在一起，头凑到一块，嘀嘀咕咕，活像在讨论怎么吃了这个大叔。

　　“你们刚刚都听到了吧？！”阮景一手圈着宋逸飞的脖子，一手圈着柳德松的头道。

　　仲伦点头：“听到了，耳朵没聋，他们那么大声能不听到吗。”

　　“他们是在说千竹杀阵……”朱阳道，“还说要寻什么人。”

　　“跟千竹杀阵联系在一起的还能是什么人？”柳德松虽没点破，但那个名字却在众人心中强烈呼应。

　　“莫轻尘不是死了吗？还是被非言一剑穿心的，绝对活不了了。”罗心远道，“可那妖物说，感觉到了千竹杀阵，莫非这走尸还真跟莫轻尘有关系？”

　　“胡说什么！”柳德松低声斥道，“他们说的是六十四卦的不完整的千竹杀阵，而早上我们从走尸群中脱困的，正是宋师弟摆出的六十四卦杀阵。”

　　“哦？这么说来……他们其实是被宋师弟的阵法给引过来的？”圈着宋逸飞脖子的手臂一紧，阮景转头笑嘻嘻道，“哟，阿飞干的不错，你这模仿的千竹杀阵都能以假乱真了啊。”

　　宋逸飞：“……”

　　“那……失踪的几位师兄，和他们有关系吗？”应素不确定地问道。

　　“之前我也怀疑，但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阮景道，“如果他们真的要害我们，以他们的身手，直接下杀手或者强行把我们带走便可，无需如此费力，还要一个个引出来。”

　　“阮师兄说得不错。”宋逸飞补充道，“你们摸摸自己的衣裳。”

　　众人面面相觑，依言摸了一下。

　　“是不是很潮湿？”

　　众人点头。

　　“白家村阴气重，水气也浓，在这里待上一个时辰，衣裳就会潮湿。”宋逸飞解释道，“刚刚进屋的时候，我特意去碰了一下那个道长的衣服，干涩带沙，想必是从大漠的方向来的，到此处尚未待满一个时辰。而从卢师兄失踪起到现在，已经有三个多时辰了。看来此事确实与他们无关。”

　　众人松了口气。

　　“不管对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看他道行颇深，举止还算有礼，说不定可以请教一下，问问如何对付这走尸，我们好到深处去寻几位同门。”柳德松拍板，众人赞同。

　　宁孑百无聊赖地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忽而见那边的小鬼们似乎已经开完了短会，纷纷直起腰，便朝他走来，脸上的笑容烂灿如日。不知为何，宁孑突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