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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一百二十九章 子实失踪 白家村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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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声只响了一次,众人只辨得大致方位,行了数里,仍不见人,倒是走尸越来越多,闻见生人气息,一窝蜂地往这边扎堆。
好在白天走尸数量不多,但清晨的迷雾将视野降到最低,众人的心也慢慢提了起来。
“奇怪,方才分明就是这个方向,听声音当也传不了那么远,怎么一路过来就没瞧见卢子实?”孟达道。
柳德松挥了挥手:“雾太大,许是刚刚错过了?”
阮景一手叉腰,一手搭在宋逸飞肩上:“要不回头再找找?这么杵着太危险,若是让走尸聚集起来围住我们,就不好办了。”
“叫声是在这头,但人却不一定在这个方向。”宋逸飞把阮景的手从肩头拍开,忽而开口,“无论如何,卢师兄是个活人,遇到危险,总是可以逃的——除非他逃不掉。”
阮景诧异地望着宋逸飞,眨了眨眼,心头有说不出的古怪。但事态严峻,众人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只是听宋逸飞继续说。
“清晨地湿,只要路过,一定会留下脚印。但你们且看这地,除了我们刚刚踩出来的脚印,前面的地都没有人的痕迹,连走尸的也没有。”
众人低头一看,果然如此。
“试问,没有走尸的地方,为何会传来卢子实的惨叫声?”宋逸飞点出最关键的地方,“最奇怪的是,他明明是去小解,怎么会来这么远的地方?”
“……确实古怪。”细思恐极,阮景一惊,“莫非是被什么东西引过来的?”
“既然是引过来,自然是越远越好。”
宋逸飞抬脚往前走,众人在后头跟上。柳德松跟着又走出了一里,才猛然察觉出一丝异样。
走在最前面的宋逸飞是三年前拜入武当的弟子。印象之中,宋逸飞资质平平,但胜在为人亲和,喜好交友,人缘不错,几乎同每个人关系都很好,柳德松也不例外,甚至帮宋逸飞隐瞒其崇拜莫轻尘之事。
只是,宋逸飞的资质是相当的平平,虽然努力,但悟性不高,武当剑术进步极慢,连舍友阮景都看不下去,是以平日里,宋逸飞的存在感很低,基本不会做出头之人。但不知为何,自从宋逸飞中了尸毒,昏迷了一夜,醒来之后,整个人似乎就变了。
柳德松一开始还道是对方劫后余生,心中悟了些道理,可现在再一瞧,若真是如此,那悟得也太快了。明明还是同样的蓝白相间的道袍,淡蓝色丝状发带,簌簌风中,竟隐隐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光是看着他的背影,就让人觉得无比安然,让人理所当然地跟随。
若不是宋逸飞还认得他们(大雾),柳德松都要以为这是哪个生魂借了宋逸飞的肉身夺舍了!事实上,柳德松并不知道,他的想法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宋逸飞对柳德松内心想法毫无所觉,当他停下脚步,众人的眼睛都黏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宋逸飞忽略那灼热的视线,单膝蹲下,一指抹过地上带血的泥土,凑到眼前:“就是这里了。”
话音刚落,宋逸飞一怔,看着手指上带血的泥,思绪不知飘飞到了哪里。这个景象很熟悉,熟悉到让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呼吸紊乱。似乎曾经有什么人,就这样手把手地教过他追踪之术。可他就是想不起来,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
“宋、逸、飞——”
随着身子被推得一晃,重心不稳,宋逸飞总算回过神来,转过脸就看到阮景龇牙咧嘴对着他笑得可怕:“你这是中邪了呢吧,叫你这么多下没反应!”
“啊?唔……”宋逸飞整理了一下表情,慢吞吞道,“我刚刚想得入神了。”
“那你想出点什么没有?”阮景跟宋逸飞一个蹲姿,一左一右仿佛如同照镜子,后一句话却是压低声音说的,“别让你应师妹失望了,你表现机会来了,就算想不出什么也往死里想!”
宋逸飞默默地望了一眼众星捧月的应素:“……”不知为何,心里怎会如此别扭?不是“众所周知”自己为了师妹连命都不要,怎么都看好几眼了自己完全没感觉?
应素被宋逸飞目不转睛的视线看得脸上一热,忙道:“小飞师兄,子实师兄若是在这里受伤的,那么他人在哪里?”
“是啊,看这里也没有他的脚印,却只有打斗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没有脚印。”宋逸飞收回视线,手捏着一片清脆的树叶,半仰着头道,“因为他们不是从地上过的,而是从树上过的。”
“从树上?轻功?”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一路上都没有脚印。
“他们?”只有阮景听出了重点。
宋逸飞点点头:“有什么东西能引得卢师兄动用轻功来追?走尸的速度不会这么快,所以他追的,是一个活物,很有可能,就是一个活人。”
宋逸飞带着稚气的嗓音,吐出的话语稳重内敛,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走尸群中,有活人也便罢了,他不杀走尸,却残害其余活人,是何道理?!
“卢师弟现在有危险,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柳德松沉声道,“卢师弟很有可能就在前面,众位师弟师妹,随我前去营救!”
虽然柳德松与卢子实之间有些龃龉,但毕竟还是同门师兄弟,终究不忍眼睁睁看其送死。
若是走尸,兴许还要担心尸毒,但若是活人,这么多人,总能从对方手里救下卢子实。众人信誓旦旦,正要往前,却被站在最前面的宋逸飞一剑拦下。
“各位师兄师弟,且慢。”宋逸飞语气平稳,但脸色凝重,“前方恐有生变,不要贸然上前。”
许是回应宋逸飞的话一般,周围的迷雾忽而浓郁,如同百层轻纱飘动,能见度瞬间降到三五步,委实诡异之极。
柳德松适时举剑喝道:“众位,都朝我这里靠近,不要分开!”
众人依言聚了过来。
孟达朝前挥了挥手,抹不开这迷雾:“这雾来得蹊跷,什么都看不见,寸步难行,要不要燃风符?”
“风符只剩两张了,还不知管不管用。”柳德松沉吟一番,“先用一张试试。”
风符祭出,凉意从脚下往上升起,狂风吹得众人的衣服猎猎作响,蓝色发带飘向天际,白雾被风吹得向后散去,视线清晰不少。众人心里一喜,正要欢呼,冷不丁瞥见周围藏匿在迷雾之中密密麻麻的人影,登时吓得冷汗湿透了衣衫。
一张风符,只够清出方圆之地的白雾,众人可以无需靠紧便能互相看清,但再外面的,却仍是厚厚的一层迷障。只是这回,可以看清迷障之内,团团围住他们的人影。
白家村哪有那么多活人,唯有走尸。
众人都是新出茅庐的武当小辈,之前在走尸手中吃过一亏,尚未思考出应对之策,就再次遇上数量庞大的走尸,皆是脸色一白。
应素身为武当年纪最小的师妹,看着那么多走尸,当即就吓得掉了两滴眼泪下来,只闻得抽泣声,却也不敢哭出声来。
怕鬼的何安虽未被吓晕,但血色全无,已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这还未开打,就挂了两只。宋逸飞扯了扯嘴角,终究还是没表露出什么神情。他刚要上前探招,冷不防被阮景生生按住了肩膀。
“找死呢!”阮景不悦地教训道,“好了伤疤忘了疼,我可没糯米雄黄吊着你了,英雄救美也要看场合,安分点!”
宋逸飞微微扭了扭肩膀,挑眉:“难道要坐以待毙?!”
宋逸飞挑眉的动作在阮景面前是第一次做,而那一眼神采飞扬,耀眼夺目,看得阮景忽而心头一跳,等对方转过脸去,才回过神来。
也不知是不是迷雾的关系,阮景突然发觉,宋逸飞其实长得还挺俊朗的!
心里想归想,阮景正事上还是不马虎:“你我二人都属剑宗,只擅近战,但走尸带有尸毒,近战实为不宜,还是不要上前。乖乖站在这里,让气宗的几位师兄弟替我们开路吧!”
不知是不是宋逸飞的错觉,总觉得和这位姓阮的铁哥们一块儿,光是站着都能感受到节操碎了一地。这种感觉,在看到柳德松等人拙劣的表演时,更加强烈了。
他们使的剑气,在宋逸飞眼里,简直不忍直视……他有种感觉,参加这么危险的师门任务的人员,都是新手中的新手,菜鸟中的菜鸟,若不是阮景提了一句,说柳德松是武当掌门唯一一个亲传弟子,他几乎要怀疑师门是故意让他们送死来的。
他几乎就要挺身而出,却在阮景说出一句话后,生生地止了脚步。
他说,柳师兄不愧是掌门亲传弟子,这一手剑气果然非凡。
宋逸飞第一时间是怀疑自己的听力,下一刻怀疑自己的眼力,再后来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了……
他是真的觉得这剑气使得特别不入流……起手过慢,后继无力,准头也有待商榷,招式还如此花哨,中看不中用。他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剑气如虹,动作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气劲贯穿百里不弱,比之眼前那一套武当剑气,简直如云泥之别。那人黑丝飞舞,一身武衫如夜幕降临,待他转过脸来……
宋逸飞一怔,每当要想起什么人的时候,怎么就卡在这位置不上不下,怪难受的。说不定是武当某位气宗师父?也许回门派就能想起来了。只不过,武当当真有穿黑衣服的长老?宋逸飞眼前蓝白相间的衣裳正飞得起劲。
阮景看柳德松等人使剑气看得津津有味,眼角忽而扫到一个黑影朝应素与何安二人扑去,二话不说当即拔剑上前,对着那黑影就是一刺。走尸自然是不怕身上挨一刀的,并未躲闪,反倒随着阮景刺剑,两手成爪就朝阮景抓来。
这平常的爪子倒不怕,但走尸身带尸毒,被抓上一抓,轻者便是宋逸飞当日的情况,若重者,很有可能就要多一具走尸了。阮景见避无可避,咬牙闭眼,就等着挨上一爪。
刚闭上眼,就觉得手臂被人一推,自己的身体借力转了半圈,刚刚好好躲过走尸那爪子,自己的头恰好撞上走尸的肩井穴,使得对方全身麻木了一瞬,阮景正好趁机拔剑退后。
眼珠一瞥,宋逸飞已经将何安与应素二人转移到柳德松身后,人站在自己的左前方——刚刚他差点被走尸抱妹杀的地儿。
阮景与宋逸飞向来便是搭档,平日里已有默契,但方才对方的配合,简直比之前任何一次合攻都要有感觉。
“好招!”阮景对着宋逸飞眉飞色舞,“阮师兄欠你一坛酒!”
宋逸飞嘴角轻扬:“好,我记住了。”
阮景手中的剑起,宋逸飞同时动了。二人一左一右格住走尸的两只手,同时出腿,将那走尸踹飞回那层层迷雾之中。
整个过程只是一瞬间,阮景还没回过味来。
“瞧这,走尸也不是那么难对付嘛……”阮景重重地拍了拍宋逸飞的肩,“我们剑宗可不输气宗,是吧,阿飞!”
“刚刚你那一手推得好啊,我运气也是此生最佳,那样都能从走尸前面逃过一劫,我阮景命数可以啊!”
宋逸飞嘴角微翘:“嗯,运气挺好。”
阮景看着这人淡笑的样子,眨了两眼,刚要说些什么,却听得动静,转过头去。
柳德松呼吸不稳道:“不成了,哪边都是层叠的走尸,没有薄口!”
眼见走尸慢慢朝这边聚拢,众人慌乱,脸上都是一副绝望的神情。应素吓得干脆连眼泪都不掉了。
柳德松捏紧剑柄,忽而一咬牙,凌然道:“诸位,听我一言,为今之计,只能杀出一条血路,我打头阵,你们跟在我身后……”
“柳大师兄不可!”孟达一惊,脱口而出,“打头阵的人必会受伤,到时候恐怕药石难救!你是掌门亲传弟子,以后要统领武当,怎可身陨此处!我来打头阵吧!”
“不必!”柳德松语气坚决,“我若连你们都保不住,以后怎能保住武当众弟子!武当弟子,从不贪生怕死,以身殉道证吾心,我不悔!”
“柳大师兄!”阮景也不赞同,“以身殉道之心我等佩服,但你的道不止于此,而在整个武当,难道你要舍弃他们?若是掌门知道,必定伤心欲绝!请柳大师兄三思,阮景愿当头阵之人!”
柳德松一滞,怒道:“阮师弟!”
“众位师兄弟可否听我一言?”宋逸飞也许是当中最没危机感的那一个,对于他们大义凛然,舍生忘死,宋逸飞听得完全没感觉,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只得打断他们道,“我有一计,不必强攻,也许能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