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二十一章 瑞云深处碧玲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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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是祭祖的正日子，昨日祖父已经当着叶孤城和诸多来客的面当场宣布让位于长孙叶英，虽然没有奢华大办和广邀宾客，但叶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藏剑山庄大庄主了。从祖父激动的略有些颤抖的手上接过庄主令——正阳令和庄主的礼仪之剑——卿剑，叶英神色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了开元十六年，他第一次穿上象征藏剑山庄无上权柄的及地华服，静默的立在老父身边任凭周围武林前辈善意或怀疑或探究的打量，那时他还年少，不过刚过弱冠四年而已，因为突然担负起整个山庄的前途命运、面对所有弟子的期翼目光而惴惴不安。
如今，他将再一次背负起藏剑山庄，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跃跃欲试，只是觉得平淡又必然，好像终于做回了自己，无论身在何处，自己背后就是整个藏剑，他背负藏剑的希望和命运，藏剑也是他的依靠和栖息之地，只有现在，重新执掌藏剑的现在，他才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为了藏剑甘愿目盲求至高剑道的心剑叶英！而不是漂泊在漫长时光里的异途游子。终于回归本心，一道看不见的武道瓶颈轰然破碎，发出只有叶英才能以心聆听的铮鸣，叶英只觉得天地浩大，茫然无际，胸藏万千山河，从此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浮华尘世间，心藏万千界，心剑境界又进一步。
因为是祭祖这样重大肃穆的事，无论是西门吹雪一行人还是昨天应邀前来的宾客都只能呆在客房里，不能观礼。不过大家都知道忌讳，不姓叶，和西湖叶氏、南海叶氏两支没有关系的人都自觉的留在房里或者去杭州游玩，生怕在祭礼除了什么茬子引来两支叶氏不死不休的追杀。
叶英没有穿上象征庄主尊崇地位的常服，而是为了祭仪准备的祭服。祭祖与祭孔不同，虽然也穿着大礼服，但比朝廷明文规定的伯爵祭服随意一些，也有些不逾制的改动。不同于绯袍玉带的大礼服，家祭祭服是玄色的，叶英里着白纱中单，外着一身玄色苏锦累赘华服，金银双线勾勒出藏剑山水和繁复剑纹，间有流云暗纹穿插，领口袖口朱色滚金边，月白镶银玉带，绛色宫绦系着绛色纱袋里裹着浮云回凤坠珠珮，另外缀着暗色陶制伯氏埙并佩云鹤四色花锦玉环绶带，白袜黑履，赤罗蔽膝，广袖低垂，有盛唐遗风，长袍衣裾缀以米珠漫长如凤尾，一路迤逦的铺开，珠光闪耀。
立领高束，为他昳丽的容貌平添几分肃穆严谨，窄眉上挑，睫羽如凤翼张开，眼眸倒影万千星子，看尽世间红尘，唇如含朱丹，似启未启，三千霜丝以南珠七梁金冠束之，饰以玳瑁，簪以月白骨簪，胜雪白发肆意在他身后倾泻，灿若星河。身负含鞘名剑封尘，剑柄用大理暖玉之精制成，触之生温，双生的凤栖梧桐木精心半镂空的剑鞘，剑华内敛未显，叶英一身庄重玄色祭服，迤逦而行，过处所有弟子大礼参拜，他缓步拾阶而上，抬头仰望那肃穆环宇高屋翎瓦，藏剑山庄久经战乱，盛唐建立的祠堂早就毁于战火，如今的祠堂直接设立在剑冢附近，虽然进出不易但比较安全。
没有雕梁彩绘，只是平实的楠木细密的支撑起整个祠堂，承柱漆以朱红，牌匾上錾金颜体的“祖祠”两个大字，推开大门就看到居北的墙面前密密麻麻一层层按着辈分排着牌位，有柏木的也有松木的，有的佚失不可考就空着或者摆个空牌位，牌位摆了很多排，到了最近几排就分流成两支，中间有些空荡，表示两支已经分宗，如果不是百年大祭完全不需要开这个大祠堂，两支在家祭祀自己这一支的祖先即可。
现在叶家两支只有叶文天辈分最高声望最重，周礼师由他担任，另外从南海一支选了一位执事作为助手。叶文天作为周礼师吟颂《问孝》，之后叶微和叶孤鸿作为陪祭上前与叶文天点长明灯，之后就是上香，叶孤城和叶英都是当代族长，辈分一致，都是主祭，就并排在最前方垂手而立，与四位陪祭一起上前拜位，因为是盛大的百年祭，叶英和叶孤城带着族人行的是最庄重的三拜礼，所有人静默无言，唯有周礼师唱令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回响，先向天地三拜，之后才是祭祖。
“附手。”叶英静默的行执手礼。
“高揖。”两人行了拱手礼。
“正坐。”虽然这时的人多有凳椅可坐，但唐代胜行的正坐也做得很好。叶英正坐后茫然的想起当年被老父赶到祠堂跪坐反省的日子，看着第八排最中间的写着“显考叶公讳孟秋之神位”字样的杨木牌位莫名的觉得伤感。
“拜。”叶文天老当益壮的声音传来，叶英连忙收了神，恭敬拜下去，即使上面很多作古的人实际上都是他的后辈子孙，但如今按血缘这些都是他的先祖，的确当得上他礼数。
“兴。”快速直身后，叶英正好看见第九排正中黄杨木的香火牌位，“先兄叶公讳英之神位，阳上人叶炜奉祀”，叶英心中一痛，明白恐怕自己走后没多久二弟也走了，要不然自己的神位轮不到三弟来写。不过真不知道后人怎么保留下这些神主位的，居然还是当年他们亲自写的，后面有大概十几代人都是吴朝开国之君补立的，什么‘先高祖考’‘先曾祖妣’一大堆。
“再拜。”叶英没有继续胡思乱想，老老实实的再次深拜。等到祖父说了“行。”才缓缓直身，看着自己神牌左下方的牌位哭笑不得，正是五弟长子叶芳君的牌位，不知道为何放到自己神位下方。叶英忽然想到家庙是父居右为昭，子居左为穆，脸色微黯，明白哪怕芳君继承了第三任庄主之位，五弟还是把他记在自己名下。叶英几乎苦笑出来，这是何苦，他一生未娶，无儿无女，但有琪菲和芳君在，从没有感觉晚景寂寞，为何他死后还夺了五弟的子嗣？真是愧疚。
“三拜。”祖父浑厚的声音传来唤醒有些思绪迷离的叶英，深深看了一眼在自己神位左下方的神牌，深深一拜。
“礼毕。”叶英和叶孤城一起起身。
之后才是按着辈分所有参与祭祀的族人一一上前拜见上香，大概真的不常行正坐之礼，后面的族人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只有像叶孤鸿这样习武之人才好受些。
之后就是三献礼，叶家这次准备的是太牢三牲，执事将三牲端给叶英和叶孤城，他们再次出列拜见祖先奉上贡品。经过灌地和祭文还有慎终追远才又一次战立行三拜大礼，叶文天慢慢将祭文焚烧后，颂诗颂《己不勿施》，终于退场并分食祭品。
叶孤城和叶英脸色不好的看着叶文天笑眯眯的送过来的两块油脂凝结白花花的白肉，好悬没有吐出来，碍于祖宗面前只好硬生生的吃了下去，看他们的神情似乎在吃什么毒药。跟在他们身后的叶微和叶孤鸿一副庆幸自己不是主祭嫡长的样子，因为只有周礼师和主祭才需要分食祭品。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瑞云深处碧玲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