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遮面》畏流年

3、爸爸的工作

　　“那我们家现在一无所有了，爸爸还不回家，他是在上班吗？不怕被讨债的人抓住了？”黄杰虽然心里很乱，但还不至于丧失理智。一向是老顽童的爷爷一改以往的玩世不恭，坐直了身体看着黄杰，眼神清澈而锐利：“小杰你知道的吧，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你爸爸他，当然是去寻找经济基础了啊。唉，可惜我老了，是帮不上他的忙了。而且这是你爸自己捅的篓子，只是可怜了你妈整天担惊受怕的也是吃了不少苦。可这有什么办法呢。”黄妈妈听见公公提及她，起身走进厨房。黄杰转头看看妈妈略显单薄的背影，回头看着爷爷的眼睛：“那爸爸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呢，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地下工作者！”“啥，地下党吗？咱们共和国不是已经宣布人民独立了吗，为啥还要做地下党？”黄杰一头雾水的瞪大黑白分明的双目。爷爷又恢复了那幅悠哉悠哉的表情，缓缓躺倒椅在背上：“哎呀，就知道你小子太单纯，地下工作嘛，当然是类似考古了哦，但考古都给国家，咱们哪，给自己留点油水嘛。”
　　黄杰听罢一拍大腿，“啊呀，这不是给盗墓嘛？这可是犯法的事啊！”说罢又自觉失言，感觉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通过猫眼望了望走廊。爷爷倒是很高兴，哈哈地笑个不停：“就知道你小子大惊小怪个没完，这屋子小是小，可人家水泥厚，隔音！不然叫你嚷嚷出去了还得了了。过来，爷爷今儿给你开开眼，长长见识！”
　　盗墓，如今做来是犯法的事，破坏国家文化遗产的重罪。但放在解放前，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年头，盗墓这种活动一向是屡见不鲜，为了活命去找死人的食，这是求祖先庇佑，算不得犯法，毕竟人总要活下去开枝散叶才是对祖先最大的孝顺。
　　最早先的时候穷人死了就一卷草席裹身，嘴里塞一枚铜钱，唤做压嘴钱，然后找个山腰子，挖个一米来深的坑，把尸体埋下去，身边丢几个瓦罐破碗，意示着来世不缺吃喝，然后将挖出的土悉数埋回去。临了，坑上总堆出一个小土坑，土坑上压块石头或者破砖，写着死者的名字，以后后人好找寻。富人死了总要打个棺材，绫罗绸缎的穿一身，嘴里塞块玉或者金子，实在没这些的也要塞个碎银子做压嘴钱。再后来遇到起义、镇压，革命，闹灾荒，一年死的人比一年多，来没来得及抬上山，又有人倒下了，后来索性直接埋到了还住着人的树林里，连压嘴钱都省了，浅浅的挖个坑完事。人饿，野狗们也饿，半夜刨尸体，吃死人肉，吃老鼠肉。结果天灾加人祸，就闹起了瘟疫鼠疫，把那些吃人肉吃鼠肉的人一个个病死了，有时候一夜之间一家人都死绝了，尸体没人埋，就在家里一天天变霉发臭的烂掉，在那个年代也绝不是少见的事儿。
　　因此好多人不想死啊，就去挖坟，挖那些埋得浅浅的穷人的坟，挖到一点破罐子破瓦片的就卖给外国人碰碰运气，指不定人家心情好就买了，得到的钱再去买一点粮食，回头煮个稀饭又能活上好些天。
　　但是买古董和卖粮食的都是外国人，说白了还是要在别人手里讨生活，活不活得下去还得看别人脸色。于是那点破罐子破瓦片已经不能满足外国人的虚荣心了，他们想要更加完整精致，色彩斑斓的古代制品，用以摆在他们放着烧鸡腊肠，铺着丝绒桌布的餐桌上。于是人们不得不去山腰子挖富人们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