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为了永不失去》笙离

53、第五十三章

　　他们那天去看了一场漫展，易东成的评价是：仿佛误入马戏团的舞台，周围大概还是人，但是可能不是一样的品种了，然后他们看了一场电影，那个档期没什么可以期待的片子，全是差不多的爆米花电影。

　　两个人研究网购电影票的app，在取票机那边被为难住了，两人智商加起来也算是傲视90%电影院里的人了，试了几次数字都无效才发现原来不止取票机原来还是分牌子的。
　　易东成哭笑不得，“完了，完了，我已经跟现实的距离，仿佛绿皮火车追着高铁。”
　　顾西就很认同，“是呀，因为在军校待久了。”
　　“你这样不奇怪。”
　　“为什么我不奇怪？”
　　她眼角上扬，带着一丝甜蜜，给他一个温柔的眼神，“这个爆米花不够甜，我想喝可乐。”

　　顾西就跑去给她买可乐，易东成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要说顾西就这个人，离社会其实是很遥远的，俗称不接地气，高中时候就严肃端方，不太好接近，上了大学之后，在一群屡屡犯错、满嘴跑火车的逗比之中就更高深莫测、风轻云淡，易东成一直觉得是当初自己毫无保留的一份心掏出来砸的他有些晕乎，然后小心翼翼的向外看了一眼，发现外面阳光正好，春雨和风。

　　易东成已经想不起来那天看了什么吃了什么去了哪儿，只记得漆黑的电影院里，冷气打的太足了，她冻的手冷，又不知道怎么说，倒是顾西就拿爆米花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小声说，“你冷吗？”
　　她点点头，然后顾西就的手指就握上来，温暖又干燥的，热乎乎的。
　　“还要看吗？”

　　屏幕上，男主人公选择牺牲自己一人的生命挽救那个即将崩塌毁灭的世界之时，女主角不顾一切的紧攥着他的手不愿离开。
　　男主角满面焦急的冲她大声吼道，“快逃！快逃！”

　　易东成很严肃的道，“我赌一毛钱，女主一定不会逃。”
　　顾西就笑道，“那我赌一毛钱，男主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保护女主。”
　　“我赌happy ending。”
　　“好巧啊，我也是。”
　　结果两个人谁都赢了，天旋地转，世界崩塌之后，主角绝处逢生，爱情这样的信仰忽然就变得所向披靡，最后男女主在蜜色的阳光下拥吻的时候，一片片粉色的花瓣飘落。

　　她恶狠狠的吐槽，“俗套，爆米花电影就是俗套。”
　　“那你还感动？”
　　易东成揉揉眼睛，来回眨了几次，才偏过头看顾西就，眼神狡黠又柔软，像把他从睡梦中踩醒后歪着脑袋看他的猫。
　　“我再也不想看电影了。”
　　“为什么？”
　　“因为忽然发现泪点超低的哎。”
　　顾西就忍不住捏捏她的手，“没事，看吧，毕竟这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约会活动了，纸巾给你准备好了，肩膀也给你准备好了。”
　　“噫，直男硬撩。”
　　“那你也别露出脸红的表情啊。”

　　地铁站出来沿着大道北一直走，沿途都是半旧不新的楼房，新建的广场上很多孩子在溜冰，身姿敏捷如燕，医院门口丄交通一直很拥堵，长长的车辆排在红绿灯前面，空气里隐隐约约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牵起的手松开，她仿佛又要进入一个迷惘的、焦虑的世界。
　　忽然顾西就问她，“你累吗？”
　　这样的运动量对于在国科大被折磨过的他们来说真的是小菜一碟，易东成摇摇头，“不累。”
　　“虽然这个时间有点尴尬，但是要是快点还是可以赶上日落的。”

　　漫天的云朵散了，又薄又细，继而化为轻烟，以至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中留下淡淡的痕迹。
　　白云山上的古树，沐浴在夕阳之下，浮绿泛金，仿佛镀上了一层蜜色，小叶紫薇的花一簇一簇的，掩映在绿叶丛中，不时飘飞下来，像翩跹的彩蝶。

　　顾西就看了一眼手表，“今天的日落是18点35分，我们不用爬到最高处，就在这里静静的等一会吧。”
　　易东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吓死了我还以为要到最高处呢，上面是啥样的你爬过吗？”
　　“爬过啊。”
　　“登顶？”
　　顾西就露出个略得意的表情，“当然啊，我们回来第一周，宿舍人就全爬上去过了，毕竟近水楼台，上了八年学毕业出来说没爬过隔壁白云山是什么体会。”
　　“丁老师说他工作十年都没爬过白云山。”
　　“很正常，没时间。”

　　易东成蹙蹙眉，“我们聊天，为什么要带不相干人出场？”
　　“因为你先带的。”
　　“明明就是你！你还带一宿舍的！”
　　顾西就笑着举手投降，然后看着天空，夕阳遍照，聚在西边天空的云层，像是扬起的金色的烽火，这时候不说点儿什么，好像就浪费了大好时光，但这时候要是说了什么，又像是默片里响起了画外音。

　　“还有五分钟，这五分钟你想说些什么呢？”
　　她微微的撅起嘴，“今天一天，时间过得太快。”
　　“恩。”
　　“还碰上了电灯泡。”
　　“以后无视就好了。”

　　“我现在脑子里面能想起的片段，从高中到现在，我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候，其实和约会的感觉差不多。”她有些傻气的笑了笑，“就是……因为你一直在我身边，所以好像我们相处的模式就是这样。”
　　顾西就这么聪明都被这句话说的摸不着头脑，只能静静的等待她的下文。
　　“所以你其实不必费心安排这些，也不用为我挪出时间。”她笑容舒展开，“如果实在觉得抱歉，以后慢慢补就好了。”
　　顾西就侧过脸亲了亲她，心里全是她，眼睛却不敢看她，“不要说以后。”
　　易东成身子僵了一下，笑容褪去，“恩？”
　　“等到以后就太迟了，现在的事情正随着时间滴答滴答往前走不好吗？”

　　太阳落一分，霞光就后退八里，夕阳从容不迫的一寸一寸，顾盼着行将离别的世界，悠悠然沉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分了，猛然一沉，瞬间化为乌有。
　　光明消逝，海山苍茫，万物忧戚。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日落。

　　太阳落了，青灰的云挂在树梢。
　　天上，空气，风月，所有的一切，像水一样淡，像水一样清，像水一样不停的流动。
　　易东成垂着眼睫，几欲脱口而出的话随着在嘴边滚了又滚，坠入了身体里最柔软而又不见天日的地方。
　　“喜欢你。”顾西就帮她说出来了，眼神澄澈又温柔。
　　“恩，我也是。”

　　两个人手牵手下山，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约会就要用倒计时来计算了，精确到秒。
　　路过一个广场夜市，粥铺和烧烤摊正在营业，跳广场舞的大妈活力四射，小孩子嘻嘻哈哈的打闹，有遛狗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手机看的目不转睛，仿佛被狗溜，这是每个城市最常见最生活的夜景。

　　易东成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这样的场景，说道，“我想去别的学校。”
　　“恩？”
　　“每个大学旁边都有个小吃街，一到晚上，一路上都是吃喝打闹的男男女女，要么就着啤酒炸鸡集体吐槽自己的课业和老师，要么一对对小情侣抱在一起窃窃私语卿卿我我，一条街一周逛三次从头到尾，仿佛钱包被洗劫，但是感情绝对得到了升华，要是毕业了，大概会觉得这是大学里最纯粹的记忆吧。”
　　“这是我读了军校之后最怨念的地方。”
　　顾西就眉开眼笑，“那我们下次约会就去别的学校？说白了，你是想吃遍一条路吧？”
　　“噫，闭嘴吧你。”

　　他们在医院外科楼分别，易东成说我先回宿舍了，今天充电完毕明天继续投入到身心俱疲的工作当中来。
　　“充什么电？”
　　夜黑风高的，大概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因为想入非非而害羞的脸，这是完美又让人心动的一天，值得一个盛大的句号或者感叹号。
　　所以她仰起脸，飞速的拥抱了一下，说道，“充电。”
　　然后转过头，匆匆的炮走了。
　　“跑就跑了，还把我的红豆冰给拿走了。”顾西就无语，“这姑娘，现在胆子也真的大。”

　　小时候陆莉君就说易东成记性特别好，她能记起小时候生活中碎片的记忆，这一度被她用来炫耀自己天生的智商超群。
　　所以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就开始刻意的管理自己的记忆，像松鼠埋松子一样，埋了很多很多生活中细碎的东西，只言片语，零星的影像，她捧着这些碎片，打开门，珍而重之的把放进去，最后心满意足的锁上门离开。
　　而今天的一切就是个大礼包，扎着红色的缎带，她要把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刚到宿舍门口，她就听见陈灵静和丁佳佳争吵的声音。
　　“尼玛这跟你有个毛线关系，他爸妈上来就使唤你几个意思？你是赶着上给人作践当灶下婢的吗？普外你去找谁？你还没付出就开始享受单位的福利了吗？你要是能拉下这个脸去求大主任求他们带教老师你就去吧。”
　　这是陈灵静的声音，高亢激昂，甚至永远充满斗志。
　　丁佳佳说了什么易东成没听到，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哭声，零碎的对话。

　　她推门进去，“怎么了？”
　　陈灵静整个人倒在床上，“我什么都不想说，卧槽心累死了，她男朋友要开个阑尾，跟他妈的老佛爷一样，要最好的医生，那可不就是普外的大主任？多大脸请的动你们大主任？抱怨医院伙食差，那就自己叫外卖啊，不行，人家要吃女朋友做的饭，还要煮一锅鱼汤；衣服脏了一脱扔给她说帮我洗了，卧槽，我说了什么都不想说了啊啊啊啊！暴躁！”
　　丁佳佳擦着眼泪，“我也不知道……”
　　“别说你不知道，尼玛你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男朋友，过段时间就忘了出处了吗？”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我也想分手的，但是我怕，我不敢……”
　　“等等。”易东成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打开手机的语音备忘录，点开放在丁佳佳面前，“我挺怕你这种姑娘的，今天一个说辞明天又推翻，最后还是我们背锅，所以抱歉了，如果需要我们帮你，得留下证据。”
　　“……”

　　“其实在医院学到的东西，还真的挺有用的，说白了就是医患关系紧张，得先保护好自己嘛。”易东成保存了录音，得意洋洋。
　　陈灵静一脸惊恐又佩服，“强，真的强，比我跟她吵上三百个回合管用多了，但是你要怎么搞呢？”
　　“蒋阅不是最爱看家庭伦理剧吗？每次看都巴不得进去跟坏婆婆撕逼，满足一下她的表演欲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