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桃花源》帘动荷风

9、灯火阑珊 我看是第一

　　第一眼看到他，李小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眼前这个白衬衣休闲裤，发丝清爽，眉目清朗的大男孩，逆光站在傍晚夕阳的余晖中。宛如，二十年前。倒是这孩子，先开口叫到：李伯伯，我是齐海默的儿子，我叫齐义理。这次我来就是完成我父亲的遗愿……把他的骨灰亲手交给您……孩子说着，噙泪抬眼，睫毛抖动着，泣不成声。
　　好孩子！好孩子……李小川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把揽住了面前这个挺拔苍白的身影，感觉到他瘦削的肩头在怀中一下一下的颤抖。
　　许久，他放开他，慢慢地打量他，这眉眼，这嘴唇，还有那股子冷傲独立的气质，甚至若有若无淡如幽兰的清香……一下子，他觉得海默回来了。
　　好孩子，告诉伯伯，他……你父亲，走得安详么？
　　很安详……其实爸爸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早晚的事情……只是，他就是一个拼命的人。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妈妈离开以后，他就更加沉默而忙碌。那个孩子把头扭向一旁，侧面隐藏在台灯青绿色的阴影中。
　　那时，我还小。他全然不顾我，只是忙自己的事业。妈妈离开后，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和孤儿没两样。我也哭过，闹过，可是，父亲只会对我说，男孩子就应该从小学会独立，因为……没有人会帮你。然后，留给我的就是，背影。永远都是。
　　李少川默默地听着，双手慢慢绞在一起。
　　他让我念最好的学校，给我最好的生活，却从来……只给我背影。我自然不能理解他。所以曾经很恨他。他是那样冷漠而高傲的一个人，简直……不可理喻。妈妈离开我们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她大概永远都不能原谅父亲对她的冷漠……几近残酷。孩子突然停住了，抬眼看了看神情痛苦的李少川。
　　我也觉得他很冷酷，直到发现他的化验报告单……这么多年。他是如何独自挺过来的……连医生都不可思议。李少川的眉头痛楚地皱成一团。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父亲的一切。因为，对于我来说，他也像是一个读不懂，解不开的谜。比如，他是哪里人，他的身世，他为什么到美国来，为什么和妈妈在一起。还有，为什么让我把骨灰……给您。
　　他看着李少川，定定的，淡淡的，却是让少川产生了莫大的压力。
　　比如……那个空白笔记本。那是父亲授意让连同骨灰一同给您的。其他的，哪怕只言片语……什么都没有。但是我觉得，您对于我父亲来说，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不是么。我想知道！这样的气势……连少川都感到惊诧。
　　我父亲和您……
　　突然少川低声叹了口气，苦笑：岂止是你，我也很想知道。我也希望他能告诉我。可惜……那个本子是空白的。扉页，签名是我的。那行诗，是你父亲当年写上去的。
　　只是，他是个把什么都藏在心底的人。他的想法……永远都没人知道。即便是他知道自己要……也不肯让我知道。李少川摘掉眼镜，颓然地抹了一把脸，坐在沙发上。
　　那本日记真的什么都没有么？可是父亲却把他收藏得很好，一直锁在书房书柜里，我经常见到他拿出来看，脸上满是无限温柔的表情！男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李少川轻轻地摇了摇头。时间仿佛在这房间停驻了。许久，男孩轻声说：对不起……李伯伯，是我太激动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拜访您吧。少川点了点头。
　　门在他身后关闭。小川张开手掌。一张布满褶皱的古旧的电影票根。
　　《暗恋桃花源》……日期是1985年5月3日。
　　望着手中那张布满褶皱的古旧票根，李小川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了。
　　海默……

　　为什么非要逃课来看电影呢？海默挣脱开少川的狼爪。昨天他不是还要跟自己单挑么。我们有熟到看电影的地步么？
　　两个大帅哥站在影院门口可是会引起交通堵塞的哦～少川一把握住海默的手，塞到他手里一张电影票。
　　《暗恋桃花源》。
　　林青霞出演的哦～你不想看么？一把拉着愣在一旁的海默就走进黑暗的电影院。
　　有没有觉得方晴和林青霞长得很像？黑暗中，海默突然悄悄地问。
　　一阵热气吹得少川心猿意马起来。黑暗中海默的眸子依旧如此闪亮。
　　早就发现了。所以我才喜欢她阿！少川朝后一靠，我们两家本来就是世交，方伯伯和我爸都是学校的股东。不过，如果他们不要求，我反而可能会对小晴更好一点吧。最后的语气在海默听来竟然有些许落寞。
　　黑暗中，海默突然也恍惚起来。
　　他们不是刚认识么，他不是很讨厌这个花花公子么……为什么现在自己却和他坐在这里看电影？他心目中完美的方晴，在他这里不过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普通女子。如果不是方晴，他一个孤儿院的孩子又怎么能来到这所贵族学校呢。虽然他知道“方晴助学基金会”是她父亲设立的，但是却是在方晴的要求下，他们这些人才可以免去学费来到这里。毕业了之后……必须到方氏企业供职。方氏是著名的跨国企业。多少人都说这是他们的幸运。不过……这何尝不是一种痛苦呢。
　　海默看向身边那个人，他竟然睡着了！还说……不由得哑然失笑。他无疑是个很英俊的男孩，含着金汤匙出世，眉宇间总有一种无法掩饰的优越感，虽然这使他看起来更加俊逸而英挺。睫毛好长，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总是红润的像涂了唇膏，可从这张嘴里说出的话却总是那么刻薄伤人……
　　你怎么了？刚醒过来的少川还有些睡眼惺忪，海默不由得微笑起来。
　　突然——对面的人冲过来吻住了他！
　　只是嘴唇的触碰而已。可是海默还是霎那间就呆住了。
　　因为是老片子了。影院里本就稀稀拉拉没几个人。海默甚至忘记了躲开。而那个人却在变本加厉把他压向靠背。放开！他蓦然醒悟，一把推开。
　　两人走出影院。已经傍晚了。
　　方晴么？我知道……我不回去了。你不要再啰嗦拉！挂上电话，少川习惯性地点了一支烟，看了一眼旁边默然的海默，又摁灭在烟灰缸里。
　　Waiter ! 再来一杯！
　　少川，你喝了不少了……好心的侍者被他血红的眼睛给吓坏了，只得噤声。
　　第一次？第一次和男人接吻？少川点燃一只烟，歪着脑袋，看着身旁那个面无表情沉默如海的人。
　　哼，反映这么大，我看是第一次接吻对吧？见他不说话，少川的恶趣味一下子涌了上来：被亲一下会少块肉么？初吻一定很难忘……对吧。告诉你，本少爷看上你了！
　　那个人……依旧低着头，羽睫一下一下地扑闪着，却不出一声。
　　你倒是说句话阿！从影院出来都一个多小时了，你tmd哑了啊！
　　海默没有说话，只是把眼睛转向另一边。
　　少川低下头，看着酒杯，幽幽地说：今天，是我２０岁的生日。
　　海默慢慢地转过头来，少川殷切地望着他：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只想让你陪着我过生日！家里一帮子人都在等我！可是……我不想回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小默！
　　海默不说话，只是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面庞上投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