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尽头 ...
-
曝晒在阳光下的脸蹦出干燥的红色小疱,像跟着耳机里架子鼓节奏而欢呼雀跃的崇拜者。
话梅糖被剥了一颗又一颗,瞬间嚼碎化成酸甜的水。
摆好蓄势破茧的模样,未来充满希望,蛰伏的毛孔也被热力撑张开大口呼吸,过于愤懑或者按捺的心情不稍时候用火机一点就能爆破,红色小疱随着心跳的节奏凸出血孔皮肤跳跃不已。
最后一次补课结束,从补习班出来后的沈茗看到的世界是由摇滚现场组成。
摇头晃脑跺脚拍手,一声嘶吼震动地球。
有不一样的力量从脚底升起,是一条分界线般隔离开旧世纪。
MP3由高中时代的载舟留下来,里面的歌也依旧是那个时候的。
前几天刚从一块放杂物的箱子里找出来,反反复复地去听里面的歌,抠出耳机时甚至能听见从耳朵四周拥上来的嗡鸣声——耳机戴得太久音量开得太大的缘故。
但却很高兴,原来那个时候的载舟,是听这样的歌,不同凡响的奇妙——失了火。
到了街道转角,三四个穿着另类,头顶着乌烟瘴气的男青年迎面经过,带过厚重恶心的烟味,耳朵里的架子鼓前奏一直延续到他们到达背后的位置。
猛然注意到里面的一个人是上次“找错了”的痞子男生,关门时还掉了她一鞋烟灰的那个男生,就算见过一面,也清楚记得他的脸。
转过头去查看确认,现场版音乐出现了台下粉丝浪潮般的尖叫,直到偶像开口唱第一个字,音乐收音盖过现场哄闹,贝斯成为配乐主角。
晃亮的刀尖从那个痞子男生的包里露出来,不一样的颜色——彩糖纸的透明红液体泡在上面。
心跳上一个阶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巴,副歌拼上耳膜。
沈茗调转头来,平息眼睛看到的物象,不关我的事,可能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种情况。
------------------------------------------------------------------------
是时候了,徐子轩想,应该对憨人彻底放手的时候,经过上几次的“训练”方式,在最后两次,憨人已经能跟在后面自主走回家,看来已经“认得”回家的路了吧。
先从这条路开始,以后再教会他认识更多的路。
徐子轩决定,就在家等着,再等一会儿,他有预感,这次一定会成功。
终于能像一个小长辈一样做决定,像一个真正的哥哥一样开出一个“教育”过程。
一切都开始变好,像在一列铁皮火车上,它终于要穿过一条邃长暗寂的夏天长廊,往未知明亮的另一头而去。
铁轨和封闭的水泥围墙,蒙住熠澈的眼睛,知道它再也回不来,那就不回头,往妙趣的路上走,带上他爱的人。
他调匀呼吸闭上了眼睛,好像此刻不是等待一个人的到来,而是自己将要启程往一个陌生的路上走,他开始回忆,并仔细地再“看”了它们一遍。
洗菜池里坏着的水龙头,关不紧的水泛着热光滴下来,厨房依旧是逼仄容不得两个人在里面兜转;
母亲的房间,被子枕头依旧叠拾得整洁干净;
和憨人睡在一起的那个房间,开门时候似檀的灭蚊香,桌子上放着重点高中的录取书;
小客厅里的旧家具,以及现在自己停靠的老桌子;
睡在墙外的一辆锈迹自行车,链盘一直空着来围了几株歪脖子花;
被老树根占据了整片土地的小园子,从那里走出来遇见了祝周……
看到这里,怎么有些难过了呢。
图书馆里的飘窗,光顾阳台的鸽子和鸟;
悄悄从后门看进去的,教室里的每一个人,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都能喊出名字记起样子;
涨了水的学校和青蛙色的小游泳艇……
记忆从这里打了一个结,过完这个夏天,就要去离家更远些的学校,开始高中时代的宿舍生活。
这也是他这么匆忙想要教会憨人认路并且能自己一个人回家的原因。
仿佛是再也没有记起的机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紧张和不安不停地捣动着心脏。
等待果然是一个难捱的过程。
现在是多久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只要他来,自己就要走了——遽然而来的别离之感,更像是一场交接仪式。
想起了在语文课外读本上,一则“世界上最短的科幻小说”——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独自坐在房间里,这时突然响了敲门声……
“咚咚咚——”
心脏漏跳了一拍,眼睛“看”到的最后一个字与耳边听到的真实声音扣合起来。
“咚咚——”再次的。
回来了!
徐子轩欣喜地站起身来,往木门的那个方向看去,我就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困在门外的光,打包了整个行囊,尝进眼睛,一下了之。列车驶出黑暗的隧道,往未知明亮的另一头而去,知道它再也回不来。
“没错,就是他。”
如果能再看一遍,仔细看一遍的话,给一些充裕的时间。
让他在这辆列车上再睡一下,既然回不了头,那么,这辆回不了头的列车,是否能开得久一些。纵然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夏天长廊和铁轨水泥。
错躺在另个信箱的生日贺卡,还未来得及等到有人,去将它拾阅。
拥挤的最后一秒,疾速收缩的瞳孔,叠上那只没能救回的流浪狗之像,黑色和白色,动态成密集的斑蝶,往更深处飞去,直到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