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剑》杯箸思维

27、往事 故事的中间

　　（二十七）
　　唐子乡躺在床上，他的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关于靳国安，关于他的从前的那些事情。

　　靳国安这三年多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毕竟是四十多的人了，还是显得有些老了。虽然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气质也很出挑，不过仍然感觉得到变化。
　　唐子乡躺在床上，一只胳膊盖在眼睛上。

　　他知道自己今天在4S店里有些失态，不过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因为对靳国安还有想法才这么失态的。

　　那一瞬间，他起初是感到心惊。仿佛心里一直不愿意去回忆的事情和人突然被广而告之一般。

　　之后，他发现自己其实面对靳国安的时候不再有当年的感觉了。
　　他想起之前两个人之间的纠缠和种种，与现在自己心底的一片平静想比，有种物是人非的荒诞感。

　　他沉默不语，是因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靳国安曾经在他的人生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一笔里纠缠着他对这个世界最开始的认知，那一笔里，也存在着他对人最单纯的爱恋。

　　当年他考上了大学，没钱念书。趁着假期，瞒着家里人，跟着同乡在省会打工。在KTV做兼职，被人骚扰。对方有钱有势，吓得他不敢啃声。躲在卫生间里咬着嘴皮抹眼泪。
　　那时候他不过刚刚十八岁，虽然年少艰苦，但是毕竟周围都是好人，什么时候遇见过这种险恶的事情。

　　正好靳国安陪人谈生意，喝的醉，走进来看到他。
　　穿着黑白服务员服装的少年，眼睛湿漉漉的就像是一只迷路的兔子。

　　靳国安几乎是下意识的就问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或许是男人可靠的气质，或许是对方对比之下的温柔，流落异乡内心彷徨的纯真少年委屈地说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倒霉事。
　　看着男孩儿一脸委屈和害怕，靳国安觉得有趣，便好心的帮他解围。

　　少年感激，干了一个月之后，顺着靳国安留下的联系方式拿着工资去感谢他。

　　那时候的靳国安，初出回国创业。有着一身的经验与热情，租了几间办公室就开伙坐金融。靳国安当时就在自己的小公司办公室里接待了他。

　　那时候的场景唐子乡仍然记得，办公室很小，有点乱。很多的书和文件堆在办公桌上，几个一起创业的手下都忙忙碌碌。靳国安虽然在里面算是年长的，但是仍然有着不输小年轻的热情。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连咖啡都是速溶的，就那样草率又真挚地与不过一面之缘的男孩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说他少年的时候就出国求学，成年后就在大洋彼岸的世界里闯拼。吃过多少亏，受过多少委屈，那些故事说来让少年唐子乡胆战心惊，却被靳国安笑着谈起。后来他决定回国创业，孤身一人，相当于抛弃彼岸世界里才初具雏形的成功。多么大的魄力！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次相谈，但是靳国安可以很容易让人感到他身上的那锐气和成熟。

　　唐子乡对他敬佩不已，当下坚持要将自己的报酬拿出一点来支持靳国安。
　　靳国安好笑又觉得莫名触动，反倒是让他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来自己的公司兼职。

　　此后便是少年唐子乡和靳国安的接触。
　　那段时间，唐子乡见证了靳国安的努力拼搏，在他一点一点上升起来的口碑之后，是他一夜一夜未眠的努力。没有什么是空手而来的，世界总是保持着付出与获得的微妙平衡。
　　那段时间，唐子乡总是陪着他一起熬夜。虽然能真正帮助上靳国安的事情微乎其微，但是他却感到非常的充实和快乐。靳国安就对他既像是朋友又像是兄长，总是教他很多的事情，也对他温柔呵护。

　　唐子乡在那些点点滴滴中，慢慢尝到了从未知道的滋味——那是初次的悸动。

　　那段时间，他非常的敏感。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又觉得很慢。
　　看着兄长般对待他的靳国安，心里觉得既甜蜜又悲伤。

　　以那个人为目标的时候，唐子乡觉得心里全是动力。进步一点，看到靳国安的时候，却又觉得不安和自卑。直到，那一双温暖的手掌搭在肩膀，换来一句：“你做的很好。”

　　原来所有的汗水与眼泪，想要的不过是一句认可而已。
　　全世界缩小到一个人，一个人放大为全世界。

　　暑假的一个月过去了，靳国安交到唐子乡手里的东西不止是一个月兼职的薪水，还有一张装着他学费的卡。
　　“命运没有资格剥夺一个努力的人的未来。我相信你可以拥有更灿烂的未来，子乡。”

　　就在那一瞬间，唐子乡有了要永远陪伴在这个人身边的决心。
　　后来靳国安三十八岁生日，二十岁的唐子乡忐忑的告白了。令人惊喜的是，靳国安也接受了他。
　　第一次，他被靳国安搂紧怀里，像是情人一般。

　　唐子乡闭上眼睛，心中有淡淡的怀念和痛楚。

　　不过，随着靳国安生意越做越大，社会地位慢慢的提高。他们的关系便越发的隐秘。唐子乡那时候年少，虽然不甘，却更心疼让靳国安的一切毁于一旦。便专心的读书，偶尔去他公寓照顾他。
　　那时候，两人的话也越来越少了。
　　一个是成功的社会精英，一个是在象牙塔里读书的孩子。
　　往往是唐子乡说些学校里的事情，靳国安听；或者是靳国安说些社会上的事情，唐子乡插不上嘴。如此一段时间，靳国安也慢慢只是电话联系，很少让他去找他了。

　　那时候，应该就是有预感了吧。
　　一个下雨的天气，唐子乡突发奇想去找靳国安。

　　来到公寓，开门的却是一个端庄成熟的女人。
　　女人让他进屋，问他有什么事。

　　那时候唐子乡全身冰凉，只是木呆呆地说自己是受到靳国安照拂的学生。这次来是路过，送些水果来表达感谢之意。
　　那女人果然不疑，结果他手里的水果。笑着给他备热茶，还说她是靳国安的未婚妻……

　　靳国安回家的时候，看着呆呆站在小区门口的唐子乡，简直吓死了。
　　少年全身上下被雨水打的湿透，脸色青白，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般。
　　他望着靳国安那张熟悉的脸问：“靳大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靳国安心痛如绞，唐子乡从十八岁就跟着他，临近大学毕业，这四年多的时间他算是看着这个纯真的少年长大。他给他安稳的生活，教他读书为人，从未让他受到半分委屈。可是，现在，这个孩子却站在雨里，失魂落魄地问他：“靳大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是爱他的，怜他的，这四年多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作证。
　　可是，他自己也知道，他和唐子乡的这段爱情，简直就是倒计时的狂欢。终是有一天会结束的。
　　他过了少年时候，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冲动期。
　　社会教他了利弊的取舍和成本与利益，他爱恋唐子乡，却并不意味着他要为这段爱情去放弃他赤手空拳打拼到现在的事业。

　　于是，他只能将唐子乡送到医院。在这个孩子昏昏沉沉地时候，痛苦又温柔的说：“抱歉，子乡。我们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