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追问 故事的中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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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李耀威欢欢喜喜的跟着唐子乡回家了，他将书包一甩，立马打开电视津津有味的看起来。虽然他对电脑游戏更加入迷，但是唐子乡毕竟是科任老师不会同意他这么玩儿的。
唐子乡对拿着一根火腿逗小黄转圈的孩子说：“今天晚上吃小火锅，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一会儿你哥下班好买回来。”
李耀威睁大眼睛：“我哥买菜啊？”
“嗯。他正好路过超市，方便。”
李耀威从来没见过李锋这么居家的一面，立马好奇地站起来说：“我哥走到哪儿啦，唐老师我可以去找他吗？我们一起去买菜吧。”
难得今天中学大扫除放学比较早，唐子乡想了想说：“行吧，我们一起去。”
李锋在超市门口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暴躁起来：“什么，你们都来干嘛？”
“不是怕你选不好么，正好耀威也来了，让孩子自己选呗。”唐子乡看着旁边又蹦又跳的李耀威，微微的笑道：“你等我几分钟，我和他马上就走过来了。”
李锋嘀咕一句麻烦，然后挂了电话。
果然，不出十分钟，李锋就看见穿着T恤的青年和旁边那个穿着蓝色运动校服的少年了。
真是够麻烦的。他郁闷的盯着两人。
可惜怨念的对象毫无知觉，仍旧笑眯眯地说：“走吧走吧，等会儿人多。”
李耀威就像只猴子一样围着他哥东转西转的，推着推车就不消停，好几次都差点撞到前面选东西的唐子乡。李锋一把提溜住熊孩子的后领：“看着路，这车子撞上去可不好玩。”
李耀威在哥哥严肃的目光中可怜兮兮的缩了头，蔫头蔫脑地应了声，终于老实了些。
唐子乡今天准备煮个鲜汤小火锅，不辣又美味。
他一边挑着蔬菜一边问李锋：“想吃什么？”
李锋嫌弃地一指：“怎么全是素的！”
冬瓜，小白菜，番茄，千页豆腐，金针菇……一水儿的素菜。
唐子乡说：“我都挺喜欢的呀，你要吃肉你去买嘛。”
李耀威立刻拉着他家大哥的手冲向肉食区，牛肉猪肉鸡肉鱿鱼什么的统统横扫了一遍。
等到李家兄弟两人满足的回来的时候，超市里不知不觉已经有很多人了。
李耀威推着车子艰难的往收银台走，李锋一边注意着他，一边伸出一只手护在唐子乡的身边。
他身量挺高，简直就像是把唐子乡圈在弟弟和自己的怀抱之间。
唐子乡感受到来自李锋身上的温热气息，忍不住稍稍抬头去看他，正巧青年也低下头来，两人的目光就在那么一刹那交错。
唐子乡的睫毛纤细笔直，柔柔围了一圈在眼眸边，让人看起来觉得他的眼睛总是含情脉脉的专注。李锋忽然在那么一个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忽悠的慌了一下。他抿起唇，移开目光，不自在的冲前面奋力找路的弟弟吼：“走旁边的小路你傻吗？”
李耀威简直要哭了，他生下来就有人照顾，偶尔去逛下超市，都是和自家老妈去那种自动用价格隔离人群的地方，什么时候遇见过下班之后的超市人潮。
唐子乡看不过去，便挣出去，一手推着车，对李耀威说：“跟我走吧。”
好不容易到了收银台，结账的人挺多的。
三人沉默的等着结账，李耀威东看西看，然后看见一个东西，他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哥，那个！”他指了指放在收银台边小架子上的盒子。
盒子上印着两个快要贴在一起的男女，李锋瞥一眼，不耐烦的拍了下自家弟弟的后背。李耀威压低声音说：“哥，我们班上有个男生把这个带到教室来过。”
李锋简直不想跟他讨论这种毛头小伙子才感兴趣的东西，他平淡的哦了一声，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李耀威见他哥哥不理他，干脆去闹唐子乡：“唐老师，那天张锴把那什么带到教室里来了。”
唐子乡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才知道“那什么”是什么。他想了想说：“这没什么，等以后你们长大了就不会干这种事情了。”
李耀威轻轻的说：“唐老师，我们什么时候才不会干这种事情呢？”
唐子乡一笑：“等你们真的长大以后。”
李耀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挺成熟了呀。
李锋看着唐子乡的背影，忽然就想问一问他，你呢，你是什么时候长大的呢？你一直是这样吗？你从前有什么样的经历呢？为什么来到这里……
他站在等待的人流里，看着不到一臂远的男人。他就想这样去问问他，去看清他，去了解他。
李耀威看自家大哥居然在超市里发起呆来，连忙喊他一声：“哥！”
李锋这才忽然清醒过来，刚刚隐没的嘈杂人声忽然之间又回来了。
唐子乡拿着钱包疑惑的问他：“怎么了，太累了？”
“没有。”他抿紧嘴巴。
小火锅咕噜噜煮起来的时候，小黄围着电磁炉打转，汪汪地叫起来。
三人一边煮菜一边聊天，大部分时间都是李耀威在叽叽喳喳的说话。成长中的少年似乎总是有很多的话题，关于作业，关于兄弟，关于那些懵懂的感觉。
唐子乡笑着说：“我是不反对你谈恋爱，只是你不能耽误了学习，无论是你的，还是她的。”
李耀威就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老鼠，立刻叫起来：“我才不跟那些傻姑娘谈恋爱呢！叽叽喳喳的真没劲。”
李锋笑着说：“嘁，我倒是想知道哪个姑娘有你话多？”
李耀威委屈地看着他哥：“哥你别这样打击我，我其实挺受欢迎的。”
唐子乡补充：“没错，只要是女生担任的课代表，那科你不交作业都成。”
李锋挑眉：“我就一句话，成绩不能太烂，别给我丢人。”
李耀威咬着筷子笑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
三个男人围着张小桌子吃吃喝喝，中途李锋还从冰箱里找了两瓶冰冻的灌装啤酒。拉环打开的声音与气泡涌出的视觉相撞，连小黄都发出想吃的呜呜声。
这一顿晚饭吃了很久，李耀威到后面实在困得受不了了，便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唐子乡想把他抱进房间里，李锋摆摆手说不用，只是帮他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火锅的热度已经歇下来了，李锋只是小口的啜着酒。他们不知不觉的聊起以前的时候，说起来，两人年龄相差不大，许多的回忆也都能唤起对方的共鸣。
他们从青葱的岁月谈到无可奈何的现在，两人的心也像是被今晚的酒泡过一样软绵绵的浮着。
“其实当老师也挺好的，相对于其他的工作环境要简单一点。”唐子乡叹口气。
李锋笑他：“那是因为你不是一个想往上走的人，无论什么环境，只要你觉得不够，那都是不可能简单下来的。就比如说之前我接到一个官司，就是关于学校的老师课外办补习班结果出了点纠纷扯皮的事情么，还是一样心烦。”
唐子乡笑了一笑，问他：“你怎么想着做个民事？我看现在很多的律师都做金融，感觉挺赚钱的啊。”
李锋笑着挑眉：“我说我不缺钱你信么？”
唐子乡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李锋的时候，他手里的那个奢侈的手袋。他哦了一声，反而更疑惑了：“那你干嘛做个扯民事的呢？”
李锋啧了一声，问他：“你不觉得看这些鸡零狗碎的热闹很有意思么。”他突然压抑的笑了一声，然后诡谲的对唐子乡说：“我手里接的案子什么都有，父子反目，母女闹翻，夫妻离间，老友背叛……简直就是一出出浮世绘。你看，这个世界多么有趣啊，人人心里都住着一个自私自利的恶鬼，却偏偏都要装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来。等到有一天，一个诱人的机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些人就统统变了脸啦。呵呵，真是有趣！”
唐子乡知道李锋这人平时虽然说话刻薄，但是实际上是个挺耿直的人。现在李锋半醉着冲他说出这番话，他心里是挺震惊的。他第一反应是李锋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怎么这么阴暗呢？可是当他看见李锋的神情的时候，他忽然就又觉得李锋说的这番话实际上可能不是他的本意。
连李锋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是多么的难过。
唐子乡忍不住说：“也不都是这样的。我小的时候父母都去世了，是村子里的相亲和我的亲戚们把我拉扯大的，虽然比不上其他有爹妈的小孩幸福，但是我的童年至少还可以称上是安全快乐的。虽然你平时工作上看了很多这些事，但是毕竟那是因为你工作的特殊原因。没有人会在律师面前装作坚强，就像是生病去看医生，当普通人遇上无法解决的事情的时候，他们来找你，其实也是一种真实。”
李锋哈的笑了一声，他忽然毫无预警的凑上前来，那张英俊的脸蛋凑得极近，几乎可以让唐子乡感受到他带着酒意的呼吸。他低声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背井离乡要来到这里？”
李锋一说完，就感觉到了唐子乡的僵硬。在那一刹那，他本有些迷糊的脑袋忽然清醒过来，他知道他犯了个错误，他不该去过问唐子乡的过去。
但是他却并不后悔，他甚至隐隐的期盼唐子乡能够给他一个回答。就当这一切是酒醉之后的混乱吧，他这样想到。
唐子乡未曾想到李锋会这么直接的问他，他下意识的就想要闪避，但是李锋却近乎固执的盯着他，甚至用手扼住他的手臂，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为什么，你的世界这么美好，你却流浪到这里来了？嗯？唐老师，你不觉得你的话前后矛盾吗？”咄咄逼人，抽丝剥茧，逻辑清晰，几乎是每一个律师的本能。这让唐子乡感到无所遁形的压抑和尴尬。
“……”
“因为你也看到了这个世界最肮脏的一面是不是？”仿佛是恶魔的低语。
“……”
“还是因为你曾经就是那肮脏世界里的一部分？”李锋几乎是带着一丝恶意说出这句话的，他望着唐子乡眉间的惊讶和无措，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恼怒，他压抑的咆哮：“是什么，是谁！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唐子乡心里渐渐浮起那些早就陈旧却难以忘怀的事情，他极力想要挣脱李锋的桎梏，手足无措之间，他不小心碰到了茶几上的酒瓶，易拉罐叮叮当当的掉在地板上。
小黄汪汪的高喊了两声，沙发上的李耀威朦胧地醒过来了：“……咦，我怎么睡着了？”
两个大人瞬间清醒过来，周遭那些嘈杂的声音忽然像是被扭开一般回归。僵持的气氛烟消云散。
“唐老师？哥？”李耀威看着他哥几乎将唐老师搂在怀里的姿势，有些不解。
唐子乡忙挣脱开，然后解释：“你哥好像有点儿醉了。”
李耀威连忙一咕噜爬起来，准备扶李锋：“我扶你去睡觉吧？”
李锋甩开他的手，冲他说：“你先去洗漱，我今天睡沙发。”
李耀威惊讶的看着李锋，真难得自家哥哥没有跟他抢床，他也乐意的溜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客厅里又只剩下两个人，李锋沉默一会儿说：“对不起，真的有点醉了。”
唐子乡松口气，说：“没事。收拾一下，早点儿睡吧，我也累了。”
两人七手八脚把东西收拾完了，互相道了晚安。
李锋躺在沙发上，看唐子乡消失在卧室门板后的背影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