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剑》杯箸思维

14、耳光

　　（十四）
　　李耀威赖在李锋那里差不多一个星期之后，就被自家老爹一通电话给召唤回去了。
　　虽然非常不舍，但是迫于自己父亲的威压，李耀威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对李锋说：“哥，等我成年了我就搬出来挨着你们住。”
　　李锋看着明显比平常话更多的少年，心里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不耐烦的挥挥手：“我去楼下车上等你。”

　　唐子乡见他开门，对他说：“把垃圾带下去。”
　　李锋不爽的回答：“你又养了一只叫‘垃圾’的破狗是吗！”

　　因为最近唐子乡忙于那个华罗庚的奥数活动，所以最近他都是这样拜托李锋和李耀威遛阿黄的“把小黄带下去走走吧”。
　　唐子乡无语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缩进书房里面写教案去了。

　　李锋啧了一声，提着垃圾袋往楼下走。

　　李耀威活泼可爱的跳下台阶的时候，还冲等在车子里的李锋挥挥手。
　　李锋点点头，李耀威打开车门坐进来。他对李锋说：“等我说服老头子，我就搬过来和你们一起住！”李锋听着他叽叽喳喳的说话，心里涌起一阵烦躁。他不禁粗暴的打断李耀威：“老实呆着，好好学习。”李耀威愣了愣，然后小声说：“好凶。”

　　李锋开着车，载着熊孩子朝李家走。
　　到地方的时候，他看见等在门口的李家老头——李云柏。

　　李云柏差不多快六十岁了，但是看起来依然很精神。李锋和李耀威都长得很像他，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冷峻帅气。

　　李云柏看着从车上跳下来打蔫儿的小儿子，然后转头对还在车上不动的李锋说：“下来吃饭。”
　　李锋冷淡地回答：“不用了。”
　　李云柏眉毛一拧：“我没有和你商量，马上给我下来！”

　　李耀威夹在父亲和哥哥之间，一副为难的表情。

　　李锋烦躁的停好车，走下来。
　　李耀威亲热的跑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打量李锋的表情。他不想李锋不高兴，于是带着一股子亲昵的讨好说：“吃完饭就走吧，我一会儿给唐老师打电话。”
　　李锋皱着眉扫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父子三人走进那幢漂亮的小别墅，家政阿姨已经把做好的晚餐端上了桌子。
　　李云柏坐在主位上，对李锋说：“你尝尝看，你喜欢吃的排骨。”

　　李锋没说话，也没有夹那盘排骨，只是闷头吃饭。

　　李云柏也没生气，反倒和李耀威说起今日的情况来。

　　家里没第三个人，李耀威的亲妈已经搬出去了，少了许多热闹，华丽的房子看起来很是冷清。

　　吃完饭，李耀威提着书包回房间了。李云柏和李锋坐在沙发上抽烟，李云柏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做正事？”
　　李耀威吐出烟雾，他唇角一勾：“我现在做的就是正事。”

　　李云柏瞪他：“胡闹，爸爸把路都给你铺好了，你究竟要犯拧到什么时候！”
　　“我当律师是我自己考虑的结果，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的人生和你犯拧？！”李锋愤怒又嘲讽的说道，他看到老头子被气的铁青的脸，心中一阵快慰。

　　李云柏压下心头的怒气又说：“给你一年的事情，把你手上乱七八糟的事情收一收。”
　　李锋简直觉得李云柏固执的好笑，他极其轻蔑的对他亲爹说：“我记得你耳朵还没有背到这种程度吧？我不会为了你那个什么破酒店，放弃我自己的事业的。他将“我自己的事业”这几个字说的特别的重，简直就像是在啪啪的往李云柏甩耳光。

　　“啪！”李云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实木的桌子抖了一抖：“你是长大了长本事了是吧！”
　　李锋也唰的站起来，他居高临下看着李云柏，从前记忆里高大的男人额上已添上皱纹，发间也有隐隐可见的雪白。他毕竟已经老了，但是他所做的错事仍然像是一根锋利的尖刺在李锋的心里戳着，他冷笑着说：“我一直都很有本事。”
　　李云柏气的发抖，看了这个与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儿子，心里觉得既满是恼怒又觉得无奈：“我知道…你这么多年都怪爸爸，怪爸爸当年没有在你妈妈生病的时候陪着你们。”

　　李锋就像是被人踩了痛脚一般，他几乎跳起来，膝盖碰到实木的桌子上，生疼。
　　他高声说：“闭嘴！！你没有资格提我妈！你是害死她的凶手！！你和那个浪荡的婊、子一样……你们！都是凶手！”李锋手上的烟掉在地上，他的眼眶发红，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屈，就像是一只准备攻击的狼。

　　他永远无法原谅这个男人，母亲死前悲伤担忧的目光在他脑中播放，与这男人这些年来的生活交错，让李锋既觉得痛的发疯，又恨的咬牙。

　　李云柏心中涌上一阵酸楚和悲凉，他知道自己对不住儿子，但是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他叹口气，用一种恳切的语气说：“锋儿，爸爸希望你能够回家来。我已经老了，家里的事情还需要你来支撑。”

　　李锋笑起来，他那双又黑又长的眼睛嘲讽的眯起来：“哈，你可不止是我一个儿子。你不记得吗，你还有个儿子，他正在楼上写作业呢！”

　　李云柏呼吸一滞：“小威还是个小孩子……”

　　“哈！！小孩子？当我这么大的时候，我已经满大街的找医院治我妈的病，我已经学会怎么撑起一个没有父亲的家庭！你现在看他是个孩子，你他、妈当年又怎么对我的呢？李云柏，你现在才想到我吗？你来晚了。我爸早就在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死了！我妈生病的时候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只不过是个道貌岸然，抛弃妻子，可悲可怜的混蛋！！！”

　　字字诛心！
　　李锋就像是将当年所有的怨怼全部发泄出来一般，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连带他的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他的身子僵硬的抖动着，他的泪水困在眼眶里疼的发红，但是他仍然像是一把笔直的剑一般狠狠的向李云柏杀过去，他心里被这些话刺激的既痛快又难以遏制的悲伤！

　　家政阿姨躲在厨房里不敢出来，李耀威从房间里跑出来，一脸苍白的站在楼梯上不敢下来。

　　李云柏颤抖着嘴唇看着李锋，忽然伸出手——“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爸！！”李耀威失声喊道。

　　李锋偏了偏头，头发乱了些，他冷冷的看了李云柏一眼，然后径直走出李家。

　　他的心冷的就像是在冰水里泡过，过去的委屈愤怒，此刻消靡殆尽。只有对一切的麻木与悲凉。

作者有话说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