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世（末日）》柳云扬

7、第七章 幸存者

　　虽然没了宠物，但因为见到了周还是让齐瑶觉得心情甚好，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回到暂住的图书馆，却意外发现似乎有些不速之客趁着她不在的时候不请自来了呢。

　　以琳图书馆是江中市最大的图书馆之一，在这个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纸质的书籍因为科技的高速发展而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比起厚重的书本，人们更倾向于选择简单便利的电子媒介来获得信息和知识，更快捷，更方便，也更经济，也因此图书馆的生意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不过当红世开始的时候，图书馆也是受到冲击最少的地方之一。

　　安静，干净，危险更少，是一个相当理想的暂住地点。齐瑶是这么想的，现在看来不仅只是她一个人这么想。

　　入侵图书馆的人有四个，三男一女，当见到四人的时候齐瑶皱了皱眉头，因为他们浑身都黏满了血浆和泥土，将她特意打扫干净的地板糊得一塌糊涂。

　　而且四个人的身体看着也没啥料，三个男的都是那种干瘦干瘦的竹竿，女的倒是波涛汹涌很性感的模样，可是因为缺乏锻炼而显得线条有些糟糕，齐瑶撇嘴，四人都不是她喜好的类型，何况他们还很吵。

　　“你们杀了她！”尖叫的是四人中唯一的女性，她看起来十分激动且难以置信，“我真不敢相信你们居然杀了她！”

　　“那是她的错！”说话的男人是四人当中最高的，看起来也是最暴躁的，“她居然没有告诉我们她来例假了！你知道那些丧尸的嗅觉有多敏锐吗？！她会害死我们的！”他只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团队才这么做的，有什么错！

　　“那你们也不该杀了她！”女人看起来有些动摇，更多的却是兔死狐悲的不安，“我们可以想办法掩盖，或者找个隐蔽的地方等她结束……”

　　“那得等多久？”另一个稍矮的小个子冷笑一声，道：“等她例假结束之后我们全都被丧尸包围了，凭什么我们要因为你们的原因等死。要我说早就不该带着你们这些女人了，除了浪费食物外一点用处都没有，还害得我们都有了危险。”

　　女人愤怒地颤抖着指着小个子，“你……你……”她想说些什么，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小个子丝毫没有将她的愤怒放在眼里，不屑道：“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你除了用这个肮脏的身体换过一次食物以外还有过什么用？”

　　女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那是七天前，他们好不容易躲过丧尸找到一家小小的超市寻找食物，却不料那里已经有人占领了，那些人比他们更强壮，为了食物，她和刘芳只能在他们的暗示下陪了超市里的那些人一晚上。

　　那是一个可怕的夜晚，她厌恶这样，为了生存却无力抗拒，她以为他们会有默契将这件事一直烂在心里，却不料小个子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提了出来。

　　女人面色苍白的看向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眼中泪花闪烁，“强哥，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若是在往日，恋人这样的神色或许会让张强心软，但这疲于奔命的一个月早已将他的怜悯和爱意磨得半点不剩，七天前的那件事对他来说也是如鲠在喉，每每一想到这件事，他就觉得心如火烧。

　　张强的沉默说明了他的想法，女人嗤笑一声，瘫坐在椅子上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直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她又哭了起来，“所以呢？”泪眼朦胧的女人看着三人道：“你们也要杀了我吗？”

　　“不。”张强本能的反驳，而后看了看其余两人，在得到他们的示意之后舔了舔嘴唇又道：“我们可以把你留在这个图书馆，这里看起来很安全。”

　　“安全？”女人嘲弄道：“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只有满屋子的书，的确是很安全啊。”她顿了一下，“所以这就是你们这几天偷偷摸摸讨论的东西？要把我和刘芳扔掉？”

　　张强猛地抬头，“你听到了？”

　　“呵！”女人冷笑一声，自嘲道：“刘芳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她让我跟她一起逃，可是我却选择了相信你们，相信你。”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似乎在对三人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早该知道的，我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她怎么会害我……要是我早点听她的一起走，是不是她就不会……”说到这儿女人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张强，“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那你要我怎么做？！”张强猛一拍桌子对女人吼道，一个月来的心惊胆战，艰难求生，再加上被迫戴绿帽子的耻辱让他终于还是爆发了，“你们体能那么糟糕，跑得慢不算，还经常都要休息，稍一不顺心就哭哭啼啼的怨天尤人，这些我都忍了，可是她不该瞒着我们她来例假了！难道我们就该给你们做牛做马，等着被害死吗？！”

　　女人急促的呼吸着，本能的想要反驳，可看着张强愤怒的模样和两个男人理所当然的表情，她又觉得一切的反驳都不没有了意义。

　　她能说什么？他们已经积怨多时，这些话怕是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吧，她又能怎么说呢？

　　图书馆里陷入了一阵难堪的沉默，倚在窗口的齐瑶打了个哈欠，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看吧，在红世就是会遇到这钟事，就算见到了周也还是会遇到。

　　想到周，齐瑶又不期然地想起了她们第一次的相遇。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被称为支配天空之人，只是一个控制不好异能，被丧尸和变异动物咬得遍体鳞伤，到处被人驱赶，甚至连亲生父亲都不要她的丑八怪。而周则是一个拥有着三千人的大型幸存者基地的负责人。

　　周和她的同伴从一群疯狂的变异老鼠的攻击下救了她，然后将她带回了她的基地。

　　她很喜欢周的基地，非常喜欢，但是可惜的是她只在那个基地待了一年，因为周死了，她的基地也成为了别人的东西，变成了一个令人讨厌的地方。

　　齐瑶忘记了周为什么会死，毕竟那已经是四十六年前的事了，而在红世，死亡是唯一不会令人意外也不值得铭记的东西。

　　当时的齐瑶或许很遗憾周的死，毕竟周是她少数喜欢的人之一，但渐渐，在后来的许多日子里，当她回忆起这么一个人的时候，她又会很庆幸她死了，至少周死的时候依旧对人类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她不用看着地球迅速变异，看着它花费数亿年养育的生命在短短五十年的时间里就失去了控制，将地球从所有人的母亲变成了魔王的炼狱。

　　但是齐瑶并不讨厌这样，这才该是人类该有的结局，因为魔鬼本来就在炼狱中沉沦腐烂不是吗？

　　这一次周会怎么死呢？虽然见到她活着也很高兴，不过她如果早些死掉的话她想她会更高兴的。

　　只是那具锻炼完美的身体有些可惜……

　　——

　　“我不会死的。”周宁半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泪眼汪汪的少年，天知道在她这冷淡语气的背后到底有多无奈。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城西幸存者基地的病房，不过说是病房，也只是原本作为农家乐的基地临时空出来的一间包间罢了，连床都是用凳子拼凑起来的，十分硌人。

　　此时的周宁早已经洗干净了身上的污秽，露出了她原本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只是现在这些肌肤上到处都是红色的划痕，就连脸上也不例外，分别在额头和侧脸处多了三道红痕，让她原本就颇具异域风情的五官更多了几分野性。

　　年纪大概十四五岁，面上尤带稚气的俊俏少年是今天的第二十一个探病者，他泪眼朦胧地看着周宁，哽咽道：“但是你受伤了，还伤得那么重……”

　　“全都是皮外伤而已……”周宁叹息着解释：“它们只是看起来可怕罢了。”而这已经是她对第二十一次对前来探病的人这么说了。

　　“不仅仅只是皮外伤，你还破了两根骨头，团长。”

　　带着笑意的声音让周宁面上露出了一个十分微妙的表情，她和少年一同转头看向门外，就见到李仕阳带着满脸的笑意走了进来。

　　虽然昨天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但现在的李仕阳除了背上那几道新添的淡淡疤痕以外已经完全看不出那几乎夺走了他性命的伤势痕迹了，同样洗去了污浊的他换下了昨天的破衣服，深色的立领T恤让他看起来十分有精神。

　　周宁对李仕阳翻了个白眼，道：“知道吗？虽然我应该说见到你康复了很高兴，但是鉴于你已经可以继续开始搜索工作了，而我只能待在这里数绵羊，因此我希望自己能保留这句话。”

　　“嘿，别嫉妒，团长。”李仕阳摊手笑道：“你知道，这蟑螂似的生命力大概是我得到异能之后唯一值得高兴的事了。”

　　“所以呢？”周宁挑眉，“你不去继续你的搜索工作到我这里来干嘛？”

　　李仕阳没有说话，反而贼眉鼠眼地瞅了瞅周宁脸上的疤痕，五官端正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猥琐的表情道：“你知道，团长，我昨天昏过去了没瞅到你和那个神秘的异能者大战三百回合，不过你确定你脸上这疤真的是那个异能者留给你的而不是昨晚上护士姐姐下手太重吗？”

　　周宁一噎，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旁边一脸懵懂地瞅着两人说话的少年露出一个牙疼般地笑道：“明瑞，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从东方图书馆运回来的书吗？”

　　肖明瑞点头，周宁继续道：“可以请你从里面找一本你觉得有趣的给我吗？在医生允许我下床之前我想我得找些消遣。”

　　难得救命恩人兼偶像开口吩咐，肖明瑞自然点头，心里还有些小高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宁道：“队长你喜欢什么样的书？”

　　周宁继续牙疼笑：“选你觉得最有趣的就好。”

　　小少年笑眯了眼，“是。”

　　在肖明瑞蹦蹦跳跳地离开后，周宁的眼刀几乎要在李仕阳的身上戳出一个洞来，“你要消遣我没意见，但是下次你再敢在未成年面前说这些黄段子或是乱传我的性取向就给我做三百个引体向上去！”简直无法无天了！

　　引体向上是李仕阳最讨厌的训练项目，他吐吐舌头，在肖明瑞刚刚离开的凳子上坐下，道：“杨叔让我来问你如果那些丧尸真的会进化的话我们要怎么办？”

　　李仕阳口中的杨叔原本是一个中学校长，如今也是基地负责内勤的人之一，周宁皱眉，“现在基地里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消息了？”

　　“很多，至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见周宁面露诧异，李仕阳摊手道：“毕竟我们昨天回来的动静那么大，想不知道也难。”

　　周宁这才明白为什么李仕阳还没有离开，“所以你被留下来做报告了？”

　　李仕阳歪歪脑袋，肯定了周宁的猜测。

　　周宁想了想道：“你告诉杨叔，我们不知道昨天遇到的丧尸究竟是特例还是它们都会进化，但就目前来说至少大部分的丧尸还在可预防的范围内，让他不用担心，搜索队的工作也要继续进行。”

　　李仕阳点点头，“我会转告他的。”

　　“很好，不过关于丧尸进化这件事我们也不能忽略，因为要是它们真的会进化，以我们如今的武装是没有办法有效防御的。你替我通知一下，晚上我要和基地里所有的负责人一起讨论这件事。”

　　简单的讨论完关于基地的事，周宁犹豫了一下，在李仕阳离开前又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的硬盘递给他阳道：“你有空的话替我找一台能用的电脑出来，我要知道这个硬盘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什么？”李仕阳疑惑地接过硬盘，却在看到上面剑与旗的图案时瞪大了眼睛，失声哑然道：“这不是？！”

　　“对，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的任务目标。”周宁的表情十分平静，声音却低得像是在泣血，“我会查清楚为什么它会出现在那个便利店，也会查清楚我们的兄弟为什么会牺牲，我明白现在或许一切都迟了，但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想起那些变成了怪物的兄弟和那场惨烈的战斗，李仕阳捏着硬盘的手紧了紧，眼睛也不知不觉变得湿润，嘶哑着声音道：“我们会找出真相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