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世（末日）》柳云扬

5、第五章 不算愉快的初见

　　一个月前江中市还是华中最繁华的城市之一，而如今这座曾经的不夜城却是死寂一片，除了在混乱的街道和狼藉的建筑中游走的丧尸以外没有丝毫生命存在的迹象。

　　两个身形干练的人谨慎地躲避着丧尸们穿梭在破败的街道上，他们配合默契，身上涂着散发着阵阵恶臭的污浊汁液，这些从丧尸身上采集到的汁液可以有效地掩盖两人身上的气味，两人凭借着这些汁液和娴熟的侦查技巧，在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丧尸的情况来到了一间小小的便利店前。

　　与刚刚路上毫无规律分布的丧尸相比，便利店外却围着好几个躁动的丧尸，个头稍矮一些的平头年轻人往后退到了墙角，对墙边留着短发的高挑女人道：“团长，信号就是从这儿发出来的。”

　　样貌精致，神情却过于严肃的女人点点头，“引开那些东西，在叶叔那里等我，在十五分钟内没看到信号就先回去，明白吗。”

　　“明白。”

　　李仕阳点点头，一个健步窜了出去，脚步轻盈地跃到便利店门口的一辆车头已经全部损坏了的小汽车上，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饥饿多时的丧尸面前，大声道：“嘿！你们这些怪物，我在这里，来抓我啊~”

　　围在便利店前的丧尸们立刻转过头来，没有丝毫停顿地咆哮着朝李仕阳扑来。

　　李仕阳在挤成一堆的汽车车顶上猴子似的蹦来跳去，一边躲避着丧尸的攻击一边大声嘲弄道：“嘿！怪物们，你们是没吃饭怎么着，跑这么慢蜗牛都捉不到哦~~笨蛋~~”光嘲弄不够，他还做了个鬼脸。

　　丧尸们是不会被李仕阳这毫无水准的激将激怒的，但已经饥饿多时的它们也没有道理放过这突然从天而降的美食，跟在跑跑跳跳的李仕阳身后被引离了便利店的视野范围。

　　在附近的几个丧尸被调虎离山后周宁立刻跑到了便利店前，便利店的卷帘门锁着，她尝试着想用工具将锁打开，却发现卷帘门锁因为丧尸们不停地冲击已经卡住了，她摸了摸卷帘门，手上的触感让她明白了为什么好几个丧尸撞了那么久也没将门撞开，卷帘门背后被放了一些坚固的大件物品，即便她打开了卷帘门轻易也进不去。

　　周宁放弃了从正门走的计划，闪身进入了便利店左边的店面，能看出来这是一间小茶室，里面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不只来自一人的尸骨。周宁径直走到茶室后面，果不其然在后面看到了一扇小小通风窗口。她面上不变，心中却松了口气，这些店面的规格都是一样的，既然这座茶室后面有通风口，隔壁便利店有通风口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周宁站在桌子上用小刀将通风窗口上的木框卸了下来，空出来的方形洞口刚好可以容纳她通过。店面后面是一个小区的角落，因为视野受阻的缘故让周宁无法判断外面是不是有丧尸，她从地上捡了一只还算完好的玻璃杯扔了出去。

　　玻璃破碎的声音足以吸引附近丧尸们的注意，周宁静静等了一下，果不其然就有两只丧尸顺着声音来到了玻璃杯掉落的地方，她没有贸然出去，而是继续等待，直到确认了周围没有再多的丧尸的时候，才握着匕首从通风口处跳了出去。

　　只一瞬丧尸们就察觉到了她的动静，俯着身子冲了上来。

　　周宁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了丧尸们的猛扑，握着匕首的右手顺势切断了其中一只丧尸的膝盖筋肉，猝不及防的丧尸嚎叫一声倒在地上，一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另一只丧尸扑了个空，来不及转身调整姿势再来一次，后颈就被周宁一刀切断，彻底安静了下来。

　　如法炮制地灭掉了剩下的丧尸之后，周宁来到便利店后面，踩着墙一跃单手抓住了二楼的防护栏，随后她咬住匕首，调整姿势将双脚挂在防护栏上倒挂着对准了便利店的通风窗。

　　将窗口的排风扇卸下来之后，周宁敲了敲墙沿，轻道：“里面有人吗？”

　　屋里没有人回答，只有一股恶臭传来，周宁嗅了嗅，尸臭和生活垃圾的臭味让她判断里面应该有人居住，于是她弓起身子改用双手抓住防护栏然后跳进了黑洞洞的便利店里。

　　藉着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阳光，周宁能看见便利店的大门后果然堵着一大堆交叠的货架，死死地卡在门口，一个瘦弱身影正躲在货架间的间隙处瑟瑟发抖。

　　周宁小心地接近这个明显被吓得不轻的人影，一边轻声道：“你好，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来救你的。”

　　人影颤抖地更厉害了，嘶哑着声音道：“别过来，放过我，放过我，我不好吃，我不好吃的，放过我……”

　　虽然嘶哑，但周宁还是能听出来人影的声音来自一个年轻的女人，她放缓了速度，用着自己能发出的最温柔的声音道：“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你看，我和外面的那些东西不一样，我不会伤害你的。”

　　温柔的声音似乎有了作用，年轻女人安静了下来，抬起头看着背着光的周宁小心翼翼道：“你是天使吗？”语气里是万分的难以置信。

　　周宁有些黑线，更多的却是心酸，她缓缓地在货架前蹲下，对缝隙里的女人伸出手，柔声道：“我是来接你的，跟我走吧。”

　　女人呆呆地看着周宁伸出的右手，神情恍惚道：“你要接我去天堂吗？”

　　“一个安全的地方。”周宁依旧伸着手，“一个大家都在的地方。”

　　“大家都在吗？”女人像是在问周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大家都在啊……”

　　女人往前挪了一步，露出一头肮脏纠结的长发，她的脸上全是脏污，双眼无神地看着周宁，“可是大家都在地狱啊……大家都在地狱……那些怪物……那些怪物会将所有人都拖入地狱……”

　　眼见着女人情绪不稳，周宁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拖了出来，一把将她紧紧抱住，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女孩开始不停挣扎，神情惊恐，嘶哑着声音尖叫“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甚至挥舞着双手狠狠地打在周宁的脸上。

　　但周宁并没有放开手，而是更加抱紧了女孩，不停地柔声安慰道：“别害怕，你不会下地狱的，你看，我的身体是暖的，我还活着，大家也还活着，你也会活着，我们会一起活下去，没有人会下地狱的，别害怕……”

　　温暖的拥抱和柔声的安慰让女人渐渐安静了下来，她眼中含着泪水，伸手试探着抚上周宁忽然有些僵硬的身体，喃喃道：“你还活着……？”

　　“是。”周宁不着痕迹地将女人放在自己胸前的手挪到了腰间，轻声道：“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我们在城外有一个幸存者基地，大家都在那里。你现在能动吗？”

　　女人似乎找回了理智，点点头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我能走。”

　　“很好。”周宁扶着女人站了起来，眼角余光突然看到地上有一个一闪一闪的绿灯，熟悉的频率让她皱了皱眉头，捡起地上的黑色硬盘，上面剑与旗交错的图案让她越发诧异。

　　女人见状疑惑道：“怎么了吗？”周宁摇摇头，将硬盘别在放进衣袋，问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女人犹豫了一瞬，随后摇摇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周宁并没有错过女人一瞬的犹豫，她心中疑惑，但却什么都没说，扶着女人来到通风口前，找了一把椅子放在墙角，先自己出去，确认没有危险了之后又帮助女人离开了便利店。

　　当女人看到便利店后面的两具丧尸尸体时吓了一跳，差点又要尖叫，周宁及时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没有问题的。”

　　女人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却依旧没有勇气去看那两具尸体。

　　周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弯下腰看着女人的眼睛认真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不过我需要从这些尸体身上取一些东西涂在你身上，因为那些丧尸对人类的气味十分敏感，这些尸体上的东西可以掩盖你的味道，明白吗？”

　　女人一僵，浑身开始颤抖，许久才一言不发地点点头，周宁心中松了口气，夸奖道：“你很勇敢。”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道：“闭上眼睛，很快就会结束的。”

　　女人点点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闭上了双眼。

　　周宁迅速用匕首划开一只丧尸的肚子，取出一部分内脏涂在女人身上，女人紧紧闭着嘴，几乎就要吐出来了，她感受着一个柔滑的东西在自己身上游走，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去想象那是个什么东西，又来自哪里。

　　结束后，周宁告诉女人睁开眼，又从腰间摸出一根红色的烟花插在地上，看烟花的模样很像那些小孩子喜欢用的冲天炮。她托着女人的脚让她先进入前面的小茶室，随后点燃了烟花一跃踏上墙壁单手扒在通风口，手上一用力蹿了进去。

　　冲天炮呼啸一声飞上天空，而后爆炸，通知着周宁的同伴任务完成。

　　大约二十分钟后，周宁带着女人躲过丧尸们来到了约好的地方，在那里，一辆黑色的小货车正等着他们。

　　周宁跟着女人上车，给了她小瓶矿泉水让她慢慢抿着，环视一周却没有看到早该在这等她的李仕阳，她皱眉，对司机道：“叶叔，仕阳还没有回来吗？”

　　叶力是一个十分高大的中年男人，原本是驾校的教练，因为开车技术好而自告奋勇地来做接应工作。他摇摇头，有些担心地道：“还没有，按说那小子早该回来了，可到现在还不见人，你说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啊。”

　　周宁心中自然也是担心的，但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安慰叶力道：“仕阳受过专业的训练，而且他有异能，虽然控制还不熟练威力却很强大，只是几个丧尸伤不了他的。”

　　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鸣，几道粗壮的闪电从天空落下，叶力还好一点，刚刚脱险的少女几乎就要尖叫了，周宁当机立断地跳下车用力拉紧车门对叶力道：“叶叔，你先带着她回去。”

　　叶力熟练地发动起小货车，一边对周宁吼道：“那你呢？”

　　周宁没有回答，只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往闪电落下的街道跑去。

　　当周宁骑着从街上顺来的摩托车，根据落雷的动静找到李仕阳的时候他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在他面前的是一只比寻常丧尸更加高大的丧尸，它的表皮光滑，颧骨突出，参差不齐的獠牙布满了整个口腔，四肢更加矫健动作也更加迅速，李仕阳的落雷不停地落在它身边，却没有一个能成功地打在它身上，看起来它的速度比闪电更快。

　　眼见丧尸一步步地躲开闪电接近李仕阳，周宁拧着摩托车油门加到最大朝着丧尸冲了过去。

　　隆隆的马达声吸引了丧尸的注意力，它转过头来，眼中似乎有一丝的嘲弄，却转瞬即逝，丧尸没有理会朝自己撞来的摩托车，而是专注地继续接近虚弱的李仕阳。

　　眼见三方即将相交的时候，一只长长的钢筋从天而降插入三方之间，钢筋深深地插入水泥地里，其上环绕着的狂风将周围的一切卷起掀翻在地，不止李仕阳和周宁，就连那异常强大的丧尸也不能幸免。

　　周宁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刚调整好身体，一辆自行车又狠狠砸在了她的身上，令她一瞬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断了似的，咽下口中的腥味，周宁一脚踹开身上压着的自行车，就听到半空中传来一个张扬的声音，“谁准你们抢我的猎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