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世（末日）》柳云扬

17、第十七章 海面下

　　夏季燥热的风从她的身边呼啸而过，撩起她短短的黑发在风中凌乱，混乱危险的城市被远远抛在身下，呼吸间，身后人微微的薄荷香味在鼻尖萦绕不去，而卢千弥几乎已经记不起呼吸着没有尸臭和任何腐烂味道的空气是什么感觉了。

　　被人抱着飞在空中是一种十分神奇的体验，卢千弥小时候十分羡慕露易丝莱恩有一个超人男友，长大后嫁给超人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她每一天晚上睡前的默默祈祷，她期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克拉克肯特，他会在每一个她有危险的时候出现保护她，带着她翱翔天际，踏遍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

　　长大后，卢千弥知道了超人不过是一个漫画人物，世上没有超级英雄，人也不可能在天上飞，所以她将小小的自己的心愿锁上了箱子，深埋心底。而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小时候的梦想会在这样一个时候，在这样的一个情形下实现，甚至，抱着她在空中的超人也不是他，而是她，一个危险的变异者。

　　梦幻的色彩只维持了一瞬，当她们降落在一间图书室里的时候，看着桌上蜷缩着，浑身是伤，肌肤浮现着不正常的潮红的女人以及她身边小小的襁褓时，现实回来了。卢千弥感到自己被身后的人轻轻放下，当脚触到地面时，没有任何支撑的她迅速瘫坐在地上，于是卢千弥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发软。

　　将所有的药品堆在另一张桌子上，齐瑶指着桌上昏迷着的周对瘫坐在地上的卢千弥道：“这是周，你得治好她。”

　　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少的女孩愿意救她就是为了桌上身受重伤的女人，卢千弥不敢拖延，忍着浑身的疼痛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专业，道：“她身上有伤，而且被感染了，我需要先为自己清洁消毒之后才能为她治疗，避免二次感染。”

　　“这简单。”齐瑶点点头，领着卢千弥来到图书室外面的走廊洗手间外，道：“我在里面搭了一个简易的洗浴间，里面储存的水足够你洗澡了。”在卢千弥表示明白之后，她又继续道：“多余的衣服在架子上，你可以随便选你喜欢的穿。唔……”说到这儿齐瑶上下打量了一下卢千弥，“不过我的衣服对你来说可能会有点长。”

　　卢千弥有些意外的点点头，心中甚至有那么些受宠若惊，说实话齐瑶的态度可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上太多了，而在经历了丧尸追杀，和同伴闹翻分手，被幸存者们攻击抢夺之后，齐瑶的这份和善几乎让她热泪盈眶，特别是在她亲身体验过齐瑶比之前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危险的实力之后。

　　“谢谢。”卢千弥的声音有些哽咽，同时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治好桌上的女人，想到这，卢千弥对准备离开的齐瑶道：“在我清洁之前可以请你用酒精替那位病人降温吗？在使用酒精的时候请一定注意不要让酒精碰到她的伤口，我很快就会出来的。”

　　“周。”齐瑶道，在见到卢千弥面露不解后解释道：“她的名字叫周。”而后点点头表示自己会照做，又道：“还有什么别的要我准备吗？”

　　齐瑶的态度让卢千弥放松下来，试探着再次提出了要求：“可以请你将需要用的绷带，酒精，双氧水，碘伏，以及一些抗生素从那些药里面挑出来吗？”说完又补充道：“我们需要节约时间，我很快就会出来的。”

　　“没问题。”齐瑶并没有将卢千弥的小心翼翼放在心上，对她提出的要求也爽快的答应了，对于所有为自己工作的人提出的要求齐瑶向来都是乐于满足他们的，只要她们付出的劳动值得，哪怕是要她去深海取章鱼王的墨汁呢，更何况只是做做准备工作。

　　而且其中一项还是让她十分喜欢的准备工作。

　　如同卢千弥说的一样，她很快就洗完澡出来了，精致的面孔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过于秀气了些，宽大的衬衣底下微微的隆起也表明了她的真实身份，她有些忐忑地看着齐瑶，却发现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意外，于是卢千弥放下心来，知道自己的伪装并没有瞒过齐瑶的双眼。

　　她走上前先给自己的手消毒，而后接替了齐瑶的位置，开始给桌上昏迷的女人检查身体。

　　卢千弥很轻易的就能判断出这是一具经过长时间锻炼的身体，也是一具久经战场的身体，其上的一些疤痕明显的超过了一个月时间，这令她有些好奇女人的身份，却知道现在不是好奇的好时间。

　　进入医生的状态替周宁仔细检查了一下之后，卢千弥确定周宁的确是感染了，而且已经处于了一个很危险的状态，她迅速在齐瑶挑选出来的一大堆药物和用品里寻找有用的东西，她先找出了一根干净的针管，随后找到适合的抗生素，她一边将抗生素抽进针管，一边问齐瑶：“她对破伤风针过敏吗？”

　　齐瑶低头回忆了一下，记忆中好像没见周因为受伤感染过来着，于是她摇摇头，道：“不知道。”

　　卢千弥即将用针管插进周宁手臂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着齐瑶面露为难道：“那我需要给她做皮试，可是皮试至少需要二十分钟，她现在很危险。”其实也可以进行脱敏注射，但脱敏注射需要的时间更长，而且即便及时打了针，以现在这个医疗水平以及她的知识储备，卢千弥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治好重伤的女人。

　　“那就治好她啊。”齐瑶理所当然地道：“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带你回来的。”面上还带着一丝对于卢千弥迟疑的不满。

　　齐瑶毫无紧张感的理所当然让卢千弥瞬间明白面前的人要么是根本不在乎这个名叫周的女人死活，要么就是就是完全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鉴于齐瑶花了那么大工夫来让她治疗周，卢千弥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父母都是医生，自己也即将成为医生的卢千弥知道病人家属有多不讲道理，无论多善解人意的人在面对自己在乎的人的生死的时候都是毫无道理可讲的，这令卢千弥倍感压力，特别是当这个病人家属还掌握着自己的生死的时候。

　　出于医生的责任心，以及为自己的安全考虑，卢千弥决定还是要先为齐瑶讲清楚周宁现在有生命危险，而她并没有太多的把握能治好她。

　　可是听了她的话后，齐瑶却只是偏了偏头，看似毫不在意，却又相当笃定地道：“按你的方法治疗就好了，她不会有问题的。”因为周不会死，至少，不是现在。

　　齐瑶的话让卢千弥终于明白，面前的少女并不是不知道周现在的状态有多严重，她只是毫无理由，毫无根据，盲目地相信着，面前的女人绝对不会死。

　　明白了这一点让卢千弥心中发寒，自己必须要治好桌上的女人，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一点，那就是齐瑶认为必定会活下来的女人却死在了她的手上时她一定会被当做谋杀这人的唯一人选，而她不愿，也不敢去想象当自己被齐瑶当做杀人犯的时候会有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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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幸存者基地里，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办公室里，基地的负责人们正在积极地讨论着江中郊区大片的农田。

　　七八月正是不少农作物收获的日子，江中市本身并不依赖粮食生产，但郊区仍旧有一大片的农田种植着小麦和水稻，以及少量的各种作物。

　　这些作物不是丧尸们的目标，即便没人打理，如今能收获的粮食也相当可观，早在半个月前周宁就将视线瞄准了这些农田，准备将这些粮食当做基地这个冬季的储备，她早早就派人探明了基地到农田的路线，准备了两辆大货车和柴油，以及足够的镰刀，只等到可以收获的时候就派人去收割。

　　而如今正到了收割的时候，于是基地的负责人们今天聚在这里便是为了讨论具体的实施方法。

　　当基地负责的内勤杨少民介绍完情况之后，孟河皱了皱眉，道：“这事儿是宁丫头负责的吧，我们不需要等她回来吗？”

　　听到周宁的名字，基地的负责人们面上都是一暗，自从周宁出去做任务之后失去联系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在这样一个时代，失去联系也就意味着死亡，虽然没人愿意这么想，但屋子里突然变得凝重的气氛却表达了他们真正的想法。

　　杨少民和李仕阳对视一眼，李仕阳强露出一个笑容对孟河道：“团长还没有回来，时间有限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团长在的话也一定会赞同我们的决定的。”

　　孟河并不知道周宁失联的事，他并不负责基地的各项事物，来参加会议也是因为他是基地的大厨，对于粮食的收割顺序以及处理他的意见十分重要。李仕阳的表情如何瞒得过已经成了人精的孟河，但他只是皱了皱眉头，将疑问埋在心底，点点头，示意继续。

　　人们继续讨论，但担忧与不安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