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裙妖娆（一） ...
-
春天来临，大地即将苏醒。
孤寂的山谷仍徘徊着连春风也难以驱赶的阴暗寒气。
无云星夜，月辉清冷，正是夜色浓艳。
星幕下，深林中，远远便见一丛冲天火光，走近来看，巨大篝火的周围，整齐坐满了乌泱泱的人群，清一色的肃穆黑衣，而此时坐在这里的只有两种人——三四个满脸凝重的长者和三四百个惶恐不安的少男少女们——他们闭着眼睛，正安静地冥思。
这些长者需要根据祖先的旨意，将判断出这一次春祭仪式的人选，就从这里的上百个少男少女之中选拔。
春祭仪式是巫族头等重要的大事，关系到种族的绵延存亡，每十年进行一次。
传说，选中的活人祭品会在祭台上被远古的恶魔祖先附体，身体狂舞，精神游离，直至精力耗尽活活累死，而正是这残酷野蛮的方式，却是巫族与祖先联系的唯一方式，以供巫族的后代从祖先那里获得力量，延续后代。
然而，在巫族人的眼中，大部分巫族人的眼中，春祭仪式关乎到种族的延续发展，是容不得一点差错的，所以能够被选中的人都是无上的光荣，不应再惧怕这冠上殊荣的死亡。
这时，三个长者中最为年迈的一个站了起来，他神情肃穆凝重，手里恭敬地托着一条血红色的破旧裙子。身前的祭坛上有三个托盘，红黑绿三条毒蛇分别据守了一个，三只三角蛇头齐齐高昂对上走上前来的长者。
长者仍然紧闭着双眼，操着粗噶的嗓音念出古老晦涩的咒语，而案上的三只毒蛇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撕裂成碎块，献祭在托盘之中。与此同时，其他围坐冥思的人都紧闭着双眼，不敢有丝毫的异样举动。毒蛇散发出来的血腥味让寂静的黑暗更为不安恐惧。
可还是有一个例外——一个女孩，莉曦偷偷睁开了双眼，好奇地看向长者手中的红裙。
随着长者冗长的咒语接近尾声，那件一直纹丝不动的血红裙子也终于有了点动静。
此时这里安静得几乎可以听见大家焦躁的心跳声，甚至连风都诡异地中止。
而那件血红裙子竟如同被一只手扯动了一般，一条裙子被咒语唤醒了。一种神奇的力量附着，赋予了它生命，她在老者的手上轻缓舒展筋骨，长裙的上半身先是施施然坐起，长裙的下半身调皮地荡悠着，然后，轻抚脸畔的风中夹杂了女人细碎轻佻的笑声，仪态万千，风情万种。
少男少女们脸上的不安更甚，他们知道，那是恶魔祖先的使者，她已然来到，即使紧闭双眼看不见任何东西，可那来自祭坛的如芒在背的审视还是让他们极为不舒服。
此时那个例外呢？
莉曦完全被这件古老长裙吸引住了，她已经忘记了仪式前弟弟海因莱恩的叮嘱，甚至尝试以意念力窥视那血淋淋的邪恶裙子，即使此时海因莱恩就坐在她旁边。
血红长裙复活后，便飘到了庞大篝火之中，诡异的是，那熊熊燃烧的火苗压根伤不了这血红裙子分毫。无形的视线从围坐在一圈的年轻男女脸上一一扫过。
妙曼的裙身缠绕灵动的火舌，分外妖娆，她发现了那道目光。
终于，裙身不再徘徊，找到她想要的牺牲者。
莉曦尤为真切的感觉到自那被红裙包裹的空洞的身形上，向她投来一道玩味并着阴冷的目光，与她的视线交汇，刹那间强大的压迫感袭来，惊得一背脊的冷汗。
再然后，耳边突然响起飒飒的破裂风声，余光中她看得到周围同伴们惊恐的脸，火与血交织的红铺天盖地而来，野兽一般的侵略与赤S裸S裸的吞噬——那是莉曦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颜色。血红长裙扑在莉曦身上之后，便如同灵魂被抽离了一般瘫软了下来，恢复成之前的破旧样子。
感觉到身旁有异样，担心是莉曦，几乎和莉曦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双生弟弟海因莱恩再顾不得那么多，立即睁开双眼。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还来不及咒骂命运为何这般残酷，便伸手夺过莉曦怀里的裙子抱在自己的膝上，然后瞪大充满了惊恐绝望的双眼对上长者，而这一切只发生在电火石光之间。
“巫王之子，海因莱恩.乌洛贝克，被选中为这一次的春祭人选，巫族将会永远铭记你于历史。”长者也睁开了双眼，依旧表情肃穆，他尽量挺直佝偻的腰身，颤巍巍地走到海因莱恩.乌洛贝克跟前，覆满了死皮老茧的手刚要落在少年的头上。
周围其他的少男少女皆放心了一般长吁口气，或是对海因莱恩投以同情的眼神。
这时，又是那个例外。“可是，被选中的人应该是我。”莉曦.乌洛贝克轻声说，看了眼眼前的长者，又怯怯地低下头。
在巫族之王，伍迪.乌洛贝克眼中，海因莱恩和莉曦并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孩子，而是玷污他一丝不苟的人生中的一枚污点。
伍迪无论怎样也想象不到，身为群巫之首竟然会和一个下贱的女俘虏结合并生下孩子。本该早就送这两个意外下地狱，可惜就仿佛命中注定一般，他巫王无论怎么“勤奋”，却再也没有女人为他生下过其他子嗣。
他为自己开解，他们只是继承了他恩赐尊贵血脉的杂种，是的，他觉得那两个看上去纯良干净的漂亮孩子是肮脏的杂种，留着一半奴隶的血。
而在他的认知里，这样低级的品种，不配得到他的正视和尊重。所以他极尽所能地冷酷无情，撇清他们之间的亲情，以弥补他所谓的人生败笔。
海因莱恩和莉曦没有叫父亲的权利，被仆人养大，生活在王城里最僻静偏远的房子，羡慕地看着其他的小孩被父母呵护疼爱。他们也曾经幻想过，如果他们努力变得足够优秀，优秀得让全族为之震惊骄傲，是不是就能够得到父亲的一丁点爱。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即使他们做得再完美再好，等待他们的仍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伤害。
童年时期的心灵伤害，最难治愈，哪怕只是一道小小的细痕，那最原始的伤疤也会在今后的成长中定型为不可逾越的鸿沟。
好在，海因莱恩和莉曦还有彼此。
海因莱恩高莉曦半个头的样子，而莉曦又是在女孩子中算得上高个子的，综合巫族人特有的皮包骨身材，屹然是两个独立特性的竹竿儿姐弟。
深邃的轮廓和雪白肤色，却是黑发黑眼和瘦削身形。
海因莱恩穿着黑色巫师袍子，竹竿儿一般的身形在宽松的长袍下晃动，从远处乍一看，倒像是一个可以移动的晾衣架子。总是无精打采的不屑表情无所不用其极地糟蹋那一张漂亮的脸，偏偏黑色的眸子里时刻带着桀骜不逊，仿佛随时扑过来攻击一般的苍鹰，带着疏远人群的攻击性。
海因莱恩抬手非常娴熟自然地在莉曦手臂内侧最嫩的部位狠狠掐了一下，相信他平日里练习有加，低声威胁道：“等会儿你要是还敢说些别的，我就杀了你养的那些傻猫傻狗，再扒光你那些破烂杂草！”
莉曦，脑后马尾，同样的巫师袍子，内里灰裙，不施脂粉的素脸，清瘦得可怜，两只因为手臂上的疼痛而紧紧攥紧了袖口的白皙双手在黑色袍子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苍白，怯怯的眼神，迈着怯懦的小步子跟在海因莱恩的身后，仿佛来不及绽放的玫瑰花就被剪摘下来包装进了丑陋的塑封袋风干，丰彩四溢的明秀风景被刷上了白漆。
莉曦痛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反抗道：“凭什么，明明是你说谎！”
海因莱恩急得头上都快烧起火来了，几近扭曲地哀求道：“你从来都不肯承认你脑子有问题，莉曦，春祭仪式不是能闹着玩的啊，献祭者是要死在祭坛上的。”
“可他明知道，”莉曦扬起尖下巴，执拗地辩解。“也没有把我们排除在候选名单之外啊！”
“他早就和我们没有关系了！他早就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了！”海因莱恩气得语无伦次。
平日来给他请安时都显得漫长无比的精致长廊，今天竟这么快就走完了。他们已经到了伍迪.乌洛贝克的房门外。
“你傻死了，为什么还和他置气？”海因莱恩又踢了莉曦的脚后跟一脚，气得想就这么把她勒死在自己怀中，无奈轻笑，低声道：“好像你从来没想过一样，如果没有你，我一个人一定会过得很惨。”
“和他没有关系，海因莱恩，是祖先选中了我，如果我不去就得让你代替我去送死。”莉曦坚持，表情无辜得很。
莉曦顿了顿，然后一本正经地回道：“你要替我照顾好我的那些傻猫傻狗，每三天去一次花房帮我浇一次水就行了。”交代完遗言似的，莉曦拍了拍海因莱恩的肩膀，海因莱恩的额头青筋暴露，然后看莉曦推开了伍迪.乌洛贝克的房门。
伍迪.乌洛贝克平日里公务并不繁忙，似乎已经等候多时，坐在主位上品酒，面色微醺，不善微愠，巫族王城与世隔绝，生活平静，他没有大的过错，也算得上明君，但绝对不仁。
见到莉曦二人进来，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
海因莱恩和莉曦跪在厅外，面前垂着珠帘，等了好久，两人的腿开始发麻，才听到伍迪.乌洛贝克放下手中的酒杯，勉强说了声：“你们俩个过来。”
两人站起身来，穿过珠帘，等待巫王说话。
“啪——”不由分说的，莉曦的脸上立即肿起一个红色五指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红裙妖娆（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