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叶秋风落》糖阿满

2、医闹

　　陈青落昨天值了一个夜班，今天又一直忙到现在，已经觉得筋疲力尽，迫切地想回到学校将自己埋在被窝里好好睡一觉，可世事偏偏不尽人意。路过急诊时，陈青落听到一阵男人的咆哮，夹杂着不断的国骂和女人的啜泣。陈青落轻叹了一口气，向吵闹的战场走过去。
　　夜晚的医院远没有白天那样人潮拥挤，零星的几个患者在诊室的门口探头探脑，窃窃私语，门口的候诊椅上坐着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像聋了一样一动不动，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陈青落在心里小小地鄙视了一下这个看上去很高的男人，加快脚步往诊室走去。围在门口的病人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孩，一边让开一条路，一边互相嘀咕着。
　　“怎么又是个女大夫，没有男大夫这儿可怎么收拾啊。”
　　“是啊，看上去还是个小女孩，我看她最好还是别进去了，免得……”
　　陈青落刚走进诊室就被玻璃破裂的声音惊了一下。
　　是啤酒瓶砸在了诊室的桌子上，玻璃碴四处飞溅。
　　“你丫有病吧，叫你清理一下伤口，你给弄成这个样子！”一个膀大腰圆的刺青男操着半截啤酒瓶扯着嗓子叫嚣着。看样子是他砸的瓶子。旁边的病床上躺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冒着浓浓的酒气，缕缕长发遮住了脸，看不见长什么样子，额头处缺了一块头发，能清晰地看见一条长长的已经缝合好的伤口。女人看上去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一般。
　　陈青落看到男人的脸上溅到了玻璃碴子，隐隐有血渗了出来。无奈瓶子是他自己砸的，他也无人可怨，只能化怨气为怒吼，更凶狠地朝值班医生咆哮。
　　值班医生是个年轻的女大夫，估计刚毕业不久，并没有多少社会经验，以为只要按正常的诊疗程序处理好患者就行了，却没想到社会上还有很多不讲道理的无赖。现在她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只能尽量将自己缩在诊室的一角，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要说话就好好说话，你这是要干什么。”陈青落走到两人中间，挡在女医生面前。“你一个男人，冲人家女人吼什么吼，有什么问题好好说不行吗，一定要用武力？！”青落盯着男人的眼睛，鼓起勇气说道。
　　“呦，又来个女大夫。”男人定睛一看，咧开大嘴嗤笑道，扯动了脸上的玻璃碴子，不由地耸了一下眉头。
　　“美女，你看看，你看看！你看看这大夫把我老婆弄成啥样了！我只叫她缝个伤口就好了，谁让她把我老婆头发剃了！这么难看，她怎么赚钱吃饭啊！”男人唾沫横飞地控诉着，手中的半拉啤酒瓶不停地在青落面前戳啊戳，都快戳到她脸上了。
　　青落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正色道：“这位是您太太是吗？您看她的伤口有多长，这么长的伤口不好好消消毒是很容易感染的。头发是有很多细菌的，我们的医生也是为了您太太的健康着想才把周围头发剪了，好方便消毒让伤口尽快愈合的。当然，医生也有不是，应该提前同您及您太太商量一下的，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一个弱女子计较好不好。”
　　尽管很紧张，青落仍尽力保持声音的平静与不卑不亢。面对这些醉酒的人，青落的原则是不能硬碰硬，反正怎么也碰不过他。
　　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衣，有些胖胖的女孩，她的声音温柔和缓，她的眼神诚恳坚定，男人觉得仿佛有双带着魔力的手，轻轻地平抚了心中的怒火。他不由地放下了手中的啤酒瓶。
　　青落正松了口气，准备更进一步安抚患者家属时，身后的女医生仿佛看出了男人渐渐平静的态度，不甘心地回了一句：“讲不讲理啊，我问过他老婆啊，他老婆说行我才动手的。”
　　陈青落心里暗道一声不好，现在患者睡得像个死猪似的，能起来替医生证明吗，这家属现在像一捆烈日下的柴火，稍微一点儿火星都能燃起来。好了，这下火星也有了。
　　果不其然，男人蹭地一下把啤酒瓶挥舞得更高了：“说谁不讲理呢！啊！说谁不讲理！你他妈说清楚，看我不弄死你！”
　　男人开始推搡青落，嘴里骂骂咧咧地：“让开！不让开我连你一块弄死！”
　　眼看嘴炮变成了真正的动手，青落一下子没了主意，也有些慌了起来。她使劲望了望门外，围观的人们都不敢进来，远一点病房里的护士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动静，报没报警，自己是肯定挡不住这喝醉的疯汉的，更不可能让患者们进来帮忙，一旦出了事，自己乃至医院怎么承担得起。
　　陈青落咬了咬牙，气沉丹田大声吼道：“住手！”
　　正在推搡中的男人也不由自主地停了手。
　　青落将一直插在白大衣兜中的手拿了出来，然后慢慢脱下了白大衣。
　　男人定睛一看，眼前的小女孩握着的是一把刀子。
　　“现在我已经下班了，脱了白大衣我就跟医院没半点关系。你要再往前一步，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自卫行为。”青落握紧了手中的刀，有些狠狠地说道。
　　“呦，还敢拿刀指着我呢！”男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蔑地准备往前挑衅一下青落。
　　“你敢！”青落猛地把刀往前一戳，差点着戳到了男人的脸上，“就算我打不过你，让你受伤总是可以的！”
　　男人有些被青落的架势吓到了，但这么多人看着，却又拉不下面子离开。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青落觉得每一秒都像一天那样长，她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不管对方会对自己做什么，她打定了主意要对对方做一样的事情。
　　就在这时，青落看到了诊室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是平日和自己交好的小护士小玲，今天正好她值班。
　　青落赶紧冲小玲喊道：“小玲，快！报警！把保安喊来！”
　　小玲露着半张脸，颤着声音答道：“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这下青落的心里总算有些底气了，更加坚定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子。
　　男人有些心虚了，也趁机找了台阶下：“警察，警察来有什么用？老子要向媒体曝光！哼，咱们走着瞧！”转身狠狠拍了一下病床上的女人，“还睡，睡什么睡！赶紧给老子滚！”受伤的女人疼得轻哼了一声，还醉得有些神志不清，迷迷糊糊被男人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