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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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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终究是后悔了,因为每个人都为此付出了代价,在那个年岁里不可承受的代价,但是,是我的错吗?
杜风常常想起那段时光,那段快乐时光之后的混乱,沉重,逃避,放弃。
不,并不是我的错,我没有错,他想。如果不是陈青落鬼迷心窍想到的混账主意,如果不是甄歆的不小心和沈仪那个冒冒失失的蠢货,没有人会受到伤害,陈青落依旧会得到我无条件的爱护,甄歆和沈仪也会在一起幸福地生活,没错,都怪他们,我才是受害者。
十年,杜风每每想到那段年少时光,总会这样告诉自己,只有如此,心里才能在仇恨与悔意之间找到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自己还能见到陈青落,看来是老天要帮我,给我一个把自己承受的痛苦加注到她身上的机会。
只有这样,我才能够释怀,才能安心得和那个女人过完下半生吧,杜风,或者现在应该叫杜洛这样对自己说。
叶葶秋已经快一个月没怎么和陈青落见面了,他新接了一部戏,长期呆在外地,只偶尔回历安处理些事务。戏是夏盈樱主演的,她觉得剧本不错,卡司也很好,就求导演把一个挺重要的角色给了叶葶秋。叶葶秋本不愿意这样欠朋友的情,但想着正好可以去外地避开陈青落冷静冷静,加上戏确实不错,就答应了下来,也没当面跟青落道别,留了张字条就收拾东西匆匆离开了。
在剧组里他拼命让自己忙得昏天暗地,只要一停下来,躺在宾馆充满陌生气息的床上,他就思念历安的家思念的要命,思念自己有淡淡香水味的大床,思念早上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的早餐的香味,最思念的还是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小小身影吧,她冷静又狡黠的大眼睛,小巧红润的嘴唇,捏起来肉肉的胳膊,手上总是残留的淡淡酒精味儿,还有被自己压在身下时细微的颤栗。每次回到历安,站在家门口时,他总要承受一遍期待,兴奋又恐惧的心理,然后轻轻打开门,最后再带着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的心情离去。
那女人究竟在做什么,怎么总不着家!叶葶秋总是恨恨地想。
显然她并没有搬走,家里还有她的味道,自己的房间也是干干净净,一层不染。
他不会承认自己也会像个变态痴汉一样把头埋在青落的被子里深深地嗅着她的味道。
我真是太猥琐了,他深深地鄙视自己,下一次,又接着做同样的事情。
离开历安,缓解了一段想念,他又可以全身心投入到拍摄中。
这天叶葶秋和夏盈樱都早早收工,他俩不想这么早回酒店呆着,就找了一家咖啡厅,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夏盈樱早看出了叶葶秋和青落间的不对劲,她才不管叶葶秋一门心思想避开这个话题,当面就问道:“你和青落在闹矛盾吗?”
“没有,我俩好着呢。”叶葶秋一头黑线,还得保持嘻笑的表情。
夏盈樱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就差没在脸上写'我失恋了'。鬼都看得出来。”
“哪有,哪有失恋,我和她是清清白白的室友关系!”叶葶秋像炸了毛的小猫,急急忙忙否认道。
夏盈樱轻蔑地嗤笑了一声,挥挥手道:“随便你承不承认吧,看在你叫我一声姐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忠告?”
“我不知道杜洛给你说了什么,你要自己好好想想,不要因为他的话伤了自己的感情。”
“我...”叶葶秋想争辩,又无从反驳,他摇摇头苦笑道:“樱姐,杜洛不会骗我,青落没有骗我,只是我走不出这个坎。”
夏盈樱端起咖啡,幽幽地看了叶葶秋一眼,又垂下妆容精致的眼帘,看着在搅拌下打着旋儿的咖啡道:“男未婚,女未嫁,两个都是有情人,有什么坎迈不过?”她停顿了一下,有些自嘲地笑了:“再说,只是谈恋爱而已,又不是叫你马上娶了她。”
叶葶秋当然知道她在自嘲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关切地问:“樱姐,你和导演...现在还在一起?”
“嗯。”夏盈樱并不否认,“不然那么多女演员挤破了头,你以为我是凭什么拿到这个角色?”她妩媚地笑了,“而且他有才华,长得又帅,我如果说我爱他你信不信?”
“但是,但是你知道他结过婚了?”叶葶秋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一向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夏盈樱会真的动了感情。
“瞧你,”夏盈樱忍不住大笑,“你还真信我会爱上一个有妇之夫啊,不过是你情我愿而已,笨蛋!”
叶葶秋在沙发里变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舒展了大长腿,盯着夏盈樱认真道:“但愿吧,反正你想得到的已经得到了,我劝你,越快脱身越好,不要再和他纠缠到一起。”
“知道了。”夏盈樱没有看叶葶秋的眼睛,她喝了口咖啡,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恰好的阳光衬出她的轮廓,温柔地在她周围镀上了一层光晕,就像一副无法穿透的盔甲,但是盔甲里的人是那样精致透明,仿佛一个一不小心就会碎掉的玻璃娃娃。
回到酒店,叶葶秋就着夏盈樱的话反反复复想了几遍,不知过了多久,他抓起手机拨通了小黑的电话。
“小黑,给我买一张回历安的机票,别管那么多我会交待好,对,越快越好。”
青落知道叶葶秋回来过,这房间里的任何角落她只要有时间就会擦一次,所有物件的摆放她再清楚不过,任凭叶葶秋每次走时都小心翼翼地恢复原样,还是被青落发现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一次次的发现让青落越来越气愤,她不懂叶葶秋那个帅气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为什么要躲着自己,就算对自己有什么不满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而现在,自己连个解释的机会也没有。
另外,她很想念叶葶秋。
想念他早上起床没睡醒发脾气又抵御不了饥肠辘辘的肚子和香喷喷的早饭时的无赖,想念他等待自己下班看电视看到睡着又不承认的样子,想念他喷香水被自己嘲笑到气急败坏要掐死自己的样子。总之青落很想他,已经快控制不住想去找他了,但是根植于她天性里的一点小小的脾气阻止了她的脚步。
为了逃避那个充满叶葶秋味道的房间,青落就算早早下了班也会自己找些事来做,比如随便找一辆公交坐上去,一直坐到终点站或者天黑。今天也不例外,她在公交站踌躇许久,决定坐一辆往南去的公交。
坐在靠窗的位置,青落戴着耳机听着歌,一次次想到叶葶秋又一次次强迫把自己拽回来,拽了几回她的脑袋都已经晕晕乎乎了,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陷入半梦半醒之间。
缓缓的音乐缓缓地在耳里流淌,配上公交的摇晃有种强烈的催眠感。青落正在晃神的时候,突然觉得耳朵里的声音竟然停止了。
她猛地睁开眼,余光瞟到旁边有个人影正准备起身离开,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他,再低头发现耳机线果然漏了出来。
青落顺着手望过去,对方是一个矮小的男人,他的手揣在兜里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把手机还给我。”
“干什么呢小妹妹,睡糊涂了吧你?”男人还是笑嘻嘻地,小眼睛里闪着精光。
青落觉得满肚子的气突然有了发泄口,她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声音:“我说把手机还给我!还给我!”
男人环顾了一下四面异样的目光,骂了一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青落的手机扔给她,转身骂骂咧咧走向车门。
青落把手机擦了擦,小心地收在包里。
没想到男人又突然折回来,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你个贱人,给你个教训以后不要太猖狂!”他边说着边举起手向青落扇过来。
青落从他折回来的时候就一直看着他,听着他骂自己的那些话,在他扇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用手臂挡了一下。
陈青落你个贱人,贱人!无数声音喊出的“贱人”两个字在她的脑中炸裂开。为什么,我最好的朋友叫我贱人,我的哥哥叫我贱人,现在连你一个小偷也叫我贱人!明明你们是施暴者,为何都反过头来指责我?现在连叶葶秋也不理我了,我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千分万分的委屈全涌上青落的心头,她只觉得自己被全世界背叛,生生被逼出毁灭世界的念头。
她当然不可能毁灭世界,所以她瞪着因愤怒而发红的眼睛,冲男人的□□狠狠的来了一脚。
“啊!”一声惨叫回荡在公交车车顶,小偷捂着裆痛苦地跪在了地上。
青落走出座位,走到小偷面前,对准他的头部又狠踹了一脚,这下小偷不知道是该捂裆还是捂头了,只能在车上滚来滚去。
青落像是打红了眼,死命地踢在地上翻滚的小偷,车上的乘客没想到她一个女孩子这么大力气,不顾后果地死命踹,纷纷愣在那里。
踹了不知道多少下,青落突然觉得这样不过瘾,她跪下来,紧紧抓住了小偷的头发。
“你骂我贱人。”青落喃喃道,在小偷惊恐的眼神中将他的头向地上撞去。
小偷惨叫着讨饶,周围乘客惊呼出声,终于有个女孩子因为害怕出人命跑过来抓住了青落的手。
“你冷静,不要闹出人命了,赶快走,不然他同伙来了就麻烦了。”女孩低声在青落耳边说,接着冲司机高喊:“停车。”
青落正常的意识慢慢恢复,她被女孩半拉着站起来,拿上自己的包。
公交车慢慢停在路边,好心的司机最终还是打开车门放青落下去了,车门在青落背后关上,公交车缓缓驶远了。
青落看看四周,周围都是陌生的建筑,她匆匆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小区的名字后就一直呆呆地坐在后面。
“美女,你胳膊流血了,要找个医院处理一下吗?”出租车司机的问话将她从暴怒后的茫然中拉了回来。青落这才觉得左胳膊一阵刺痛,仔细一看,一条长长的伤口,幸而不深,血已经止住,在伤口周围形成厚厚的血痂,尽管如此,左胳膊也已然是一片血红了。
“没事,我会处理。”青落摇摇头。
出租车一路疾驰着,很快就驶到青落小区的门口,大概是司机先生觉得车里坐着一个满胳膊血的女人不太安全。青落付过钱,不顾门口保安员惊诧的目光低着头就往小区里冲,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突兀,刺激,不合情理,只有胳膊上的血提醒自己所发生事情的真实性。
青落的心怦怦跳得厉害,她有些茫然地在小区里转了几圈,打人时的画面不时在她的脑海里闪现,就像潘多拉盒子的钥匙释放了她内心深处冲动的源泉,她觉得自己像头困兽,自由的灵魂只冒出了个头就被压制了回去。她一边热切地想释放,一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青落哆嗦着手从包里掏出钥匙,找到锁孔,打开了门。
客厅里开着小灯,是暗暗的黄色,灯光里,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看见青落,他猛地从沙发中站起,用温柔的声音对青落说:“陈青落,我想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