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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章 弈说天下,指点江山(上) ...

  •   第十章弈说天下,指点江山(上)

      行程的第三夜,却再次遭遇偷袭。

      原来,那安义终究心有不甘,在几个兄弟的怂恿下,竟将凌慕辰劫持了。端木玉信一大早走进凌慕辰的营帐,看到空荡荡的轮椅和中了迷烟昏迷不醒的铜雀和侍女,大叫一声:“不好!”然而,四处找遍,哪里有凌慕辰的踪影!

      漆黑的洞穴一望无边,幽深得像一条无尾的长蛇,蜿蜒下去,潮湿,阴冷。借着火光,能看到洞壁上的薜荔与女萝,本是翠绿的植物被映得艳红,如人的血脉般蔓延扩散,又在适当的时候消失,如是到了它们生命的尽头。

      “能死在这般宏大的坟墓,也算你的造化了。”

      火光中,他看到了安义志在必得的笑。

      忽而明亮起来,路过一处碧绿的幽潭,似深盈千丈。四周有白猿啼鸣,像是在守候这方净土。被抛在一叶木舟之上,凌慕辰顺水一眼望下去。潭底白骨嶙峋,骷髅的眼中冒出幽幽的水草,蜿蜿蜒蜒,飘摇不绝。

      “不要想着跳下去,水流很急。”安义道。

      “本王压根没想逃。”凌慕辰道。

      水的尽头忽而一明,熊熊的焰火燃起,火光中隐隐蹦出一只似马非鹿的兽,长着六只脚和四只翅膀。它边叫边蹈,魔音乖戾,听的人毛骨悚然。

      “神兽帝江?”凌慕辰斜坐于小舟中,不动声色地问道。他是被人点了穴道扛入洞内的,可能轻视他不能动弹,并未绑缚。

      “不愧是殷王,博学多才。这神兽可是上古帝王的化身,如今在我不经意发现的洞中出现,你认为是不是该换个天子了?”安义道。

      传说中,山里住着一个神兽名为帝江,形貌像口袋,发出的精光红如火,长着六只脚和四只翅膀,混混沌沌没有面目,却知唱歌跳舞。

      “假的。”凌慕辰道。

      “何以见得?”安义问。

      “木制的机关兽而已,动作刻板,和木牛流马并无区别。”凌慕辰道。

      安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幽幽碧潭,凌慕辰再次被扛起来,走过幽深的洞穴,扔在阴湿的山洞一隅。

      安义冷笑道:“你也跑不了,就在这里待着吧。”

      凌慕辰一身白缎袍,倚着冰凉湿漉的山石,沾了些泥尘;一双清亮而幽深的丹凤眼在漆黑的洞中依旧凌厉如电,似是要照亮整个洞穴一般。他苍白的唇微抿,霸气凛然,单薄的身子在昏昏灯火中端然而坐。

      那一瞬间,安义似乎理解了陶蓁的话,心中却又不甘。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凌慕辰,铠甲在昏黄的烛火映耀下金光熠熠。他一手把剑,一边轻蔑地对凌慕辰说道:“想解手的时候,喊我们一声,我让人抱你过去。”

      凌慕辰知他是在嘲笑自己残缺,索性说道:“说实话,它什么时候来,我也不知道。”

      安义一惊,将披风甩至身后,哈哈大笑,笑得捶胸顿足,笑出了眼泪。

      凌慕辰却说道:“安将军莫笑,劫持残废,你也不是个英雄。”

      安义说道:“英雄?古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现在还有什么英雄可言?我笑自己竟败在一个如此年轻又身体残缺的人手上。难怪昭曜的赋税那么重,就是因为养了你们这些劳民伤财的废人!你每日吃的药又是参芝,又是灵鲍,你可知你那一碗药就是百姓一年的收成!”

      凌慕辰略一思忖,说道:“魏洲的恶吏贪官已被拿办,本王的续命药也并不来自国库,多是命人去山中采摘,况我用的都是自己封地的钱银。至于那人参药材,乃是各地的官员每年进贡而来。”
      安义怒道:“住口!各地的贪官污吏们所奉之物难道不是民脂民膏!”

      凌慕辰说道:“草原人横行,养兵安外需多少钱粮?将军叛乱,镇压你又耗了多少民膏民脂?”

      安义竟哑口无言,怔了一阵,说道:“我们对弈一局吧。不过,你要是输了,没有知觉的可就不只是下半身了。”说着,摆上了棋盘,将凌慕辰搀抱到自己对面坐下,先落一黑子,“虽然一颗黑子不起眼,也许就是闪电划破长空时。”
      凌慕辰落子:“不是划破,是点缀。”

      安义杀气腾腾地将黑子逼近白子,说道:“王爷还记得前朝永照四年吗?雷劈皇宫,一场大火几乎将宫殿化为灰烬。”

      凌慕辰淡然落子:“依旧是点缀,天下不因一座宫殿而易。”

      安义再落一子,气势依旧咄咄逼人:“宫殿只是开始,接下来,黑子犹如白昼,将会把白子团团包围……”

      凌慕辰不语,缓缓落下一枚白子。

      洞内,阴风阵阵,昏黄的油灯一抖一抖,似乎马上要熄灭。棋局之上,狼烟四起,黑子就如手持大刀的刽子手,刀过,人头鲜血遍布。

      安义拨了拨灯芯,一子又一子,连战连捷,白子的后方已被其深深攻入。

      安义笑道:“王爷善于用兵,却不擅弈。”

      凌慕辰不语,再走几子,安义依旧是挥马扬刀,不停地斩杀。很快,却发现这棋局竟润物细无声地被凌慕辰所掌控,黑子连战连败,风光不再,竟如残阳之血了。安义吃惊地望着他,不再落子。

      “最凶猛时,当已是强弩之末。”凌慕辰面无表情地说道。

      安义再走几步,发现自己已无招架之力,一枚黑子已不知如何落下凝滞在半空中。

      “论打仗,我第一次失败就是在你之手,没想到弈棋平生第一次输又是败给你。”安义说道,“要是没有你凌慕辰,说不定天下将来就姓安了!”

      凌慕辰说道:“在杀本王之前,能否论剑?”

      安义一听,笑道:“殷王,你莫非想输我一次?”

      凌慕辰说道:“敢比吗?”

      安义当即抽剑,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白光一闪,喉咙上已有冰凉的软剑缠上。

      安义眼神顺着凌慕辰清瘦的手臂、白衫一直向上,看到一张虽是冷冰,却无比淡然的俊颜,剑眉清冽入鬓,漆目如悬在神山中的神剑。

      “迷药是十二个时辰后才失效,既然你现在无事,刚才在营帐中想必你也应该有还手之力,那为什么不还手?”安义问。

      “本王乃是药罐子,这点迷药算什么。我若出手,又如何能听到安将军的一番心声。”凌慕辰刷地收起软剑,嶙峋的手腕游刃如绸。

      “你不怕被我杀掉?”安义问。

      “舍生犬义’,死有何惧?躬水一战,你以少胜多;采石茱一战,你声东击西;渭水东一战,你绕行三次,将昭曜军打得落花流水。将军为何不与凌慕辰共谋天下太平?”凌慕辰道。
      正说着,却听外面响起一阵刀剑鸣声。

      安义忍不住问:“他们怎么找到你的?”

      凌慕辰一转手,一个绣鸾的香包便呈现在他细薄的手掌上。香包微微露出些缝隙,内能窥得片片红梅的干花瓣,想是凌慕辰一路撕碎花瓣引了人来。

      凌慕辰信手一挥软剑,将不远处的一块山石震下来。山石砸落在水中,安义趁他挥剑的功夫,已出剑刺向凌慕辰的小腹。

      凌慕辰动用左手,一把握住刺来的剑。

      此时,陶蓁已咋咋呼呼地杀了进来,见安义欲刺杀凌慕辰,便用剑直取安义的喉咙。安义急忙收剑还击,不想陶蓁因那日身临险境自创出的剑法极其刁钻,改而再取安义的心脏,却被一只苍白的手强力拦住。鲜血顺着陶蓁的剑一滴滴落下,殷红。

      “王爷为何救他!”陶蓁说着,只见凌慕辰白袍染尘,小腹处更是盛开了一片艳色,知他竟是爬过来救仇家,惊讶不已。

      “英才难得,良将难求。”凌慕辰道。

      安义一愣。

      “你走吧,我不再委屈将军俯首一个残废。”凌慕辰面无表情,清瘦的血手抓着陶蓁的剑说道。
      “为什么放我走,不怕我以后再与你为敌吗?”安义问。

      “你生错了时代。”凌慕辰解下腰间的九龙玉佩抛给他,“送你当盘缠,安将军。”

      安义踌躇了一番,刚走几步,扭头,目睹陶蓁从自己的袖口撕下白布帮王爷包扎了腰间和手掌,再背起身材修长的王爷前行时,说道:“堂堂一个大元帅,被一个女人背着,成何体统!”
      陶蓁停下脚步,笑道:“英雄何惧小节!”

      只见安义俯下身来:“我来背他!”

      凌慕辰的脸上绽出一丝悦色,陶蓁望着,双眼迷蒙一痴。忽然,她的大眼睛又晶亮起来:“安将军,你那只多爪的木头宠物能送我吗?好可爱!”

      安义自然知道她指的是那只假冒的“帝江”神兽,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要它作甚?难不成用来当马骑?”

      陶蓁摇头:“当然不是!它既然是征兆天下易主的‘帝江’,哪天说不定用得上!”

      安义从上到下郑重地审视了陶蓁一番,只见这小姑娘身穿黑色战甲,皮肤却是雪白,水杏眼晶亮明润,慧黠动人。

      安义说道:“是我小看你了,陶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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