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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生与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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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液体滴在脸上，触手粘腻。
新鲜的腥味。
睁开眼睛，红，再闭上。
慕少艾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你在这里用这麽重的火药，是想我尸骨无存吗？”
慕少艾觉得自己是盲听了。
“少艾，我是神翳啊……”
身上的重压不是假的，危险时刻，是有人带自己离开了糟糕的地下甬道，保护了自己……神翳吗？南宫神翳？！
慕少艾觉得心里也爬动著一只只火蚂蚁，然後一只只爆裂了。
血肉模糊。痛。
别死……
慕少艾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但是没有力气伸出双手去挣坐起来。心里堵得难受，仿佛亲人出了事。其实，南宫神翳何尝不是他的亲人，近十年的寸步不离，两两相随，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没有这麽多，和师傅在一起的时间没有这麽多，和爹娘在一起的时间，也没这麽多。
南宫神翳，我从来没想你死。慕少艾在心里说。
他终於张大了眼睛。
眼前是黑，兵士们和僵尸在搏斗，他看见漆暗的天空上，羽人施功时候会幻化出来的纯白六翼，他看见朱痕守在不远处，挡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慕少艾对已经昏迷的人说：“陪你一起死，也不错。”
终於，有人走近，看见了废墟中的两人，叫了声“太子在这里”！被炸出来的土层和石块快淹没了他们的身影，慕少艾真心觉得自己研究出来的火蚂蚁厉害得太过了点。黑暗中，他握住了南宫的手，闭上眼睛睡去。
发现了太子，发现了侍中郎。
人，越来越多往这里跑。
不知道是哪一个踩到了一个竹篾子编织的小巧笼子。这个笼子本来握在南宫神翳的手里，後来人倒下了，笼子就滚落到地上。
被踩得扁兮兮的笼子里，爬出一大一小两只血红色的八脚虫子，触须动了动，靠在一起。
逼压过来的黑影和喧嚣声令虫子们往暗处爬。
兵士们在除去压在南宫神翳腿上的石块。
其中一只虫子跳上两只相握的手，另一只紧跟著钻了进来。隐入两人手心的虫子，也不知道哪一只进了哪一个人的身体，只见皮肤鼓动间，筋络凸现，然後慢慢消去。
其实，留在地底的活尸并不多，被炸药炸了好些，剩下的又被不留情地灭了，战斗并没有持续很久。
只是，整个地下通道坍塌受堵，也不知道爬出尸怪们的来处是阴司洞穴还是人间炼狱。
慕少艾和南宫神翳被摆在军营的同一个房间里，一左一右。
十几个太医在外面会诊。
“太子这脉象奇怪，按说伤重至此，失血过多，救回一命已是万难，偏偏脉动有力，没有垂危的迹象。”
“侍中郎的脉象更奇怪，明明是轻伤，偏偏脉象虚弱，昏迷不醒。”
“……”
“滴水不进，只能用外敷药。但这麽下去，不是办法。”
外面忽然有人报，太子府来人了，诸人回避。
来的是太子妃。
太子妃身後，跟著几个文士打扮的家丁。没有人敢阻拦。
太子妃看过太子，竟留下几个家丁，自己也退出外厅去了。
房间里，几个人左看一下，右看一下，嘀嘀咕咕。
“首座太狠了，那叫什麽蚂蚁啊，简直不是蚂蚁！幸好我逃得快，不然跟姬小双那个笨蛋一样被炸伤了腿。”
“他已经够可怜了，你别说他笨了。”
“还没有教主可怜。”
“教主是真爱首座啊。”
“可悲可叹。”
“废话那麽多，快施蛊救人！”
“其实，我们不用来，他们也不会有事。小双给的情蛊可不是一般的情蛊，同命同息，一个不死，另一个就死不了。”
“没想到那麽危机时刻了，教主百忙中还记得给自己和首座种情蛊。”
“那是，我们的教主，那是神一样的存在。”
“……咳，我觉得你们比以前唠叨多了。”
“活著不容易啊，不多说几句，指不定什麽时候就躺平了。”
“……”
说话归说话，几人的手脚算麻利，放蛊，收蛊，清理伤口，换药，包扎，一下干完了活。把之前庸医们施加的痕迹抹去了。
“我忽然想到，既种情蛊，便这一生一世，不能相离相去太久。我们以後岂不是会很惨？首座要是知道我们算计他。”
“如果我们不做太坏的事，他应该不会拿我们怎麽样，教主在嘛。”
“什麽叫做太坏的事？还有不坏的事吗？”
“我弟说了，蛊术同样可以救人，如果我们改邪归正，残林里的病人都会欢迎我们去大施拳脚。”
“军师……我看错你了。快告诉我，那是贵弟的看法，不是你的看法。”
“当然，我还没考虑好。”
……
人世一遭，谁能够一生无垢，去留如何，苦乐如何，你梦醒後可以大笑，我酒醉後可以高歌，万千种滋味，贪嗔痴怨，都不需看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