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门鬼话（瓶邪）》仲品越

56、第四十八章 无声之境

　　曾经，我做过一个梦，那是一个漫无边际的雪原，雪一直在下，从未停歇。

　　风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雪花刚落在地上，还未来得及稍作停留，复又被风吹起，回旋着，再度升到半空中。

　　无声的重复，那个雪白的世界，单调，至简，寂寥得仿佛是一方被神遗忘的世界。

　　天不再是蓝的，山河是同样的颜色，这种白给人的感觉不是纯净，而是荒芜。

　　我在高处俯视着这片雪原，也许是站在高岭之上，也许是在更高的地方，日复一日地看着相同的景色，忘记了时间。

　　直到有一天，这个纯白的世界迎来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那是一只黑色的雄鹰，它张开翅膀，
　　在大雪中不停地飞，风雪无阻，不知疲倦，可是它却只是在原地打转，永远去不了别处。

　　后来，当我以另一个视角进行俯视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张纯白的纸，纸的左上角是我提笔落下的第一个墨点。

　　后来我想了很多，从三维压缩到二维展开，我开始怀疑整个世界的真实性。那时候我的精神已经不正常，多疑，焦虑，有的时候甚至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情况糟糕极了，一度只能靠药物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知道的越多未必是好事，有时候它带来的不是真相，而是噩梦。

　　这个梦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知怎的，在这片到处透着诡异的地方居然又想了起来。

　　“吴邪。”

　　闷油瓶的声音使我回过神来，这时大雾已经吞噬了一切，即使有打火机，可见度依然低得可怕。雾缓缓地流动起来，穿过指缝，绕着指尖，这就像是一个混沌初开的世界，天与地还未分明，一切都是未知的姿态，你不知道前路会出现什么，也不知道将会遇上什么危险。

　　在一片迷雾之中，闷油瓶向我伸出了手，仿佛在说——把手交给我，我会保护你。

　　毫不犹豫地牵起闷油瓶的手，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再往上可以触摸到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以前总觉得他体温偏低，现在却没有了这样的感觉。

　　我知道，无论前路再怎么艰险，只要闷油瓶在我身边，我就会很安心。

　　闷油瓶拉着我的手往前走，我加快脚步跟上了他。

　　虽然有打火机，但这小小的光源在这片大雾里根本不足以照亮什么。我想起了在我和老痒滚落的那片树林里，也是一片雾气，我靠意念压缩着白雾来掩盖闷油瓶身上的血腥味。那一次可以成功，那么我现在想要驱散这片雾气呢？不需要驱散很多，把眼前的雾变薄一点就行。

　　我尝试着控制雾气，可是我感知不到水汽的流动，失败了。

　　这片雾气相当奇怪，走过去的时候并没有那种湿漉漉黏哒哒的感觉，也不像是雾霾，总之是一种说不好的感觉。

　　打火机的火焰跳动着，它撑不了多久了。

　　闷油瓶神色凝重地这片迷雾中摸索，没有方向，他不敢走太快，只能一步一步地试探。我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前方有点不对劲，然而还没等我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闷油瓶就已经拽着我把我护在了身后——就好像本能一般。

　　打火机熄灭了，我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能感觉到闷油瓶的手还牵着我的手，不曾放开。

　　视觉被剥夺，我无法凭借自己去判断闷油瓶有没有受伤，这种无力与无措让我的心一下子慌乱起来。

　　“小哥，你有没有事？”我颤抖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是沙哑的。

　　“没事。”耳畔传来闷油瓶的声音，我松了一口气。

　　他说没事，那就是真没事了，如果是受了伤，他一般都会闷不吭声死撑着。

　　闷油瓶突然蹲了下去，刚才的打火机应该是掉地上才熄灭的，这会儿闷油瓶要把它捡起来。

　　我也蹲了下去，在地上一通乱摸，没摸到打火机，反倒是和闷油瓶的手撞了好几次，然后脑内就莫名浮现出他一把将我拽到身后的场景。

　　我闷闷地开口：“小哥，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我···不想总是被你护着身后。”我宁可是我自己受伤，也不想看着他流血。

　　“嗯。”闷油瓶应该是下意识就答应了，接着又补充道，“我没想那么多。”

　　打火机被闷油瓶找到了，重新点燃之后，我看到我们前方多了一样东西，黑乎乎的，像根棍子。

　　打火机凑近，那是一截青铜树枝。与此同时，有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老吴，抓紧树枝，上来。”

　　居然是老痒的声音，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小哥，老痒让我们抓着树枝，上去。”说最后两个字时，我的语调都是呈上扬的疑问句式的。在这鬼地方，上去？上哪儿去？

　　相较于我满脸的疑惑，闷油瓶表现得非常淡定，他把打火机一灭揣进裤兜，说：“走吧。”

　　在抓住青铜树枝，并且被它带着往上拉的那一刻，我的三观是碎掉的···

　　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这个世界的世界观设定是什么样的？心好累啊。

　　青铜树枝上升到一定程度，眼前连雾都没有了，只有一片黑暗，我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了。

　　过了一会儿，眼皮感觉到光亮，老痒的声音也再次出现：“老吴，胖胖胖胖子也在。”

　　胖子也在？我急忙睁开眼，然后就觉得脑袋一疼。

　　呵呵，我没有想到我竟会以倒栽葱的方式出现在我发小和我挚友面前，而我帅出天际的暗恋对象也是以同样方式落地的。

　　我爬起来揉了揉脑袋，闷油瓶也顺手给我揉了一把。老痒和胖子就在不远处，看到我们爬起来了就赶紧过来扶，从他们紧抿的唇线可以看出，他们两个是在拼命忍笑。

　　没和他们计较，我环顾一周，发现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个山洞，光是由幽火般的蓝色光点带来的，再往前走的话可以看到巨大的青铜树。

　　闷油瓶，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