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五十四 暗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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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一切仿佛从白日的惊涛骇浪中暂时回归了平静。玄烨看着不远处心事重重的苏麻，知道终究是白日自己太过操切了些，按捺住思绪，走近正想说点什么，外头的动静响起。
小太监忙回禀着皇后鸾驾，不多时，芳仪皇后的杏黄凤尾裙悄然扫过了门槛，只见月色如水，衬得整个人越发端庄高贵。
“皇后来了。”
“皇上恩德，许瓜尔佳氏仍住在延禧宫里，臣妾今日去了那边，见人突然病重的厉害，因着前朝的事，依律她已经待罪之身不得延请太医，只是到底后宫姐妹一场，臣妾拿不定主意如何处置。”
芳仪皇后将随身带来的参汤放在玄烨的案头，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案边一张熟悉字体的小笺，柔声问着，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不过的闲事。
瓜尔佳.琦罗是鳌拜的亲族内侄，进宫以来虽然有些跋扈，但是朝廷大事，也不至于牵连问罪到一个深宫女子头上，只是后宫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在这个敏感时刻被解读为对鳌党处置的信号。
一念至此，玄烨不免有些踌躇，端起汤盏，目光略过芳仪精致的眉眼，这位大清的皇后，无疑是美丽的，连眉也生的极好，弧度得宜，正如这个人，永远妥帖，永远得体。
其实自芳仪走近，苏麻已经自觉的行了礼退了出去，如今帝后二人独坐，芳仪只瞧着眼前人一身疲惫眉头紧锁，并不知京郊西山的种种，只当是玄烨为了自己带来的眼前事犯难，忙起身请罪：
“后宫琐事确实不该让皇上烦忧，是臣妾的过错，臣妾只是担心，如果琦罗真的出事，镶黄旗旧部怕是要借绮罗之事大做文章。”
是了，宽待琦罗，不仅是情感上的不忍责难，更深的一层是向镶黄旗施恩，这样那些摇摆不定的旧部自会领情。朝堂上刚经过了一场动乱，正需要这样的怀柔手段。大家族教养的小姐果然见识不同一般，便是到了这深宫为后也对时局了然一心，说话更是滴水不漏。
玄烨点了点头，这几日事情太多，自己忙于前朝，一时竟没顾及到这些琐事。宫中这许多时日相处，利益权衡之道，芳仪这个皇后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皇后想得周到，传旨。”玄烨放下参汤，“着太医每日延禧宫看诊，一应药物不必吝惜。”
芳仪见玄烨如此，眼眸亮了亮，心里也是不由欢喜，起身便要去叫内侍。经过玄烨身侧时，袖间拂过一缕香气，该是内务府专供的琼州合香，皇后向来只用这一种。
玄烨心念微动，忽然就想起了另一缕香气。
是苏麻身上淡淡的杜若香，夹杂着皂叶和常年熬药留下的苦涩，说不上好闻，却特别的不容错认。
芳仪转身的时候，看到的仍是玄烨这样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上前准备帮玄烨收拾桌案，却见玄烨摆手：“皇后身子也不好，这些事让底下人操心便是。”
芳仪唇边微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正待再说点什么，玄烨已经头也不抬的继续沉浸眼前的折子之中：“皇后操持后宫辛苦，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话至此处，芳仪只得福了福身，依旧礼仪周全的无可挑剔。只是退至门边的时候，终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玄烨拿着御笔的姿势端正的像爷爷书房里的那副君子行止图。这个年轻的天子无疑是英俊的，尤其这般角度看过去，清朗的侧脸此刻被烛光踱上一层暖色，更添了几分俊逸，只是他总是这样的专注，专注的难以分给近在咫尺的她半点余光。
脚步声渐渐远了，玄烨搁了笔，松了松精神，一眼又看到了案头的杏仁酥，盛装的碟子用的是坤宁宫一模一样的冰裂青瓷，想必是方才和参汤一起带进来的心意。
下意识的选择推开，却仿佛仍在目之所及挥之不去。玄烨突然就有些烦躁了。扬声唤了外头梁九功进来：“把这碟子撤了，朕不爱吃杏仁。”
小梁子应声去办，自东亭领了越来越多的差事，玄烨一些近身的活儿便多是由小梁子替着。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有苏麻大姑姑从旁帮衬，也不觉得多繁琐，只是这当下苏麻喇姑不在，皇帝语气不佳的样子着实让人有些紧张。更何况自己明明记得主子挺爱吃杏仁酥的，昨天大姑姑端上来的时候，明明用了三块。
心里疑惑着，梁九功手边的行动却着实麻利。正安静的收拾好了退出来，苏麻已抱着烛盏进来换烛了。她的脚步由于常年伴驾的习惯下来其实已经很轻很轻，如果不是正面迎过来甚至绝不会被发现。
但即便如此，玄烨的目光自她进入便不由的跟着她转。看她垫脚去够烛台，腕间的白玉镯子滑落了一些，露出熟悉的那枚胎记，然后又看着她来到一旁的桌案整理凌乱的折子。
玄烨望着她忙碌的背影，没来由的忽然开口：“苏麻。”
“奴婢在。”苏麻手上一顿，她其实早已感受到玄烨的目光，只是心里担着另一桩差事，总有些心神不宁。
“没什么，你忙吧。”
玄烨忍不住为自己的举动有些在心里发笑，正要遮掩过去，却见苏麻喇姑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说：“老祖宗下了懿旨，晋明珠家的塔娜格格为惠贵人，今天是新人进宫头一日，皇上您，不去看看麽。”
惠贵人是明珠家最小的妹妹，如今正黄旗风头正盛，出了一个索尼家的皇后还不算，这么快便又有了新的人进宫了，同出一旗，又分别有索额图和明珠的势力隐于其后，这个时候这般安排，不外老祖宗另一层制衡的打算已经早早开始了。
心里明白是明白，却丝毫不影响说出的话却没来由带着火气，“苏麻大姑姑的差事如今当得果然极好，皇后方才来了好一会儿，只字未提此事，倒是咱们大姑姑心细，心心念念为朕记着这许多事。”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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