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尽处是无欢》如锈未干

1、第一章

　　备好的吃食又没了，言吾在师父的骂骂咧咧中奔逃下山。
　　他叹一口气，两人同处一山十多年，哪能不知对方的习性。言吾虽好甜，但从小就对那些零嘴没甚兴趣，反倒是道貌岸然的师父，总喜欢在书房卧室藏些东西，课业一完就忙不迭的将徒弟赶走，背着双手似缓实急的踱回卧室，不到饭点不会出来。
　　言吾小时对师父尚存半分敬爱，不敢私下揣测她行踪为何如此奇异。直到有一天，他准备饭菜时不小心被一颗飞天桃核跘倒，跌破了膝盖。师父闻声赶到，慌忙抱起徒儿回房上药。言吾被贴心的师傅感动得涕泗横流，在鼻涕眼泪中抬起头，发现对方红唇上有几点可疑的红痕，体贴的以为是新伤，探手去抚，发现手下一片黏腻，凑近一闻，竟然是上次那一包离奇不见的酥糖红桃的甜香，再一联想刚才的天外桃核，恼得不行。偏偏系月还自以为伪装得不错，一边上药一边苦口良言，徒儿啊，走路一定要小心喔，受了伤师父心疼的喔，放在以前肯定又把这个缺爱的徒儿感动得一塌糊涂，不想今天小家伙耳聪目明，脑瓜子一转，就瞥到书桌屉子可疑的伸出了一截儿油皮纸，暗暗冷笑三声。系月只当徒儿是疼的面目狰狞，低头对着伤处吹了几口气，做足了良师的好形象，却不知早已被看得干干净净。
　　自那以后，言吾对师父的任何行为都多了个心眼。课业完成，师父又跑进房了，他佯装认真习练招式，一刻钟后人已趴在窗外，对着房内翘着二郎腿，左手梅糖，右手《桃子历险记》享受不已的师父咬牙切齿。那袋梅糖是师父上周下山前说给他带回来的，结果回来时看着徒儿殷切的小脸一拍大腿，为师对不住你啊，上山途中给碰见几个路边的小乞儿，想起刚捡到你时的模样了，一心软便全给了他们，言辞恳恳，模样儿真真，言吾哪还会说师父的不是，顺便还献了几滴感动的泪珠子。见到眼前此番景象，他脑内对自己扇了好几个大耳刮子，师父从此和无良人士划上等号。
　　两人揭底儿是在言吾十二岁，雨过天晴后的一个下午。一个携着伞的白衣男子在师徒两人房外的篱笆前轻轻顿足，嘴张了张，似要喊什么，却又犹豫。巧的是言吾准备出门砍些木柴回来，一推门就看见了这个不知所措的男子。他一惊，转身蹿进师父的房子，寸的是系月正在拿着书坊上个月新连载的《银瓶梅》看得入迷，连手边的酥油果子都忘了吃。被冒失的徒弟闯进来打断，藏也不是，放也不是，师徒两人尴尬的不行。
　　言吾喘了会气，才把脑子里要说的事儿从师父手里的东西里扒出来慢慢理顺。低声道，师父！外面有一个意图不轨的男人！系月一惊，什么样子？他回想，瘦瘦高高的没几两肉，白衣服，手里拿着一把青色的剑，估计人不怎么牢靠，还溅了一坨红泥在脑门子上。什么？！柳眉挑得更高，只是这回眸里明显染上了喜意。眉间真有那颗痣？言吾点了点头想，我道是红泥沾上脸，原来还是颗痣——快把他带进前厅，我换身衣服稍后便来！
　　懵懂被推出房外的他看着门外俊逸的男人，想起，这是师父第一次主动放人进来。以前，一波又一波人拿刀持剑上山找麻烦，师父舞着一尺白练便轻松解决了，没人能靠近那破破烂烂的篱笆半步，更遑论进来了，连带着言吾也只有扔尸的本领完全不懂那劳什子待客之道。
　　他磕磕绊绊将男子领进书房，不知道要说什么，男子也有些窘迫，两人楞是对着一壶茶坐了一刻钟没有半句话。直至师父推门进来。言吾第一次看师父着红裳，墨一般的发垂至腰间，倚着红绸一层一层轻荡，他的心也随之蕴散开，不知去了何方。
　　师兄你来看我啦！声音里浓浓的喜悦把他带了回来，师父眉眼里满满的还有其他的什么，他看不懂。男子早已起身，却一直迟疑不敢上前。言吾发觉，偌大的书房好似已没了自己的立足之地，不知所措间，腰间悄然缠上一根白练，轻轻柔柔把他送了出去。
　　那是师傅第一次用白练对付他。他恍然发现，自男子来后的短短一刻，师父展现了多少第一次给他，也给他。
　　此后，男子每月上山一次，带的都是师徒俩日常所需，但独独没买过零嘴，这可苦了师父，落在言吾身上便成了每月下山历练一次，顺便再带些吃食上来，当然，是在师伯文台不在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呵呵哒，完全不会写文的人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