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心灵》蓝湖

14、14

　　14
　　自那夜之后，谢天格意识到，ICQ是“网上偷情”的最佳场所，是他们的“花烛洞房”。他的郁闷仿佛被风吹散，感情也有了停泊的港弯。他的“粗暴言行”竟然得到了梅灵的真爱，这是他意想不到的。也许她的确喜欢这样的另类“粗暴”，因为这“粗暴”里隐藏的是真，有一种“野味”，是另一种“美”，而不是恶和丑。
　　每天晚上，他们都相约“洞房”。那时候，只要上线，只要一听见ICQ传来“咕咕！—咕咕！”的叫声，他就知道是梅灵的呼唤，像是在呼唤飞倦的鸟儿，“来吧，爱人，让我们入巢吧！”，那“洞房”里已经铺上了红地毯，恍若红云笼罩，红灯映面，色香弥漫……而在这种情境中，性的冲动便会由然而生。
　　他总是显得那么“猴急”，一见“梅灵”就有生理反应，就有非份之想。梅灵则很体帖地很温柔地扮演着“妹妹”的角色，尽量满足他的要求。
　　“妹妹，我是不是很‘色’？”他这样问梅灵。
　　“我觉得很正常。”梅灵回答他。
　　“我觉得这网上的我才是真实的我。”
　　“我爱真实的哥哥。搂住哥哥的腰……”
　　“我闻见妹妹身上的香味了，哈哈，好香……”谢天格忽然有一种冲动。
　　“哥哥的舌头伸到妹妹的嘴里来吗？”
　　“好的，妹妹的嘴里也好香啊。”
　　……
　　完事后，梅灵还问：哥哥饿不饿？
　　他说，饿了，快电邮一份蛋糕过来呀！
　　梅灵说，来了！还热乎乎地呢。哥哥请了！
　　他说，再电邮一杯咖啡过来！
　　梅灵说，你是要甜的还是要苦的？
　　他说，要又甜又苦的。
　　梅灵说，好，来了，我们一起举杯干了！

　　有一次，他因为打字影响了注意力，虽然兴奋却达不到高潮，结果他们的虚拟□□以失败而告终。梅灵在ICQ里说，哥哥，我知道你很难受。他说，没关系，我会用□□解决，以前也做过。梅灵说很多人都会做，但他们不敢说出来，当然这属于个人隐私了。我佩服哥哥的勇气。她的形象突然在他面前伟大起来，她的话竟使他感动得想哭！
　　梅灵，你是我的天使。我在你心里呢？谢天格想。

　　无论如何，那是他们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梅灵和他除了用语言满足彼此的情爱，唧唧我我之外，他们还把自己的情感闸门向对方打开，把个人隐私向对方倾诉。其实，在那段时间里，他们什么都谈，除了政治问题以外，想到什么就谈什么，思绪象是随风飘扬着，心情好象一湖春水在随波荡漾。在他看来，梅灵是真正的红颜知己，她是那么的善解人意，那么的温柔体帖。和她交谈，有一种沐浴在春风里的感觉。
　　那段日子，俩人如果有一方没有如期赴约，再见的时候总会给对方一个满意的“解释”的，谁也不会怀疑那解释的真假。
　　那天，他终于给梅灵讲了自己的恋爱婚姻故事。他的初恋是含苞待放的花蕾，但还没绽放就被压碎了（他坚持认为是这样）；婚姻没有爱情的基础，双方没有共同语言的平台，没有一天不见就相互渴望的感觉，……结婚，对他来说就是去完成一个必须要走的程序，没什么幸福可言。他似乎从来没有爱过她，从开始到现在。因为他爱不起来。且不说太太的相貌非常“大众化”，毫无亮丽之彩；太太的思想又是典型的“小农经济”，心胸狭窄，依赖感很强。双方的性生活对他来说仅仅是性的渲泻和解决，从没有激情，也没有那种渴望达到的高潮。这跟动物有何区别？纯粹是为了维护一件穿在外面给人看的道德袈裟。
　　但有时他也想过，若真是取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妻子又会怎样呢？对方能包容自己的不修边幅不拘小节不善交际等等各种缺点吗，能获得她的真爱吗？也许自己会整日生活在自卑的心境中。而十全十美的“真爱”又到哪里去找？现在的妻子，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勤俭、忠实，也够贤慧，而且一般不会跟他撒骄闹事，也不会有第三者插足，还能容纳自己的种种缺点。梅灵笑道，我算不算第三者插足呢？他回道，这当然不算，这是虚拟的嘛。
　　梅灵静静地听着，表示着她的理解，也赞扬他的辩证观，时而用语言轻轻抚慰他的“伤口”。在认识梅灵之前，可以说他从未真正尝过“爱情”的滋味儿，所以在现实中有点浑浑噩噩。而在这网络上，竟然让他怦然心动，心灵深处有一种柔弱的东西被触动的感觉，一种爱的感动。这种感动，是梅灵用语言，用爱心灌注、激发、培养的，梅灵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感觉。那种感动，在现实中他从未体验过，他心中所有想要倾诉的东西都没有适当的倾诉对象。他之所以要向梅灵倾诉，还有一个原因，他感觉梅林是个心理学上的高手，他希望梅灵帮助诊断一下他心理上的障碍或疾病。梅灵听了他的自我剖析，反劝他道，社会上的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心理缺陷，只有多少的差别，而没有完人。这让谢天格得到了些心理安慰。
　　尽管梅灵的实际年龄比他小，但在心理上他总觉得她比自己大，比他懂事，比他细心。无论他是丹青客还是花和尚，她都能看清他的本来面目。在梅灵面前，他不再高昂起头颅，宁愿恭恭敬敬地做她的一个小学生。当然他们更多的是平等的探讨，切磋，真诚地交流。无论是在电邮中还是在ICQ里，他们都热情地用语言、用心灵触摸对方，感受对方，相互沉浸在脉脉的温情雾霭中，仿佛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了。在那段美好时光里，谢天格忘记了上网的时间，忘了自己身居何处，忘了虚拟和现实的区别，眼前一片玫瑰红霞。他能感到梅灵也沉浸在爱情的玫瑰颜色里，热情而且缠绵，他似乎看见梅灵秋水般明澈的眼睛在深情地望着他，那么近地注视着他，给他鼓励和爱的温暖。

　　美好的日子总是不能长久。那天晚上，他照例和梅灵在ICQ里聊着，梅灵叫他“抱”着她，她教他学英语。一边教着，一边彼此说着亲热的话。没想刚学了几个单词，妻子因为要找一样东西走进了他的电脑室，她轻手轻脚进来他还没发觉。屏幕上的几行“亲热”的字都让她看见了。发现她在旁边看，他的脸不觉一阵扉红，来不急回答梅灵的一句问话就忙把ICQ关掉了，想等她走了再去和梅灵解释。没想她竟赌气坐在一旁不走。两眼放着毒光似地看着他说：接着聊啊，亲嘴啊，拥抱啊！他只好一句话也不说，他不想解释，太累了，干脆把电脑一关，起身走了。这是妻子第一次发现了他在电脑里“干的好事”。当然，她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发生了让她更接受不了的“事情”。从此，很长一段时间妻子对他没有好脸色。而且那几天晚上，只要他一打开电脑，她就来坐在旁边，上网后他听见ICQ一个劲地“咕咕”叫，他知道那是梅灵的“呼唤”，但他不敢打开回应。因为怕妻子看到那上面的“哥哥，你在吗？你想妹妹了吗？”甚至更“亲热”更“肉麻”的问话。他只好关闭网络，玩单机版游戏。连着玩了几天后，老婆不耐烦了，也不来“陪坐”了。后来他和梅灵说了此事，她便说，我们该“降温”了。
　　不久，又有一件事使他梦醒般地回到现实中来。
　　那天下午，他去邮局付费。付费单上印着本月的市话费和网络通讯费共计839.50元。看着付费单他倒吸一口冷气，两眼瞪得大大的：我的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800元呢！他妈的信息高速公路，简直吃人不吐骨头！
　　晚上，他也不怕梅灵误解，在ICQ里跟梅灵实话实说了。并说以后决定控制上网的时间，不然一个小时二十元的开销再加每月100元的月租费实在“吃不消”了。这两件事情的发生，都促使他和梅灵冷静下来。
　　很高兴梅灵表示理解，她在ICQ里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以后，他真的上网时间缩短了。而时间的缩短就意味着“爱情”的降温，浪漫开始渐淡向现实转化。论坛上的帖除非是梅灵和星星的或者是追身帖，否则他概不揭开阅读；以前在线写帖也改为先离线在WORD里拟好稿，然后上线粘帖到论坛上，这样可以大幅度减少在线时间。在ICQ里，他规定自己最晚不超过12点，有时他忘了时间，梅灵就会提醒他。而每次和梅灵分别时，他们都相敬如宾，祝福对方。
　　有一天晚上，梅灵向他索要存折帐号，说要给哥哥寄钱。这似乎伤了他的自尊心，开始，他坚决不给，说我又不穷不用你接济，至于网费只要控制上网时间，自己还能对付。他开始是一口回绝的。
　　但是梅灵这样说：
　　“我是给哥哥一点心意，哥哥有困难妹妹不该帮助吗？更何况哥哥为妹妹买书在前又送书于后,虽滴水之恩妹妹涌泉也不能相报。”
　　又说：
　　“哥哥要是不告诉妹妹帐号，妹妹就不认哥哥了。”
　　他好为难。最终还是答应了。
　　“那好吧，我就领了妹妹这份情意。但下不为例。”
　　梅灵很快给他汇来了三佰多元新币。
　　他从未把自己和梅灵之间的网络之情看得那么神圣，超脱凡尘俗世，他们的感情仍然属于人之常情的范畴。但感情的的东西一旦和钱沾上就不纯了，他们没有那么超脱。他并不富裕，但也不拮据。三百多元新币约折一千多元人民币，对他来说，这些钱既不算 “救穷”，也不能使他“致富”。后来他怎么也不明白当时怎么鬼使神差接受了梅灵的“好意”，也许他骨子里依然是自卑的，是希望得到经济上的“援助”的，因为新加坡的人都是富有的。因为实际上双方在经济上是不平等的。
　　但是梅灵这样做，是否也算给她自己心理上的一种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