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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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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顾景离知道,高卧在内室的师父迟早会发现自己干的“好事”,然而当这一声惊怒吼声突然传出时,还是吓了他一大跳。手一抖,差点把刚刚烧制成形的那颗泥人头丢到了炭火里。
还好在松手的一瞬间,又及时的以手指夹住了泥头上刚刚粘好的几缕头发。
把泥头搁到炭盆旁的桌上,顾景离撩起衣摆,双膝着地,跪着挪到了内室。
“师父。”
以膝为足走到内室,顾景离恭敬的朝矮榻上端坐的中年文士磕了一个头。
顾景离敬重陈师怀,因为这个中年男人对他的确如师如父。
调羹补衣,嘘寒问暖,授文断句,传习本领……师父一个人代替了为人父母的两份辛劳与责任,虽然近些年来,师父变得冷漠了许多,但顾景离不会因此而淡薄了内心对师父的感激。
师父不是一个粗鲁的人,但当他说到“滚”字,那便是极怒难遏了。
顾景离倒不至于真的滚到师父面前,却也不敢坦然走进去,他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而且是明知故犯。
“逆徒,剪为师的头发做甚?”
头发只剩半截贴耳的陈师怀,双目含怒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顾景离在进内室之前就已经在心里做好准备,等到师父叫自己时,自己一定要摆好态度,认真认错,诚心服罪。
可此时看到师父以那奇怪的容貌像往常一样严肃发话时,那反差,实在太大,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又赶忙低了低头忍笑,然而肩膀的抖索出卖了他忍不住的情绪。
“唉。”陈师怀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那只剩半截的头发,不禁叹息一声。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当爱惜,万没料到却被自己的徒弟偷着剪了。
不过,这个徒弟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有错,师父也该担一半。陈师怀知道自己这徒弟的秉性,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刚才那一声吼,怒气发泄过了,也就原谅了徒弟。
“起来说话。”陈师怀摆摆手。
顾景离刚刚站起身,不等师父问,已经开始解释:“师父,徒儿用您的头发做了韩王的泥人头,韩王年逾画家,白发斑斑却长延二尺,在村里找不到像样的头发,就只能委屈您老人家了。”
陈师怀的双眉一挑老高,嗓音冒火:“你看看,为师还不到五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得跟那六十岁的韩王一样了,全都是被你这顽徒气的。”
“师父,徒儿知错了,您要怎么惩罚都可以。”顾景离再次低下了头。
在这世上,他只肯对师父低头,诚心诚意地认罚。
然而他虽然知道剪了师父的头发是大不敬的过错,但他还是决定这么做了,只因为大槐村百来口村民,都把信任托付在了他身上。
顾景离会有这种性格,也都拜陈师怀的教导。做师父的,又怎会不知道徒弟的想法。
“罢,如果你的设计能奏效,师父牺牲一把头发又算得了什么。”陈师怀摇了摇头,像是在心里与自己的头发告别,然后他下了榻,朝外堂走去,“看看你捏的泥头,如果不像那韩王可不成,还得为师再教教你。”
半个时辰后,守在大槐村土堡前的韩军大将,终于在村堡上看见了那个韩王明令活捉的年轻人。
韩军大将心头纳闷,这年轻人除了生得面皮白净,是个俊小哥,衣着却显得有些破旧,似乎再无其它长处。即便说昨日自己在这村落里折了十几人,那也不能全算是这年轻人的谋划功劳。
只要有战争,就会有伤亡。十几人的伤亡,对于拥兵数万的韩军来说,真的只算是正常消耗。
待会儿捉拿了这一村的人,不但可以补充昨日耗损的兵丁,还可兼获村妇十数人。一想到大槐村里还有几个模样生得挺水灵的小姑娘,韩军大将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邪笑。
然而他的这种愉快心情只在瞬间就被逆反,仿佛有人在他脸上狠刮一掌,怒气冲得满脸血红。
“韩公子。”村堡上的年轻人一挑唇角,垂着的手突然凌空高举,“昨夜,在下去邻镇打酒,捡到一颗人头,看着好像是令尊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