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而遇》月小殇

7、第七章 父亲

　　叶准的三天假期很快结束，两人腻歪过的花店都多了一丝甜蜜的气息，乔然很是羡慕嫉妒恨。

　　而新公司的生活与之前的朝九晚五有着极大的区别，苏慕动不动就会带她出去考擦，可以看出，顶头上司的开明态度决定一切。

　　乔然对于苏慕给的自由乐在其中。

　　她已经很久不曾这样轻松自在的工作，生活。就这一点而言，她很感谢苏慕。

　　包括他替她无声无息挡下一些麻烦。

　　乔然觉得自己开始犯懒，就连遇到方瑞阳或沈嫣然时，都懒得戒备，起先他们还有尴尬，不料几次后也报以同样的表情，平常对待，其实再好不过。

　　只是同事，只是平淡如水的点头之交。

　　也是这之后，乔然拒绝了苏慕的好心接送，她记得很清楚，上下班免费接送那是属于女朋友的权利，她还担不起这三个字。

　　苏慕听过倒是意外爽快的答应了，除了眼里那辨不出真假的浓浓失落。不过比起死缠烂打的人，他确实好的太多。

　　至于为什么说乔然辨不出真假……因为苏慕头顶上那个花花公子的帽子，不是白扣的。

　　相处的几天内，乔然深有见识。连见到扫地阿姨都会随手送上一朵花逗得人家眉开眼笑，苏慕在公司女性心目中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之后，乔然便把苏慕每天的调戏当做素材记录下来，花店时常会帮人写卡片，网上搜来的烂词烂句绝对比不上苏慕的十分之一。

　　然而生活往往会在平淡如水的时候冒出波澜。

　　乔然望着眼前的黑色轿车，得出这个结论。

　　第一眼看到时原本是想迅速绕过去，不过人到底是比不了车子的速度，下一秒就被拦在跟前，流畅加长的车型将玻璃大门挡的严严实实，完全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

　　乔然懊恼的拍拍脑袋，她倒是忘了，这家公司本来就是他的，他根本不用在乎别人怎么想。

　　“上车。”车窗缓缓落下，里头的男人不苟言笑，面色严肃。

　　“抱歉，我要回家了。”乔然想也不想的转身就走，车子却再度滑到她跟前。

　　“我那里也是你家，去吃餐饭吧。”沈宪这一句的语气显然软了很多，静静的看着乔然，等她回答。

　　“我看还是算……”

　　乔然一句还没说完，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沈总？怎么有空过来巡视。”笑意盈盈的腔调，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苏慕，他还真是会挑时间。

　　“小慕，还没走？”沈宪微微颔首，随口一问。

　　“是啊，比乔然慢一步，刚好今天没开车来，沈总载我一程？”苏慕俯身问出这句让乔然顿时目瞪口呆，他还真是说谎不脸红，明明下班前还问过她要不要搭便车，下楼居然就要搭别人的便车了。

　　“也好，陪我和小乔一起吃个饭。”沈宪何等聪明，瞬间就已经明白苏慕是在给他创造机会，连忙顺水推舟的应承下来。有外人在，乔然断不会甩手走人，让他这个父亲颜面无存。

　　果然，乔然没有再拒绝，只皱着眉不大情愿的坐上车，给顾瑾打电话表示不能回去吃饭。

　　那头的顾瑾听清情况少不得又是一阵叮嘱啰嗦，等挂断时，乔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坐在正中间，而另外两人正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怎么了……”乔然略略尴尬，转头去问苏慕。

　　“顾瑾很关心你。”苏慕眨眼笑。

　　“那是当然，她就是我的亲人，唯一的。”乔然这句话很明显是在说给沈宪听。

　　沈宪脸色一僵，不悦开口：“我们从来没把你当外人。”

　　“但也没把我当亲人。”乔然对他的目光不闪不躲，答的飞快。

　　“你——”

　　“二位！”眼见战争一触即发，苏慕急急打断，扯着笑问：“去哪吃饭？”

　　“你定吧。”沈宪甩下三个字干脆闭目养神，争吵并非他本意，可每次乔然都能戳到他的底线。

　　苏慕应下，随即跟司机报了个地址，回头看去那一对父女脸色都不好，空气里也无端冒出些尴尬的气息。之前以为最多是互不来往，没想到竟然是完全不对盘，苏慕暗自警告自己，再开口必定要万分小心。

　　一路再也没人开口，所幸苏慕选的地方很有气氛，舒缓的钢琴曲悠然入耳，两个人的面色也稍稍缓下。

　　“你找我，是想说什么事。”乔然一坐下便直奔主题。

　　“乔然什么时候也变得急性子了，多坐一会不好？”苏慕笑说，乔然微微抿唇，看他一眼算是默认。

　　苏慕叹气，此时总算明白自己的定位，他就是来打圆场的。转念一想，好在是跟来了，只有他们父女两个，真想象不出会是什么场面。

　　苏慕又找出几个无伤大雅的话题，三个人总算是平静的吃完一顿饭。

　　自然，话也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只是没想沈宪开口却来了一句：“小乔，我希望你能去公司总部上班。”

　　不止是乔然，苏慕听了都觉莫名其妙：“沈总怎么突然挖起我的墙角了？”

　　“只是觉得她去我那更合适。”沈宪淡淡说，一双精明的眼眸闪着商人特有的光芒。

　　苏慕陡然间明白了什么，看一眼身旁静静喝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乔然，心底猛的一沉，笑着回：“乔然在这边很好，我倒是觉得传统文化跟她不搭调。”

　　“平面设计她应该得心应手。”

　　“得心应手不一定是她喜欢的，沈叔叔，我不会放人的。”苏慕虽然是笑，口气却尤其认真，转头再看乔然，正握着杯子微微发怔。

　　“那小乔说说你的意见。”沈宪显然没料首先持反对意见的会是苏慕，皱着眉把目光转向乔然。
　　“顶头上司不愿意放人，我还能有什么意见。”乔然笑的无辜，放下杯子站起身：“谢谢你的晚餐，抱歉，我先回去了。”

　　“小乔，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沈宪没有阻拦，只是加了这么一句，乔然却恍若未闻，冲苏慕抱歉的笑笑，便转身离开。

　　“沈叔叔，虽然我并不清楚内情，但刚才您的做法……”苏慕摇头，表示出自己的不赞同，却并没有将话说完，稍稍欠身：“我去送送她。”

　　等苏慕追出门，人早已经没了踪影，无奈的呼口气，转身准备回去，一张明晃晃的容颜却凑到眼前，吓了苏慕一跳。

　　“喂，在找我？”乔然挑眉笑的很快活。

　　“你还没走？”苏慕有些诧异。

　　“当然，等你送我。”乔然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追出来”的得意表情，惹得苏慕哑然失笑。

　　“嗯行，送你回家可以，不过得用走的，我车子还在公司。”苏慕甩了甩手上的钥匙，笑着说。

　　“嗯哼，刚好今天车没开来，沈总送我一程？”乔然捏着嗓子模仿他之前的口气声调，哈哈笑起。

　　苏慕好气又好笑，伸手弹弹她额头：“我帮你解围，你还在这笑话我。”

　　“你要是不突然冒出来，我还没打算上他车呢。”乔然轻轻一哼，不买账。

　　“不想上就真的会不上？”苏慕反问。

　　“假的。”乔然答得飞快，想了想快速走上前，转身正对他，认真说了一句：“今天，真的谢谢你。”

　　苏慕停下脚步，笑问：“这次又是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炒我鱿鱼，没有把我打包送过去。”乔然说着，往回走了两步又恢复和他并肩的距离。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请进来，怎么会轻易又送过去。”苏慕煞有介事的叹道，长手长脚竟也能把速度配合的和乔然一样慢。

　　他的细心总是在不经意之间表露，这点乔然极为欣赏。

　　夜风徐徐，如同苏慕的温柔一样，缓缓拍打入心，乔然贪念这样的感受，却又总会下意识拉紧衣服，竖起堡垒，小心地防备，悄悄地避开。

　　“你和他，不止是上司下属的关系吧。”轻声一咳，乔然问出刚才就在疑惑的问题。

　　“谁？”苏慕明知故问，眯着眼睛表情很欠揍。

　　“我爸爸。”乔然撇撇嘴，十分随意的说出这个称呼，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傻丫头，还会为一个称呼纠结不已。

　　苏慕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猜不出是个什么心思，点头答：“沈叔叔和我们家是世交。”

　　“那你会进汉典，是走后门？”

　　“我有MBA学位。”

　　乔然讪讪的闭上嘴巴，她不该从一开始就小看他。

　　“当然，说是走后门也可以，苏家在汉典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所以我没有经过任何程序直接进入公司高层。”苏慕这个下台阶给的还算及时。

　　“哈，你先走后门才有我走后门的机会嘛。”乔然深深觉得自己这一句很有溜须拍马的意味。

　　更甚一筹的永远是苏慕，他面不改色的点头接道：“那倒也是。”

　　乔然一脚差点踩到人行道下面去，一额头的冷汗，回头苏慕还是悠哉悠哉的模样，只不过眼里明显多了一丝更深的笑意。

　　柔和的路灯下，将他的五官衬得愈发深邃，深色西装下颀长的身姿更是堪比模特，乔然一时有些痴迷，不得不承认，苏慕就是个实打实的高帅富。

　　“走不动了，能打的吗。”淡淡撇开脸，乔然只觉再这样两人独处下去会很不妙。

　　“好。”苏慕点头应，走到路口伸手拦车。

　　乔然趁机舒口气，和苏慕说话，真的要卯足全身力气才行！

　　沈宪只是一顿饭的折腾，乔然早已经累的不行，偏偏遇上晚间高峰期，回去的路上车子停停走走，不大一会乔然便睡了过去。

　　迷糊中听到有人说“嫣然……调过去……避免尴尬……不好”，断断续续的话语乔然听不真切，心里却似有无限酸楚，难过的睁不开眼，脑中一直想着妈妈的笑。

　　来来回回梦了好久，忽然记起来妈妈已经死了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