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灰色命运

45、四十五

　　大世界。
　　云姨上次打发走了燕家的人，可谁知没过多久，又有人来了。
　　云姨无奈，只好再次找到韩曼秋，转告了她，燕家小少爷想她想的又哭又闹，整天茶饭不思。
　　韩曼秋想到燕天豪，不由得心下一软。
　　“曼秋。”楚易在旁有些担心韩曼秋会一时心软答应。
　　“好吧，我去燕家一次。”
　　“曼秋！”楚易的神色变了。
　　“怎么了？”韩曼秋不明白，楚易为什么对她去燕家这么紧张？
　　“既然你都辞职了，就没必要再回去了吧。”楚易劝道。
　　“我是去见天豪，又不是去见其他的什么人，你担心什么？”韩曼秋安慰道。
　　“不行！”楚易的态度忽然变得强硬起来，“你不能去。”
　　“为什么？”韩曼秋不明白。
　　“因为···”楚易吞吞吐吐，似乎有些话想说，却说不出来。
　　“到底怎么了？”韩曼秋从来没有见过楚易这个样子，不由得有些奇怪。
　　“因为我喜欢你。”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在场三人的惊讶。
　　尤其是韩曼秋，“楚易，你···开玩笑的吧？”韩曼秋勉强想挤出一点笑容，却怎么也挤不出来。
　　楚易看着她的眼神，分明就是认真的。
　　“楚易，对不起。”韩曼秋不想伤害楚易，可她也不想给他一个假希望。她刚刚知道了过去，即使她不爱叶悠阳，可她也不能接受楚易。
　　“我一直当你是朋友。”
　　楚易眼睁睁的看着韩曼秋离开，他什么也没有做。
　　因为他知道，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个结果，不是早就料到了吗。
　　为什么，明明知道前面是一堵墙，却还是要往前撞。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即使不可能，他还是想要试一试。

　　韩曼秋来到了燕家。
　　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宅邸，她的心中思虑万千。
　　“韩老师，你来了。”
　　韩曼秋转过头，来的是燕芷珠。
　　对于这个女人，韩曼秋应该是恨的，她抢走了她的幸福。可真正面对她的时候，韩曼秋却一点儿也恨不起来。
　　因为她知道，燕芷珠是无从选择的。
　　命运的捉弄，让她阴差阳错嫁给了叶悠阳，一个她不爱的人。
　　而她所承受的一切苦难，燕芷珠从不知情。
　　“燕小姐。”韩曼秋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平静。
　　燕芷珠是真的将韩曼秋当成了姐妹，“你这几天没来，天豪都想死你了。我看这样下去啊，你更像是天豪的妈了。”
　　“燕小姐说笑了。”韩曼秋心中苦涩，面上却还要微笑着说。
　　“行了，大家都那么熟了，你就别燕小姐前燕小姐后了，叫我芷珠就好。”燕芷珠不拘小节，性情更是爽快，一旦认定了朋友，就是下了决心要对她好。

　　哄好了天豪之后，韩曼秋走出了院子。
　　“你可真有本事。”燕芷珠毫不吝啬的夸奖道，“天豪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皮的很，也只有你能镇得住他。”
　　韩曼秋笑了笑，“对小孩需要耐心，慢慢来。”
　　这时，旁边的燕芷珠不说话了。
　　“怎么了？”韩曼秋不解的问。
　　“唉，别提了。”燕芷珠叹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男人对你死心塌地的？”
　　韩曼秋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我怎么会有这种办法。”
　　“楚易对你那么好，现在别说燕家，整个上海滩都知道了。一向风流的楚先生现在谢绝女人近身，对你痴心一片，你说说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他爱上你的？”燕芷珠一脸狡黠的问。
　　韩曼秋怔住了，想起不久前楚易的表白，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大小姐！大小姐！二小姐回来了！”这时，下人匆匆来报，燕二小姐回来了。
　　燕二小姐离家数月之久，没有回来过。
　　这回来一次，整个燕家上下都来看了。
　　燕芷珠也顾不得之前问韩曼秋的问题，连忙急匆匆的赶去了大厅。
　　韩曼秋想起记忆中那个爱笑的少女，不由得有些记挂当初未曾帮她达成心愿的事，于是也跟着去了。

　　谁知一进大厅，听到的就是怒斥和喧闹之声。
　　原来，这次燕二小姐回来并不是名正言顺省亲，而是自己一个人偷着跑回来的。
　　燕老夫人怎么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当下就说要把她送回去。
　　燕二小姐不肯，这才在大厅里吵了起来。

　　韩曼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就没有过去。
　　燕青青被燕老夫人命人关进了柴房，说是要通知她夫家来接人。燕青青百般反抗，又哭又闹。
　　韩曼秋找到柴房，门口有家丁看守。
　　韩曼秋看见路过送饭菜的人，心生一计。
　　“什么人？”家丁拦住了端着饭菜来的丫鬟。
　　“给二小姐送饭菜来的。”
　　“进去吧。”家丁没有多想，毕竟关在里面的是燕青青，燕家二小姐。

　　燕青青坐在桌旁，红着眼眶，听见声响，下意识的抬眸看去。
　　“是你！”燕青青没有想到韩曼秋会来看她，不过随即她又想到之前，冷冷一笑，“你是奉她的命来的吧。是来看看我死了没有？”
　　“我来给你送点儿吃的。”韩曼秋把食盒放到了桌上。
　　不想燕青青完全不领情的抬手就打翻在地，“滚开，谁要你假惺惺。”
　　“不是燕老夫人让我来的。”韩曼秋看着燕青青，目光诚恳，“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有出卖过你。”
　　燕青青看向韩曼秋，现在燕家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燕老夫人吩咐下来，谁敢来看她，又有谁会来雪中送炭。
　　再看看韩曼秋身上的衣服，显然她是扮成送菜的丫鬟才进来的。
　　韩曼秋正要走时，燕青青下意识的上前，“等等！”
　　“我相信你。”燕青青没了先前那气焰嚣张的样子，反而泪眼婆娑的恳求道：“求求你，帮帮我好吗？”
　　韩曼秋怔住了。
　　燕青青向她讲述了她嫁过去的事。
　　原来她嫁的丈夫根本就是个纨绔少爷，贪财好色。在她嫁过去之前，已经有了十七房妾侍。燕青青怀了身孕也被害的流产，丈夫不仅不管，还动辄打骂。她想过要逃走几次，却都被抓回来打的遍体鳞伤。
　　说到这儿，燕青青撸起袖子，让韩曼秋看。
　　韩曼秋顿时震惊不已。
　　雪白的肌肤上尽是青紫瘀痕，甚至还有被滚水烧伤的烙印。
　　“他们不是人···”燕青青哭着说，“我不能回去···他们会打死我的···”
　　“这些···”韩曼秋惊骇不已，“燕老夫人知道吗？”
　　燕青青凄惨苦笑，“就算知道，她难道会为了我跟齐大帅翻脸吗？”
　　韩曼秋忍不住道：“你应该告诉燕老夫人，她说不定知道会改主意的。”
　　“不会的。”燕青青痛苦道：“民不与官斗，何况齐家在陕南一带势力极大，若是得罪了这些军阀，到时候怕是整个燕家都要遭祸。”
　　“那怎么办？”韩曼秋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难道为了保护整个燕家，就要牺牲燕青青一个吗？
　　“曼秋，你帮我逃吧。”燕青青恳求道。
　　“逃？”韩曼秋怔住了，“你要逃到哪儿去？”
　　“天涯海角，哪儿都行。只要不连累燕家，只要能逃出生天，去哪儿都行。”燕青青走投无路，急的快哭出来了。
　　“可齐大帅的势力那么大，他们迟早会抓到你的。”韩曼秋担心的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该怎么办！”燕青青急的像个无助的孩子，哭了起来，“我真的不能再回去，我会死的···他们会杀了我的···”
　　韩曼秋看着燕青青，心中同情。

　　走出燕家，韩曼秋见天色已经暗了。
　　怎么办呢？
　　她不能让燕青青再入虎口，上次她没有帮到燕青青，反而害了她，已经让韩曼秋心中愧疚不已。
　　这次，无论如何她也要救燕青青。
　　可上海滩有谁能帮到她呢？齐大帅的势力那么大，就连燕家也不敢轻易得罪。
　　她该去找谁呢。
　　不自觉的，韩曼秋走到了大世界的门口。
　　大厅里依旧歌舞升平。
　　“云姨。”韩曼秋有些拘谨的站在云姨面前。
　　“你可算回来了。”云姨抽着烟袋锅子，淡淡道。
　　韩曼秋这一走就是几天，没有半点消息。
　　“楚易呢？”韩曼秋有些心虚的问，她眉梢眼角不自觉的环顾四周，没有见到楚易的身影。
　　“那小子痴痴地等了你几天你都没回来，这不刚走了。”云姨淡淡的说道。
　　“他···走了？”韩曼秋怔住了。
　　云姨抬眼看向韩曼秋，“他去了悦华饭店，要是你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云姨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走出大世界的大门，韩曼秋还茫然不知所措。
　　“那小子痴痴的等了你几天···”
　　楚易一直在等她。
　　想来那天她拒绝了楚易之后，就有心躲着他，刻意回避。
　　可她去了燕家，连个消息都没有捎回来。
　　她不能接受楚易，可也不想伤害他。
　　可到头来，她还是伤了他。

　　世事无常，韩曼秋望着街上灯红酒绿，人来人往，偌大的上海滩竟不知该去何处求助。
　　这时候她才发现，她的朋友并不多。
　　楚易，沈问天，叶悠阳，还有燕家。
　　沈问天不在上海。
　　如今能够在这时候帮她的人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