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灰色命运

38、三十八

　　广州。
　　葬礼这天，赵家人没有到场。
　　身在异乡，韩曼秋不想太过铺张，况且她娘生前简朴，一辈子也只是想过平凡日子。
　　叶悠阳望着韩曼秋，她跪在灵前，不发一语。
　　这一刻，韩曼秋不与赵老爷相认，叶悠阳忽然也理解了。
　　韩曼秋一辈子最亲的人，是她的母亲。
　　她从小没有父亲，心中对父亲的想象存在在萧桂兰的描述中。去上海之前，她一心盼着能找到父亲，从此一家三口团聚。
　　如今，人找到了。可也彻底粉碎了韩曼秋的美好幻想。
　　赵老爷抛妻弃子，懦弱怕事。赵夫人笑里藏刀，为人虚伪。
　　她娘为了一个男人，花尽了半生心血，最终得到的，却是埋骨他乡的下场。
　　韩曼秋再也不想与赵家有半点瓜葛。
　　“想哭就哭吧。”叶悠阳在一旁看着韩曼秋这个样子，也为她担心。他宁愿她好好的哭一场，把一切都发泄出来。
　　话音刚落，韩曼秋扑进了叶悠阳的怀中。
　　叶悠阳愣在原地，双臂僵直，肩上被泪水打湿，耳边传来的哭泣声，他整个人都不知所措。
　　接着，叶悠阳伸手覆上了韩曼秋的背，动作轻柔，仿佛将她当成了一碰就碎的玻璃，小心翼翼。
　　叶悠阳无声的安慰，令韩曼秋在这绝望无助之际，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砰——”的一声，行李箱跌落在地的声响。
　　韩曼秋看向门口，整个人都怔住了。
　　青年衣冠楚楚，此刻正在门口望着她。
　　楚易？
　　他身旁的女子，手中的行李箱跌落在地，脸色难看。
　　燕大小姐？
　　然而，还没等韩曼秋反应过来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还来了广州的时候。
　　一声稚嫩的呼唤让她整个人恍如晴天霹雳。
　　“爹！”燕天豪兴冲冲跑了上来，一下子就抱住了叶悠阳。

　　饭店里，四人同坐一张台。
　　叶悠阳说了来广州之后发生的事，解开了误会。
　　“韩老师，以前我多有得罪，这杯酒，算我向你赔罪了。”燕芷珠大大方方的举杯，朝着韩曼秋道。
　　看得出来，误会解开，她对韩曼秋的偏见也没了。毕竟韩曼秋教天豪教的很好。
　　韩曼秋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虚，拿酒杯时手有些颤抖。
　　这时，一只手接过了韩曼秋手中的酒杯，“曼秋酒量不好，这杯我替她喝了。”
　　韩曼秋怔怔的看着旁边的楚易，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燕芷珠也有些意外，“楚先生和韩老师···认识？”
　　这话，其实另有深意。
　　楚易在上海滩花名在外，很难不让人多想。
　　韩曼秋不知该怎么回答，楚易已经替她开口了，“是好朋友。”
　　燕芷珠听了这话，玩味一笑，“是吗？能让楚先生大老远从上海追来广州的好朋友，可是不多吧？”
　　很明显燕芷珠是在故意戏弄楚易。
　　“比不得燕小姐你们夫妻情深，这追夫都追到广州来了。”楚易开着玩笑，桌上的气氛顿时欢快不少。
　　燕芷珠不自觉的看向旁边的叶悠阳，脸颊微红。
　　“对了，韩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回上海？”燕芷珠提起来，“天豪可是一直想着你呢。”
　　“我···”韩曼秋有些为难，“不回去了。”
　　此话一出，叶悠阳和楚易都紧张的看了过来。
　　“曼——”叶悠阳下意识的出声，“韩老师，你有什么打算？”
　　萧桂兰已经不在了，韩曼秋再没有牵挂。
　　上海于她而言，虽然繁华似锦，灯红酒绿，却始终那么陌生。
　　“我打算回乡下。”韩曼秋说，“继续教书。”
　　燕芷珠听了这话，也有些惋惜，“可是天豪他一直都很喜欢你这个老师。”
　　“我也很喜欢天豪这个学生。”韩曼秋想起天豪，心中也有些不舍，“虽然有些顽皮，但他聪明伶俐，天分也很高。”
　　燕天豪此刻也跑了过来，一听见韩曼秋要走，就立刻上前抱住了她，“韩老师！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看着燕天豪哭着拉着她的样子，韩曼秋也有些动容。
　　“天豪，听话。”韩曼秋安慰道：“以后要好好听新老师的话，不能再顽皮了，知道吗？”
　　“不！我不要什么新老师！我就要韩老师！”燕天豪孩子气的揪着韩曼秋，生怕她走了。
　　韩曼秋有些无奈。
　　“曼秋。”这时，对面的楚易开口了，“既然天豪那么喜欢你，你就再陪他几日吧。”
　　“是啊。”燕芷珠也在此时道：“我们也不急着回上海，韩老师就在广州多留几天，在做决定也不迟。”
　　韩曼秋见此，只好无奈的答应了。

　　郊外。
　　韩曼秋心绪烦乱，独自一人走出来漫步。
　　“事情办的怎么样？”树林里传来人声。
　　“买地的事情已经办妥了，韩小姐的事，我也已经派兄弟去处理了。”
　　“嗯。”
　　韩曼秋看着树林里说话的两人，一个是楚易，另一个是这几天一直跟在叶悠阳身边的阿石。
　　他们怎么会？
　　难道？
　　阿石竟然是楚易的手下？
　　“曼秋？”就在韩曼秋胡思乱想之时，楚易瞧见了她，还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先前她离开上海之时，想过跟楚易划清界限，但在广州这几天发生的事，让她改变了看法。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怎么面对楚易，毕竟楚易对她有恩，先前她却一声不响的不告而别。
　　“随便走走。”韩曼秋随口道，接着看向楚易，有些犹豫的问：“刚刚跟你说话的···是阿石？先前三番两次派人救我的是你？”
　　楚易没想到韩曼秋会提起这个，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回答。
　　韩曼秋见此，也明白了。
　　“楚易，对不起。”韩曼秋真心的说。
　　“怎么忽然怎么说？”楚易看向韩曼秋，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
　　“之前在上海，有一次我见到你···”韩曼秋说到一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你···”
　　“我怎么？”
　　韩曼秋吞吞吐吐，望着楚易的眼睛，竟无法开口，“总之，你是个好人。”
　　楚易笑了。

　　解开了误会，韩曼秋和楚易又恢复到先前的关系，韩曼秋对楚易没有了芥蒂。
　　另一方面，她对叶悠阳的态度却与先前有些不同，多了几分客气疏离。
　　叶悠阳几次想说什么，最终却都无法开口。
　　而他跟燕芷珠的关系，却是另一个困扰着他的心病。
　　这次来广州，燕芷珠对他的态度可谓是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好的连他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燕芷珠想与他重修旧好，可叶悠阳心里，却还有着一个解不开的心结。

　　“楚先生。”叶悠阳走下楼梯，瞧见楚易正坐在沙发上，一个人抽着烟。
　　“叶少爷。”楚易点头打了个招呼，“怎么不在楼上陪夫人？”
　　“你和曼秋她——”叶悠阳有些犹疑，“是什么关系？”
　　楚易斜睨了他一眼，“叶少爷觉得呢？”
　　“曼秋她是个好女孩儿。”叶悠阳忍不住道：“楚先生如果不是认真的话，最好理她远点儿。”
　　“叶少爷怎么知道我不是认真的？”楚易挑眉，反问道。
　　叶悠阳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叶少爷，我倒是想知道，你跟曼秋是什么关系？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警告我呢？”楚易玩味道。
　　“你不适合她。”叶悠阳冷冷地说。
　　“没试过怎么知道。”楚易看着叶悠阳。
　　叶悠阳被楚易说的哑口无言，他像是丧气的坐在沙发上，久久不发一语。
　　楚易也不再言语。
　　两人都知道，这种争论没有丝毫意义。
　　叶悠阳有很多烦恼，但楚易又何尝不是。

　　半晌，叶悠阳看向楚易，对方漠然的抽着烟，白色的雾气在半空中消散。
　　楚易看向叶悠阳，将手中掐着的烟抵到他面前。
　　叶悠阳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在楚易的目光下，试着吸了一口。
　　“咳咳咳~”立刻止不住的咳嗽，叶悠阳看向楚易，这种东西怎么会有人喜欢？
　　“第一次是这样的。”楚易接过叶悠阳手中的烟，“慢慢就习惯了。”
　　“为什么？”楚易身上有太多是叶悠阳所不明白，所不能理解的。他就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
　　楚易两指夹着烟，吐出白色烟圈，飘散在空气中。
　　“世界上就是有一种人，喜欢让空气变得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