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灰色命运

22、二十二

　　翌日，艾雪儿一大早就叫上了韩曼秋，到处去买了些药材，之后又提着药材一起准备去看她家。
　　韩曼秋看着艾雪儿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禁感叹道，不管怎么样，能回家见亲人，总是开心的。她也想起了她娘，失散之后，还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心里顿时一阵黯然。
　　“曼秋，我们到了。”
　　不知不觉间，艾雪儿已经带着韩曼秋走进了一条弄堂里，道两旁有些小摊档，周围的房子都有些破旧了，一排排的，大多数人穿着的都是粗衣布衫，就连路中间都睡着不少的乞丐。
　　韩曼秋一路走过，也不禁暗叹，上海滩是如此的繁华似锦，仿佛遍地都是黄金，如同燕家在南京路上那样富丽堂皇，大世界那样的衣香鬓影，却也有着如同这弄堂里一样穷苦，贫苦，最底层的人们，有的甚至无家可归，就像是乞丐一样卷着破烂的被褥，洗涤而睡。如此繁华的十里洋场下，却也有着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
　　眼前的门破旧的几乎可以拆了，韩曼秋随着艾雪儿走了进去，破旧的桌椅板凳，屋顶上的天花板已经裂开了皮。
　　“阿姐，你回来了！”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衣布衫的小孩子跑了过来，艾雪儿微微俯身，抱住了他。
　　“小虎，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不听话啊？”艾雪儿笑着捏了捏小孩子的鼻子，亲昵的说道。
　　“小虎才没有不听话。”小虎笑嘻嘻的说道，“阿姐，这个姐姐是谁啊？”小虎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跟着艾雪儿一起进门的韩曼秋。
　　“这是姐姐的好朋友，来，小虎，叫曼秋姐姐。”艾雪儿给小虎介绍道。
　　“曼秋姐姐···”小虎懂事的叫了一声。
　　进了屋子之后，韩曼秋才看到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妇人，病态不清，身上穿着粗衣烂衫，看到艾雪儿回来了，勉强虚弱的撑起了身子，叫了一声“阿雪”。
　　“妈，你病的这么厉害，快点躺下吧。”艾雪儿急忙上前服侍着妈躺下，然后才说道：“妈，我给你买了些药，等会儿就去煎出来给你喝。”
　　“我···咳咳···没事···”阿雪的妈一脸咳嗽了几声，还强撑着身子，看向了一旁的韩曼秋，道：“你···还带朋友来了···”
　　艾雪儿点了点头，放下手上的药，说道：“这是曼秋姐。”
　　“伯母，你好。”韩曼秋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感叹，艾雪儿真是可怜，更加想要帮帮她。
　　“阿雪好久没有带朋友来了···”妇人脸上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真不好意思，这儿简陋了一点，韩姑娘不要嫌弃才是啊···咳咳···”
　　“伯母客气了。”韩曼秋也上前帮妇人拍着胸口顺气，“阿雪，你先去帮伯母煎药吧，我在这儿看着伯母···”
　　“这怎么好意思呢···”妇人的咳嗽好了些，进门是客，怎么能让她做这种事情呢。
　　“伯母，您的病要紧。”韩曼秋安慰道。艾雪儿也只好先去煎药了，留下韩曼秋在这里待着。
　　“韩姑娘啊···”妇人打心眼儿里觉得韩曼秋心地好，也开始和她攀谈起来了，“小雪年轻不懂事，真是麻烦你照顾了。”
　　“伯母言重了，我和阿雪是朋友，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帮她的。”韩曼秋安慰道。
　　“好啊···好啊···咳咳···”妇人咳嗽了几声，又道：“小雪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也是她的福气啊···咳咳咳···”
　　“伯母，我去给您倒杯水。”韩曼秋看她咳个不停，于是便到了一旁的桌上，拿起水壶倒了杯水，正要过来递给她。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小虎连忙跑出去开门。不一会儿，门外跑进来了个青年。
　　“小雪”青年风尘仆仆的赶来，连气都没有喘匀的急忙说道：“地里出事了！”
　　韩曼秋还没来得及想是怎么回事，忽然，门后面传来了‘砰’的一声，碗碟碎裂的声音，艾雪怔怔的站在了那儿，不知所措。
　　太阳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炙热的烤着大地，离上海不远的郊外十里，有着一个农郊的田场，地里已经集结了不少的人，一个挨着一个，人头涌涌，但却好似发生了一场激烈的冲突。
　　“你们这算是什么意思！前几天才说可以迟些还钱的，现在又来收我们的地，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一帮人穿着粗衣烂衫，头上带着斗笠，手里还拿着锄头，对着对面那群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大声嚷嚷着，个个都是一脸的义愤填膺，觉得不公平。
　　“你们这些下等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钱是你们借的，过了日期不还，我们就有权收你们的地，快点滚开。”对面带头穿着西装的胖子一脸不屑的指手画脚，态度嚣张的不得了。
　　“有钱怎么样！有钱就能欺负人啊！”对面的那些苦力工人心里不忿，拿着锄头喊着，一呼百应，一时间围着的村民都喊了起来。
　　一时间，现场变得躁动起来，群情汹涌，几乎下一秒就能打起来。
　　“林叔！”不远处跑来了三个人，正是急匆匆向这里赶来的韩曼秋她们。
　　“阿雪，你来的正好，他们要收我们的地。”看到艾雪儿他们跑了进来，不少的村民都让开了一条路，带头的那个大叔脸色铁青，对着艾雪儿讲道。
　　其实艾家都是有块地的，只不过因为艾雪儿是姑娘家，再加上她弟弟还年幼，所以现在不能动这块地，不过如果遇到什么事，艾雪儿还是不能不管的。
　　“我知道了，林叔，来的路上铁牛哥已经跟我说了。”艾雪儿心里也有些急，如果现在没有了地，那将来弟弟的生活怎么办。这块地，至少还是她们最后的希望。
　　“怎么样？快点给我让开，别想拖时间。”穿西装的胖子带着不少的人，有的是穿着西装的，还有的是建筑工人，正打算将这里的菜田全都挖起来。
　　“你们不能挖这些菜地。”韩曼秋也出了声，艾雪儿是她的朋友，她的是就是她韩曼秋的事。
　　“如果你们要钱的话，他们可以筹给你们，但是你们不能挖他们的地。”韩曼秋义愤填膺的说道。她之前也听过了，前几日还说可以让他们慢慢还，今天就过来收他们的地，出尔反尔，再加上今年的收成又不好，如果让他们收了地，不知道要逼死多少人。
　　“哼！你是哪颗葱，也敢跟大爷我这么说话！”穿西装的胖子不屑的冷哼一声，看着韩曼秋。
　　“不管我是什么人，做人要讲信用，既然你们答应了宽限他们时日，就不应该出尔反尔。”韩曼秋义正言辞的说道。
　　“对啊，出尔反尔的小人！”
　　“有钱了不起啊！”
　　“不许收我们的地！”
　　韩曼秋一言，引得周围人同时应和，她的话掷地有声，振振有词，铿锵有力。
　　见这情景，对面穿西装的胖子也忍不住火冒三丈，对着手下吩咐道：“今天我还就收定了，谁要是反抗，就给我打！”
　　手下接了命令，当时就和对面的那些村民打了起来，混乱之中，韩曼秋也被推倒在了地上，正当一个人正拿着棍子敲下来的时候。
　　忽然，几声刹车震动的响声响起。不远处，三辆黑色的车缓缓的驶来，停在了田场的门口不远处。后面跟着的两辆车里下来了不少的穿着西装的男人下了车，然后走到了第一辆车停着的地方。
　　司机下了车，拉开了后排的车门，与此同时，撑起了伞——所有人都停下了手，望向了车前，走下来了一个穿着儒雅长衫的青年。
　　青年漫步走来，身旁有人帮他撑着伞，遮着太阳，而他的另一侧，则是跟着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人。
　　“莫叔。”先前带头的胖子连忙连忙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的上前。
　　对面的人也约莫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老板，好似地位很高的样子，不过有钱人都是一丘之貉，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
　　韩曼秋怔住了，望向那漫步走来的青年，心跳仿佛都停顿了一样，青石镇上，大世界，燕家，每次见他都会令她产生莫名的情绪波动，那样的清晰，却又那样的陌生。
　　“这位是我们的老板，叶悠阳先生，也是负责这次债款问题的。”莫叔介绍道。
　　“什么，他就是幕后主谋！”
　　“就是他要收我们的地？”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做！”
　　众人群情汹涌，如果不是有保镖拦着，或许早就冲上来了。
　　“大家冷静一下。”莫叔再次说道，“我们老板有话跟大家说。”
　　众人暂时的噤了声，想听听叶悠阳有什么话要说。
　　“大雨干旱，农田失收，我也很理解大家的处境。”叶悠阳首先稳住了大家的情绪，“但是，如果人人像你们这样拖欠债款不还的话，那我们的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可是我们真的交不出来。”
　　“是啊，如果没有地的话，真的会逼死人的。”
　　不少的人面露难色，更有甚者，“明明你们前些日子已经答应了我们，会宽限些时日的，一时间，叫我们去哪里筹钱啊！”一时间群情激奋。
　　“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难处。”叶悠阳的语气镇定而稳重，“但是，你们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可以答应你们不收地，但是，如果你们三天之后，再不能还钱的话，就不要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三天，上哪儿去筹钱啊？”
　　“是啊，三天之内，怎么可以筹到那么多钱呢！”
　　一时间，不少的人统统都面露难色。
　　“莫叔，我们走。”接着，叶悠阳吩咐了一声，便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不经意的瞥到了人群之中的一个身影，单薄纤弱的倒在了都上，眼眸倏然缩进，同时身形也顿住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叶悠阳心中满怀疑问，但最后他还是没有走过去问。
　　“曼秋，你怎么样了？”事情完了之后，艾雪儿连忙扶起了跌倒在地上的韩曼秋，关心的问道。
　　韩曼秋望向那远去的人影，之前几次见他都是斯文有礼，还以为他是个好人，没想到和那些人是一丘之貉。
　　上了车之后，司机就开始开了车。
　　叶悠阳忽然觉得有些混乱，想到刚刚的一幕，他的心绪有些不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悠阳的语气不冷不淡，但身旁的莫叔却感觉到这是姑爷生气的表现。
　　一 早便收到了消息，说是春风里的账目出了事，还弄得那么乱，这才急急忙忙的赶来，如今，事情恐怕不像是莫叔说的那么简单。
　　“是老夫人的意思。”莫叔知道姑爷八成是为了刚才的事情生气，于是便一五一十的说道。
　　半晌，叶悠阳都没有再说话，他缓缓的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