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9 你知道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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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年龄是个讳莫如深的秘密，但是秦榛不同。七年的时间虽然不是毫无痕迹，却没有让她的容貌产生太大的变化，依旧是眉目恬淡的模样，说话的时候目光会温和地望着你。虽然没有让人一眼难忘的精致面容，但是会让你清晰地感觉到来自一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珍重的女人才会有的，可以包容一切的善意。
颜珂忽然觉得，这些年她应该过得不错。
秦榛转头对身边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对颜珂微微一笑，径直走进大楼。
然而秦榛自己却朝她走过来：“小珂，你怎么在这儿？”
颜珂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木然地问：“你来试婚纱？”
“是啊，”秦榛顿了顿，目光似乎闪过一丝苦笑，但终究还是坦然地望着她，“我要结婚了。”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
颜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机械地道：“恭喜。”
秦榛目光有些复杂，咬了咬唇角，才建议道：“小珂，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我已经跟大卫打了招呼，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她伸手想要去挽颜珂的手臂，却被她轻轻抽了出来。
颜珂垂着头，似乎是笑了笑：“不用了——你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是你的自由，任何人也无权干涉。况且他应该也不希望你活在过去。”
没有怨言也没有多余的感情，只是很平静的……在祝福。
颜珂看着落在自己鞋尖上的雪，突然想起那个人最喜欢念的两句诗。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说起来，也很符合他们这些人各自辗转的现状。
至于他在她心上留下的印记，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执念，不应该强求任何人陪着她一起活在无法倒回的过去。
其实除了她，他们都有重新开始的权利。
秦榛看着她低头捡起文件，然后对自己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她这才发现，原来那个一直被自己和梁暮珩当做孩子来看待的颜珂，早就已经长大。
“小珂，”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一股念头，忽然没头没尾地道，“当年我跟暮珩并没有真的打算结婚。”
颜珂停住脚步，像是知道她还有很多话想说，所以并没有开口。
秦榛也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该从哪里说起。
这种停顿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再开口的时候，目光已经不自觉就变得遥远。
“毕业后我靠着家里给找的关系，到市医院做实习护士，却在第一次进手术室时，因为见了血而腿软，手抖得怎么也停不下来。是暮珩轻轻摁住了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像是会扩散一样，瞬间就涌遍了全身。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爱了他很多年……准确点说，算是暗恋。”
“可是当他真正提出想要跟我结婚的时候，我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因为我知道，只要那个人不是你，他其实并不在乎结婚的对象是谁——”
她望着目光震动的颜珂，自嘲地笑笑，“不管他承不承认，你我对于他而言，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颜珂怔然，似乎还沉浸在她的话里半天回不过神来，秦榛却以一种洞悉世事的目光望着她，淡淡道：“你大概不知道，其实你一直都是他的骄傲，他总是在我面前说你如何聪明，又拿了什么比赛的第一名，他说小珂以后会有更好的人生——也许越是珍惜的人，才越是小心安放，不愿有丝毫亵渎。所以当他发现你的感情已经偏离了轨道，才会以这样的方法来强行让一切回归正途。”
“你知道当年暮珩为什么要领养你？因为造成你母亲去世的原因并不全是那场车祸，还有——暮珩的失误。”
雪下得并不大，颜珂却似乎听到了隐约不断的簌簌声。也许是周围实在太过安静，所以连细微的雪落在耳边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明明是在望着秦榛，目光却又像是落在她身后很远的地方。
关于那个女人的记忆，颜珂其实已经淡忘得差不多了。唯一能想起来的，只有每次她深夜醉酒归来后看着自己时眼中的厌恶，和偶尔毫无预兆便迎面而来的耳光。
可是她毕竟是带自己来到世上的人。虽然没有感情，也不至于有多深的怀恨。
只是颜珂从来也没有想到过，梁暮珩会跟她的死有什么关系。
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秦榛慢慢解释道：“当时负责你母亲手术的人是暮珩，本来一切还算顺利，只是没想到会突然颅内大出血……虽说这种情况是谁也无法预料的，换做任何一个经验不足的医生都有可能反应不及，可是以暮珩的能力，本来是可以挽救那场意外的——只是那个时候念冬身体不好，病情反复发作，几次都差点病危，暮珩精力透支，手术时才会一时分心，没能及时制止大出血。”
“尽管没有人以医疗事故的名义来追究责任，他却一直认为是自己欠了你一条命，也欠了你一个家，所以这些年来他才会尽力弥补，却没有想到你最终会爱上他。”
“这些年我常常在想，当初他那么坚决地要让你出国，或许是因为愧疚，也或许……因为他知道自己也爱着你，所以才要把你从身边推开。可是无论如何，过去的都已经过去，永远没有办法证实了。”
“小珂，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已经过去七年了，你也是时候走出来了。”
走出来么。
颜珂轻轻吸了口气，初冬清冷的气息夹杂着细雪，深深沁入心肺。
许多以前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也都像潮汐时的大海一样，在心底翻滚汹涌起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也终于明白了当时他的眼中为什么会有那样深沉的痛苦。
他的双唇在她眼前开合，虽然仍然听不清声音，却依稀从口型分辨出了他的话：
“对不起……”
原来，当时你想说的是这个。
原来，这些年的陪伴都是因为这个。
——他觉得自己欠了你一条命，也欠了你一个家。
可是我不在乎，真的。
你知道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