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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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1日晚，凉爽的雨带走白日喧嚣的风，热意不属于四月的夜晚，霓虹灯流转的光下是一朵朵撑开的伞，诗意和雨滴汇聚于一条充满古韵的巷子。
只要不是特殊时刻，在这样的天气里大多数的客人们都会打道回府，藤萤也不例外。
她和金玉合撑一把伞走在小道上，坡跟凉鞋轻轻踩进小小的水塘溅起一片涟漪。没开封的奶茶装在塑料袋里挂在手腕上，她漫不经心地戳着手机打滴滴，偶尔抬头望向阴沉沉还打雷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天气预报没说要下雨呢，不然我不会忘带伞。”
金玉没从包里翻到雨伞，看上去有些泄气。她比藤萤高了一个头，力气也大些，且身体素质完全优越于藤萤，所以撑伞时总要尽量往她那边斜过去一点，以免每个月都要病个一两天的藤萤再次被风寒侵袭。
“天黑得好快…啊，打雷了。”
她看藤萤动不动就要注视空荡荡的天幕，好似有什么东西让她牵肠挂心。不由也跟着抬头，看银色的雷在连成一片的、黑漆漆的云里翻滚，细长纤纤。她突然想:像是一条银龙在黑海里游玩。
怎么可能。
她为自己的臆想感到荒唐，用力摇了摇头。
出门前她其实看过天气预报才会把藤萤拉出来的。今日阴，南风4—6级，有小雨。才有底气倔强得说:“看来雨不会下大…”
她语音未落，空中骤然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裂痕。像一只爆裂的烟火，也像龙的吼叫，随着跳动的龙身贯彻苍穹，惊天动地。
轰——！
几步路的功夫，雨好似没了束缚般噼里啪啦下大了，藤萤好似早有预料般往伞里躲，金玉顺着力道揽过她的肩把她半抱在怀，伞往她那边倾斜，遮住了一阵呼啸而过的风。这是把单人伞，两个人挨着真有点挤，溅落在伞面的雨滴溜到背包，在布料轻薄的单肩包濡湿几个小圆点。
金玉搂着藤萤加快步伐:“好烦的雨。”
藤萤觉得这雨挑在她出门逛街的时候下不合时宜。金玉则感到微妙的气恼，为令人胆战心惊还一旦产生联想就越看越像的幻象，因天气预报又一次失灵而萌生的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阴沉的天不停翻滚，云、雨、风都搅成一团。藤萤哼着小调，拎着裙摆快速蹦过一个又一个水塘，金玉追着给喜欢雨到过于活泼的她撑伞，深邃的巷子四通八达，复古的黄包车塞在里面有些勉勉强强，要不是为了赚钱，黄包车肯定开不进来。而离可以等到步车的大路还遥遥无期。看藤萤在自己怀里欢快的蹦蹦跳跳，险些拘不住她。又无所谓风雨打湿头发的样子金玉有点羡慕，她摸摸长发有点发愁:“回到宿舍又要洗头发了，唉。所以我不喜欢下雨。”
“我今天早上才洗的头发，本来都想偷懒到后天的。”她嘀咕两句，低头问:“打到车了没？”
藤萤摇摇手机把打车界面给她看:“我倒是挺喜欢下雨，天地反复，雨是循环。雨天容易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哦。”
“这就是为什么年代久远的鬼故事永远发生在雨夜？现在鬼故事大部分都卖得不怎么样，已经完全被尼斯湖水怪之类的神秘事件占据了市场。不过说起神秘事件我们身边不就有一起？”
“你还记得何韶之前说的吗？”她开玩笑似的提起:“她说要在雨夜摘到月亮…踩雨捉风，青云之上，歇宿广寒清虚府什么的。老实说，她描绘的情景就像个童话，但她一直说一直说，连我也有点信了。说不定现在我们抬起头就能看到她真的在摘月呢？”
藤萤其实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冒，比起这个她还是对马上要发售的新游戏更感兴趣一点。
但好闺蜜难得对一件事很感兴趣的样子还是不好扫她的兴，于是藤萤顺着她的话抬头看看月亮的方向，随后一本正经地告诉金玉:“我没看见何韶哦。”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颊边，状似思考的歪着脑袋，动漫里女孩子做起来才不显做作的动作放到她身上更有种略显呆萌的可爱，金玉好想戳戳她柔软的脸再捏一捏。
金玉克制自己不要孟浪，不要突然笑出来，天知道被可爱到的心都在砰砰直跳:“你还真期待能在半空中看到她啊？真要看到那得多可怕，要上灵异节目了吧。”
藤萤迟疑了一下:
“你是说走近科学？”
其实如果走近科学来给她拍纪录片，看在它陪伴着度过了十几个的夏天的面子上，她是不会拒绝…
金玉斜睨她一眼:“走近科学都停播一年多了。”
…的。
好吧。
藤萤挠挠头发:“其实也不一定是什么神秘力量，科学的力量是伟大的，金同志你可不要小瞧现代社会，说不定就有隐藏的绝世高手，或者跨世纪科学家帮她圆梦呢？”
她不是很清楚这里的科技树点到什么地步了，有没有点歪，但看网上黑科技一堆，而且以她多年看小说的经验，鬼才科学家绝逼会有。
藤萤很坚信国家机器的力量，就算没有，以后也必须要有！
而现在，还没有经历科技风暴的金玉很惊讶地看她一眼:“我以为小学生都知道，以现有的科学技术是不能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让人飞上天的。”
“而且隐士科学家什么的……这种人物现实生活中真的不可能存在。”
藤萤觉得金玉说得不对。纵观动漫游戏，怎么可能没有这种科学家角色。
“虽然吧，现在的科学技术确实很拉，但坐飞机也是上天，坐热气球也能上天。你不要悲观，转换一下思路，人类除了自我进化否则没有办法掌控蓝天和人类依靠自己努力成功登天，这样想是不是就励志多了？”
她说人类这个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很快又含糊过去，以及她很怀疑:“而且现在有人看电视吗？就算来采访的也只会是网络媒体吧。当代年轻人、不。我爸妈都不看新闻联播改看X音、快X。”
这个问题金玉没法解答。别说新闻联播了，十几年了她电视都没看过几次。
金玉假装没听见，笑嘻嘻得从挎包里翻出课本卷成话筒递到藤萤嘴边:“那我来代表新闻联播采访你。这位同学，听说你和何韶同学关系良好，平时多有接触。请问您认为何韶同学特殊在哪一点呢？”
“特殊？”
“对，她特殊在哪里呢？”
雨声密密麻麻，隔绝路人们交谈嬉闹的声音后竟也让人觉得清净，拐弯口的时候她们路过一滩水塘，藤萤歪着脑袋思索，没注意不小心让积水在鞋带上留下了泥点子。
藤萤烦恼得低头去看凉鞋，只能回宿舍洗了。
她转而开始思考雨天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方式保护鞋子，一边敷衍地回答:“她的经历算特殊了吧，她不是认定自己是天选之人嘛，万一呢？万一真的能摘到月亮…。”
说着，她轻快得笑了一下。似乎被自己讲的笑话戳到了，她心情不错，还开了个玩笑:“如果说她究竟有什么地方与众不同，那就是认识我这样人美心善的美少女。”
一直注意观察着她的金玉很快捕捉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轻蔑不屑。
藤萤支持着何韶的幻想，又在看不起她？为什么，她是默认何韶摘不到月亮，还是对她失望了？
“不，我现在觉得她是个好运的空想家，只是她可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运一点。当然就那么一点啦。”
藤萤自说自话否定了刚刚的结论，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前后思想的摇摆不定，金玉默不作声。
难以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神情，恶劣、不以为然、高高在上地，像是在期待一场尽善尽美的演出。但她又只是笑了一下就变回了平常那样事事无所谓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真心的说:“好运气就是她最大的特殊啦。”
她们撑着伞在小巷子里穿梭而过，很快谈论起了别的话题，藤萤喜欢的歌手快推新专辑了，她喜欢的漫画拍成了电影，主演却是讨厌的演员，学校附近的小龙虾又涨价…学校附近有小龙虾店就不是很科学。深巷里起伏的雨声把说话声掩埋，花店里文艺的店主关好窗户，搬个凳子坐在门口聆听雨声，咖啡馆里坐满了熙熙攘攘的避雨游客，手艺人收下墙檐的纸灯笼，披着雨衣关门回家。
她们把深巷里的人生百态抛到脑后。
何韶在雨夜里奔跑，这没有星子的夜幕、呼啸的风和细雨营造出肃杀之气，阴云似乎是凝实的台阶，她先是伸展足尖跳跃在楼顶，一步一步向上舞蹈，柔软的舞姿非常曼妙，她的骨骼发出嘎吱声，血液在飞速流动，肌肉组织超负荷的运转。像一根羽毛，长发和百褶裙一起随着风的轨迹飞舞。她每一次舞动身体都仿佛在褪去枷锁，逐渐轻盈的她也确实变得不可思议起来，仿佛是踩上了看不见的阶梯，逐渐腾空，在没有边界的云雨里竭力向上而去。
她越飞越快，越飞越高，旋转着舞蹈着，以不正常的狂热迎接高悬天空的那轮明月，月亮在她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她仿佛已经与它面对面，她一次又一次伸手，一次又一次落空，但皎洁的光已将她环绕，何韵坚信那是月女神对她的鼓励，是她勇往直前的动力。因此她毫不气馁，更努力得，扭曲着四肢向明月奔去。她这样疯狂而无用的努力让人不得不为之动容，想着:啊啊这场无聊的戏什么时候才能落幕呢。
她无畏的尝试像本无聊的小说，让人没有看下去的欲望。一目十行都是对自己耐心的最大尊敬。
但她没有放弃，反而坚定了信念。她的野心在燃烧，像一出抵达高潮的歌剧，雨打入地的声音迭起如轰鸣的掌声，这样信念强烈的人面对近在咫尺的欲望，唯有粉身碎骨方可停休。
在她又一次期待的伸手摘取月亮时事件终于迎来了转机。她萎缩的身体已经达到极致，发黑又淤血肿胀的□□不堪重负，牵引着她的浮空力几乎消失，面对已经触手可及的月亮，她摇摇欲坠着。
那一点点的距离就像飞鸟和鱼，同根生长的树枝，互相瞭望的星星，她最后只能可惜的，不甘的，徒劳伸手触摸。
终于，“砰——”地一声。
风吹过的时候她和雨一同坠落。
她最后看到的一定是心心念念的皎洁明月。
深巷里的撞击声响了一下，很快又安静下来。噼里啪啦，雨势略大了一点，洗刷了不停蔓延的血腥味。
五分钟后，深色衣着的特工们鱼贯而入，井然有序的进去收拾痕迹，采取血样肉沫，恢复好被打乱的物品原状。巷子口，撑着一把老旧黑伞的男人点燃了烟，无可奈何地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想了半天的报告该怎么写，最后只是长叹一口气来。他小声嘀咕:“令人烦躁的雨…”
“李长官。”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性向李长官递交观测记录，成熟的职业套装、标配的眼镜和高跟鞋让她身上有一种精英范，很难说清楚是源自于她自身气场还是套装带来的滤镜加成，总之更像在高高的写字楼里加班接电话的，而不是夜黑风高给政府打工的。
她言简意赅得报告今天不一样的发现，虽然并不深刻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突破，但这确实是四个月以来唯一的变化。
“七点零八分开始藤在巷子里出现了十二分钟，具体停留地点是逐月者坠落地附近五米内。”
“本次事件时长四十三分钟，比上次短了二十八分钟。从航拍中可知被害者的精神状况越来越激进，现场勘测没有问题。这也是目标人物藤第一次出现在【逐月】附近，用意未知。”
“前线传回来的情报侧写专家们已经研究出了一点眉目，对藤的研究有所突破。”
她犹豫了一下，只一下就重归冷漠:“专家们认为，应该把重心都放在更重要的地方…”
寒风暴雨下的李长官看上去有些萧瑟，他沉默着听完了报告想说些什么，最后从舌尖走漏的只是一声叹息。
“再怎么研究藤，拼命地揭开超凡内幕，都比解救这个可怜的孩子重要吗？”
等到第二天凌晨三点，血泊和骨肉随着暴雨的收尾逐渐蒸发，最后残留的痕迹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