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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遇刺 刺耳的警笛 ...

  •   季云涛没有打破她的沉默。刚刚在电话里,他得知了一则最新消息,是关于薇安的。
      他很烦恼,但他确信是薇安所为。经历过此次绑架事件的她,居然也加入到一些好事者行列,开始调查东阿政府上任后该国遭遇的一连串事件,包括之前季云微受贿内幕。
      她在捅马蜂窝,他相信她知道,但他也相信她不会中途放弃。既不会因为他的劝说而停步,也不会因为前途茫茫危机四伏而驻足。这是当年他最欣赏她的地方,也是她离开他的原因,同时,也是他目前选择沈家华的原因。
      刚刚他们打来告诉他,据说她掌握了一项重要线索。基于之前自己对她的额外照拂,这些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所以特意打过来算是事先知会他。
      想要保她不是不可以,但需花费很多力气,而且极有可能是白费力气。季云涛在心里苦笑,为什么女人都如此天真?
      他低下头,沈家华已经靠在他膝上睡熟,身体蜷在一起,眉头紧皱。季云涛叹口气,伸手为她抚平了眉间的痕迹。
      他们飞行的目的地是P市,这是一座极美丽极干净的港口城市,同时兼具了悠久的历史与现代化都市气息,让家华流连忘返。
      她拒绝了陪同季云涛出席任何会议和宴会的机会,一个人仿似独行侠,在这座城市中游荡着。
      正是五月伊始,暮春时节,但该市的气温依旧寒冷,家华临时在精品店中买了风衣御寒,但早晨和晚间步行出去时仍会止不住簌簌发抖。
      她是第一次来该市,也是她唯一一次白日游荡,晚间可以蜷卧在爱人怀抱中的旅行体验,个中的美好滋味让人乐此不疲。
      大约是他们来此地的第七个早晨,季云涛叫住了迫不及待赶着出门的她。
      他一会有个重要会议要开,所以他只是简单地拾起桌上的锦盒,从里面取出一枚戒指,走过来套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家华没有动,也没有拒绝,她明白这枚戒指的含义。
      季云涛再吻一下伊人的脸颊,微笑着耳语道:“沈家华,拜托你时刻戴着它,彼国的男性以热情浪漫著称,我不希望自己哪天回来发现丢失了准新娘。”
      家华微微一笑,快乐地拥抱一下眼前人,随即轻盈地离去,双手调皮地背在身后,一面走,一面回过身来歪着脑袋和他道别。这是家华第一次在季云涛面前表露出她活泼俏皮的另一面,曾经这一面只有文远才有幸目睹过。
      面对她的改变,季云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含笑予以包容。他很惊喜沈家华终于放开了心灵的禁锢,而这份改观是因了他的努力。
      屋外的空气异常清新,虽然还带着几分冬日的寒意,家华握着预先准备的地图,像一个快乐的小孩子努力探寻着梦想中的宝藏。
      她很喜欢那些无处不在的桥梁,喜欢当地交响乐团的卓越表现力,她还顺便在该市著名的体育场内参观了一场钢人队的橄榄球比赛。
      当地的治安有口皆碑,所以有可能季云涛并没有安排保镖或随从尾随她,好几次她试着回头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看来这一次,她是绝对自由的,也是相对安全的。
      今天已是她快乐旅行的第七天,明天他在本地的行程就将结束,她必须抓紧最后的好时光。
      第一个探险地点是该市的自然历史博物馆,也是全美洲最负盛名的自然历史博物馆之一。家华对那些史前大型哺乳动物痴迷不已,等参观完毕,已是中午时分。
      她想先找个地方简单填铇肚子,才走了几步,街边一位老妇人拦住了她的去向:“这位女士,算命吗?我可以帮你预知未来。”
      家华微笑着转回身,未来?她俏皮地笑:“那你算得出我的过去吗?”
      “当然!”对方执过她的手掌,细细地看着,严肃地解释道,“你很孤单,很渴望被爱,因为你从小就极度缺乏爱和安全感。”
      家华略微有些动容,对方继续道:“所以,一旦有哪个男人稍微对你假以辞色或者告诉你他爱你,你立刻会为他不顾一切,因为你太需要爱。你对他人所有的付出和关怀,都是因为你太孤单,只有不计报酬地去爱另一个人,才能让你暂时忘记自己的孤单。”
      “你有一个美好的灵魂,你希望用自己的付出去交换别人的爱。”老妇人一边说一边皱眉咂嘴,“可惜,你很少能如愿。”
      “这枚戒指很漂亮,是我这一生见过最大最纯净的宝石,可惜这个男人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家华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臂,却被她牢牢地握住不能动弹。或者,是她的占卜一瞬间击倒了她,让家华虚弱得忘记了挣扎。
      老妇人看着看着,忽然做了一个爆破的手势道:“‘砰’,心就碎了。可怜的孩子,哦,可怜的孩子。”
      家华被她语气中的怜悯震惊,面容逐渐苍白。或许每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都有过这种体会,因为太美好,所以恐惧它的永久性。曾经受过高等教育的她,显然忘记了科学与自然教课本上给予她的谆谆教诲,却被一位街边的吉卜赛老妇人暂时控制了灵魂。
      “好女孩,把这个戒指还给他吧,听我的话不会错。”
      “现在还来得及,你是个好女孩,不应该被诅咒,赶紧回去,把戒指脱下来还给他,头也不回像这样大步离去!”
      家华终于缩回手臂,握紧拳头,冰冷的钻石硌得她生疼。她微微抬高下巴,准备藐视自己的宿命。
      老妇人瞪着她,对她的反应了如指掌,摇头叹气道:“现在,一直向前走,不要回头,走过两个路口,你就会碰见你的一位老熟人,记得代我向他问好!”
      她说的是“他”,而不是“她”。可是,在这个城市中,家华除了季云涛并没有一位老熟人,她踉跄着想要逃跑,对方在她身后大声提醒她:“五十块!”
      家华才想起要付费,她掏出钱夹按价支付,半信半疑地按着老太太的嘱咐向前走。
      她并没有再回头,可那位过分热心的老妇人却仍在她背后大声继续着自己额外奉送的箴言:“如果一会发现我说得没错,记得赶紧回去把戒指还给那个男人,神灵保佑你,好女孩!”
      一个路口,再一个路口,可是前面冷冷清清,并没有任何人让家华叫得出名字。就在她放下一颗心,准备继续自己美好的单身旅行时,猛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用的是这个异国最最陌生而她无比熟悉的语言,她的母语:“沈家华!”
      家华回过身,十步之外,站着一个男人,并不是季云涛,而是最最不可能再见,曾经让她日思夜想伤透了心扉的那一位。
      落在文远眼中的伊人,面容异常古怪,一双杏目瞪得溜圆,惊恐无比地看着他,仿佛当他是外太空生物。
      家华想的是,如果自己果真是在第二个路口看到老熟人,那岂不是先前那位吉卜赛老妇人所预言的一切都有可能会实现?
      虽然天气预报当天最高气温会有摄氏十四度,但是,家华还是一连打了好几个寒战,她根本不管文远的呼唤,一溜烟掉头向着来时路奔跑。
      她要去看看刚刚那个老太太还在不在,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如果不是,她要问问她,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将这枚求婚戒指还给他?为什么他给不了沈家华想要的东西?什么叫砰的一声心就碎了?
      只见她猛地站住,刚刚她遇见那位吉卜赛老人的街区已经空空荡荡,除了几辆汽车和少数几个行人外,街上冷冷清清。她终于回过头来。
      “家华。”文远柔声喊她。
      “宋文远。”
      “家华,好久不见。”
      家华努力想挤出笑容,但此刻她仍是惊魂不定的惊弓之鸟,她最最关心的是这件事:“宋文远,你怎么会在这?”
      文远停顿了片刻,微笑道:“我应本市美术与历史中心邀请,到此参加一年一度的作者联谊会。”
      家华不由感叹:“宋文远,你果真不出我所料,成为行业大家。宋文远,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气魄不凡,震惊四座。”
      文远许多年前就听过家华的这一谬论,此刻他不想再反驳她。
      天气依然寒冷,文远穿了一件深蓝色夹花的毛衣,一条洗得发白的卡其布长裤,脖子上围了一根温暖的长围巾,看起来,和多年以前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有更俊逸。
      他上前一步,与她轻轻拥抱,双臂却没有很快松开,轻声道:“家华,我去年圣诞节在北爱尔兰遇见凯瑟琳海格尔小姐。”
      家华的身体随之一僵,这意味着眼前人已对沈家华当日在威尼斯新城的遭遇基本摸了个十之八九。他和凯瑟琳当然不会是巧遇,世界上不会有太多巧合,除非是人为的意外。她一时没有吭声。
      “家华,你变了。”
      家华依旧没有回应。文远其实想说,沈家华想不到你越变越漂亮,越变越有气质,有了一种令人忍不住想要沉湎其中的吸引力。
      如果罗伯特尚在,一定会说,沈家华,你终于开始有了人生阅历。可是家华自己知道,她还有一样东西变了,只不过此刻文远还没有发现。
      她的手上多了一样东西。透明而精致,足有鸽子蛋那么大,款式和切工都很古老,但货色绝对会是一流,家华虽然不识货,但这一点她不用猜也知道。
      季云涛和她一样有着怀旧情结,他送给她的东西几乎都是老古董,从一开始就是,直至现在。
      家华忽然红了眼眶,带着哭腔道:“宋文远!”她很想说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为什么要丢下沈家华那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可以一开始就说你爱上了沈家华,你为什么要让我为你难过那么久才出现,你为什么要等我爱上另一个男人之后再出现。可是,这些话没有一句能说得出口,所以她唯有再尽数吞回去,一面轻轻挣开他的怀抱。
      文远略有尴尬。家华已恢复了镇定,微笑着发出邀请:“宋文远,我饿了,要不要与我共度午餐?”
      “家华,我知道前面有一家法式餐厅,要不要试试?”看来文远至今忘不了那些法式大餐。
      家华抬起头来一看,果然前面路口就是,她并没有想太多,欣然从命。
      明天一早,她就要随季云涛离开此处,说不定这是她与好友近期的最后一次晤面,她有些难过,却不便表露出来。
      真正让她难过的是,多日不见,她与文远竟然有了一些陌生。方才自己偷偷打量他,竟然不敢相信他就是她的初恋。
      原来,一切终于过去了,再美好再深刻的记忆,终是阻挡不住岁月的洪流。沈家华再也不爱宋文远,多么令人释然,多么令人凄怆。
      文远微笑:“家华,你想要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家华猛然想起自己多年前和他一起用餐,从来都是他请客。一来他比她年长早入社会,二来,沈家华在宋文远面前一向刁蛮,宋文远从来只有被她欺负的份。曾经,她以为这是一辈子的事情。
      于是,柔美的水晶吊灯下,洁白的餐布前,家华像一个傻子一样含泪微笑,想要答复文远的询问,还未开口,却已不争气地哭出声。
      文远合上菜单,为她屏退侍者,再温柔地抽了纸巾递于伊人。他虽然仍维持着笑容,但一颗心却不自觉随着她的抽泣一阵一阵收缩。
      他知道她为什么哭,他也知道她不会告诉他这些年她曾经受过多少辛苦,但看见她无名指上闪亮夺目的信物,他的心脏还是难以承受这份重负。
      家华哭得很凶,因为她知道她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再见他,她是在和自己的青涩岁月告别。她曾经爱他那么久,却从不曾亲耳听过他开口说“沈家华,我爱你”,她曾经多么想听到,可是她已经回不去了。
      文远忍到最后,终于忍无可忍,起身走到对面,双臂用劲攫住伊人的身躯,拉着她大步绕过一张张桌子和别人惊异的眼光,带着她走出餐厅,来到街边。
      他终于可以收紧双臂,将沈家华紧紧拥入怀中,这副拥抱的姿势,绝对超越了朋友之间的界限,但他尽力忍住没有低头吻她。
      “沈家华沈家华沈家华。”
      “……”
      文远终于开了金口:“沈家华,我爱你。”
      “宋文远,我恨你!”
      “我知道,对不起,家华,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宋文远!”
      文远苦笑,直到此刻,他才敢相信自己怀中的人儿绝对是沈家华没错。他还想再讲,但是没等他张口,忽然,他的肩部似被人重重击了一下。耳畔,传来轰鸣之声,随即是路人仓皇的尖叫声。
      家华是最后一个发现宋文远中弹,她愣愣地松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下一秒,她终于发出了凄厉的惨呼:“宋文远!救命!救命……”后面的声音全部发自本能,杂乱无章,没人能听懂她到底说了什么。
      这是家华第二次看见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中弹,可她已经没有勇气再经历第二遍,她疯狂地扑上去,死命抱住倒在血泊中的好友,满面狼藉拼尽全身力气向路人呼救。
      她没有带手提电话,谁可以救她,救文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划破阴暗的天色,路人纷纷驻足,远远地观望着。
      有警察陆续从车上奔下,有人维护现场,也有人上前察看两个受害人的伤势。其中一位开始拨打急救中心的电话,另有人从她手中接过文远,采取着一些简单的急救措施,一名警察特意走到她身边,轻拍着她的肩背,以示安慰。
      救护车还没有到,季云涛的黑色房车已经先行一步赶到了现场。
      虽然该市的治安良好,但他一向谨慎惯了,所以这几日他照样派了保镖暗中保护她。他在酒会中接到电话,直接赶了过来。自救援人员手中接过她,抱入自己怀中,再看向简易担架上的伤者,简单地询问了警方几句。还好,伤势并不太严重,子弹略略打偏,没能直接命中心脏而是穿肩而过。
      救护车辆终于赶到,几名医护人员一面对文远实施急救一面将其抬上车,救护车一路鸣着笛驶离现场。
      季云涛从自己的随从手中接过电话,拨通了某个号码,和对方简单说了几句,然后再请现场执勤的巡警头目接听。后者听完后立即向季先生表示,同意他先带走精神已近崩溃的受害人之一。
      虽然有季云涛扶着,家华看似还是步履维艰,季云涛索性打横抱起她,将她放进汽车后座,自己再坐了进去。
      此刻,她安静得像一个木偶娃娃,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她的风衣上还沾有对方的血迹。
      季云涛轻声示意司机开车,无需多想,他大概已猜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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