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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教堂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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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后回到家,已经八点半了。父母竟然都还未休息,分明是洗漱干净坐在沙发上只为等她回来。童靖知道,他们很想知道她的相亲情况。但是,她好累啊。她想休息了。
只是不听童靖说清楚三七二十一,母亲是不会放过她的。童靖想进卧室放下自己的包包,母亲很快跟了进来。
“跟那个男孩儿聊得怎么样呢?”母亲很迫切的问。
“他说他只想谈三个月,三个月后就结婚。三个月,我顶多只能了解到他家住哪儿父母是干什么的,怎么可能有感情。他说只在乎结婚不在乎感情。没有感情婚姻怎么维持。这个年代和你们那个年代已经不同了。你知道每天有多少出轨多少外遇多少离婚吗?三个月就结婚,我绝对接受不了。最终的结果是,我跟他说我们不合适。”童靖想把母亲会问的自己该答的一股脑都告诉了母亲。现在,她可以坐在沙发上喘喘气了。
母亲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童靖很反感。但不言不语。
“你怎么总是挑不好呢?你到底该怎么办呢?三个月结婚有什么不行?你怎么不再接触试试呢?说不定相处段时间发现合适呢?……”母亲絮叨不停。
“听你姨妈说,他们家条件不错的,有房有车,嫁过去也不会受苦的……”母亲沉浸在无尽的遗憾里。
童靖巴不得自己现在聋掉,听不见母亲的絮叨;巴不得自己瞎掉,看不见母亲忧愁的面容。童靖假装去较远的沙发附近拿茶几上的干果吃,只为离母亲远一点。她以为坐的距离母亲远一点,自己就能清净点呢。
谁知,母亲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赶紧跟了过来挨着童靖坐下,央求道:“靖靖,你明天再跟他联系联系,说不定……”
“妈,我受够了。”童靖忍无可忍了,暴怒而起,深吸又深呼一口气,然后面向母亲,平静地说:“妈,我也想结婚。但是婚姻不能勉强,勉强的婚姻我不会幸福。我愿意去相亲,但是我不愿意和不合适或者不喜欢的人凑活。如果你再逼我,我就去死。说实话,我回家后就觉得生不如死。”说完,她泪流满面跑进自己房间,使劲儿关上了门,留下一脸愕然的母亲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
在一片宽阔无垠的水田的中央,有一条20厘米宽的田埂小道。她步履蹒跚地行走在上面。水田里,还残留着秋天留下的枯黄的稻茬。她要从田埂的这头走向看不到尽头的那头。她走得小心翼翼。因为,在这片水田里,似乎集中了世界上所有的蛇类。它们有的像巨蟒一样粗却又比巨蟒还要长出两倍,有的像撑衣服杆子一样细却又长得看不到尾巴,有的蜷缩着身体,有的伸直了身体,有的又像大波浪,它们一律都是深黑色,所以每一条都那么鲜明那么显而易见。还有,它们都在睡觉。只要哪里有一丝丝异动,它们便会惊醒,然后群起而攻。所以她在这狭窄的田埂上吓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大声呼吸也不敢快速移动,田埂上横躺着密密麻麻的黑蛇。她不小心踩到什么,惊叫了一声,瞬间就有一条细长的黑色迅速缠绕住她的躯体,她的脖子……
童靖再次被噩梦惊醒。她从小就怕蛇。这次的梦里,全是蛇。她不敢再躺下了。她打开床头的台灯,披上保暖睡衣。
她轻轻的下了床,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纸笔。一边默写,一边念诵到:
观自在菩萨,行深波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事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她就这样诵写了一遍,第二遍,第三遍,还是毫无睡意,继续写,写到眼睛睁不动了,然后就那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是被母亲的电话吵醒的。只听母亲在电话里说:“二姐,你今天去不了,那我自己想办法去吧……没事儿,你别担心。实在不行,我让靖靖送我去……”童靖心里觉得不妙。
果然,吃饭时母亲说,今天不能撘顺风车去教堂了,问童靖能不能开车送她去教堂。
事情是这样的,母亲和二姨妈都是虔诚的基督徒。他们每个周四和周日都会去教堂学功课做祷告。碰巧今天二姨妈的三个女儿都回家了,二姨妈要给她们做好吃的所以去不了。平常都是二姨妈开车带母亲,母亲不会开车。
童靖想,等自己把人送到了就躲开,等功课快结束的时候在去接,反正有手机随时可以联系。
从家里到教堂,需要开四十五分钟。一路上,母女两个都没说话。童靖觉得,除了催婚,母亲似乎都没有话要对她说。母亲对弟弟妹妹却不是这样,她会跟妹妹讨论想种盆什么样的花儿、过年买哪些年货、讨论某个情节跌宕起伏的电视剧,她会让弟弟教她玩手机上的新应用软件,或者让弟弟用解梦软件给她解梦。可是在她童靖面前,母亲想说的,永远都是对象和结婚。难道,她童靖到三十岁还没有结婚对象,就那么天理难容吗?连自己的亲身母亲都不能容忍了吗?
她觉得很悲哀。沉闷的车内环境需要调节,她开了汽车音乐。放的竟然都是情歌。
“呵,天啊,真是惨绝人寰。”她在心里感叹。
到了教堂,童靖的想法却有了很大的改变。自己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逃到没人的地方呢?教堂很大,上下两层,有四五百个座位。她跟母亲商量分开座,等活动快结束的时候,手机联系。母亲肯定是会跟熟识的姊妹们坐在一起的,她们一贯如此。如果跟她们坐在一起,必然又会为了她童靖的事儿唏嘘。所以干脆分开座,好歹自己听不见落个耳根清净。
童靖突然想留在教堂里,不是出于信仰,而是出于自救的需要。她心中的烦恼需要一个排泄口。过去三年她曾时常尝试进入不同的环境来寻找突破口,比如去养老院看望老人,希望从老无所依的老人那里体悟健康和生命的意义,她也曾去过孤儿院,想象自己如果是孤儿该有多么不幸,试图以此唤醒去父母亲的感激与理解……
心中的那个怪兽,它时而会扰乱她的心智,消弱她的意志。她希望自己有一个坚强的内在,她希望可以铸造一副坚不可摧的人肉铠甲。
所以现在,她来到教堂。她相信上帝相信神灵相信超自然能量的存在。她既唯心,又唯物。但这些与信仰无关。信或不信又伤害得了谁呢?重要的是,在听导师讲解的时候,她觉得心里很踏实。别人在做祷告的时候,她也双手合十,但是她不会祷告;不会祷告,那就忏悔吧。自己面对被催婚一事,是不是反应过于激烈了呢?是的,是过于激烈了。她觉得自己不该这样。那为什么没能控制下自己的脾气呢?她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自责里。觉得对不起那些关心自己婚姻大事的亲人亲戚们。倒不是自责自己没能按她们的愿望尽快结婚,而是自责自己作为晚辈,对待长辈的态度过于恶劣了。
还没忏悔完毕,导师就宣布今日的祈祷式结束了。通知大家,在十点的时候,会有一场婚礼,愿意留下观礼的人可以留下观看。
要不要留下来观看陌生人的婚礼呢?她还从没有见过真正的教堂婚礼。她是想看看真正的教堂婚礼的,尽管那婚礼与自己毫无关系。可是,真的有勇气观看吗?
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坐在了挨着红毯边边的座位上。婚礼很快开始了。当婚礼进行曲响起,新郎牵着新娘的手踏上红毯,缓缓走向正前方的牧师。
童靖面含微笑,心里有祝福,有艳羡。她想起了她曾经的那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