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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Act VIII ...

  •   快樂的時刻總是短暫而難忘的,那一天的聚會結束後,各人又回復各自的平常生活,這一天又跑來訓練場的晴天四處逛了一逛,就和一個人迎面碰上,少女有些意外,隨即就露出了和朋友久別重逢的喜悅和真誠的微笑,揮了揮手,「早上好,德弗特洛斯。」

      「早上好。」戴著面具的男人微一點頭,接著又見怪不怪地接下道,「約了女神大人?」

      「嗯,薩莎說她今天可以出去聖域外面,所以我們打算去市集。」可以去逛街購物,相信任何年齡階層的女性也會感到分外興奮,何況是她們這一個年紀的少女。晴天笑著又點了點頭,心情愉悅的時候,這一份喜悅彷彿也可以感染身邊的人,只是她安靜了一下,忽然就憶及另一件事,莫名一怔,遲疑著好像不知怎樣開口,「對了,之前給你們的籃子怎麼樣?」

      「……挺好的,真是謝謝你了。」

      「不用客氣,你喜歡就好——對了,那麼……他……又怎樣……」她問得小心翼翼而謹慎,明顯是在斟酌用詞。

      德弗特洛斯當下就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了,少女問話的時候,手會不自然地緊緊交握在一起——連她自己也沒有察覺,這是他經過一年的觀察和了解得出來的結果,只要話題是和哥哥有關的,很多時候,她這個小毛病就會浮現出來了,而且相處下來,他發現她總是特別關心和在意哥哥,不論是哥哥的言行或者想法。可是,當他面對少女過於清澈的眼神,再加上她的關懷是如此的真摰和自然,他就知道她也沒有發現自己最真實的感覺。

      雖然如此,不過他也不好去戳穿甚麼,她的年紀還小,也是真心真意的,現階段她只是單純地把對一切和哥哥有關的問候視為理所當然的關心,她根本不了解、也未曾發現自己已經逐漸把一個放在心上……成為生命的一部分,而這一種與別不同、早已變質的習慣,還是讓當事人自己醒悟過來就好了。

      把自己的複雜眼神收回來,他的語調如常,「哥哥他很好,你所送的都很對我們的口味。」

      晴天這才明顯地鬆了一口氣,喜上眉梢,她此刻的感情溢於言表,他不動聲色地打量她,有點感慨,女孩子長大得真是快,好像一天比一天漂亮了,再過幾年,那時候有甚麼轉變也說不定。

      有時候……哥哥也會提及她,雖然那表情和口吻都只是在敘述一件普通的事,而且只是三言兩語就帶過,可是過了一陣子……也許真的會有一些細微而不一樣的改變……誰又可以明確地肯定未來發生的事……有一些事情他清楚得很……這一年,其實哥哥已經習慣了在她身邊、見她有困難的時候習慣了出手相助……還有那些小小的溫柔、微小得不易察覺的關懷……即使現在的感情很難說過明白,可是,習慣越久了,人就越容易沉溺——當你想抽身的時候才突然發現自己已經不能自拔、全無退路。

      德弗特洛斯和晴天又說了幾句後就離開了,留下她一個人在樹下等待,距離約定的時間尚早,無所事事,一時又玩心大起,在一根倒在地上的粗壯樹幹上來來回回地當成是平衡木那樣走著,過於安靜的環境就是容易走神,一不留神、分了心的後果就是……腳下一滑,踉蹌了一下,身子往左傾倒去,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但沒有預期中跌倒的痛楚。

      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地扶著她,來者見她站穩了,就退後了幾步和她拉開了一段合適的距離,少女這才緩緩睜開眼睛,雖然她在之前聽到那些金屬的碰撞聲也知道是誰了,又來了、又來了,又是這樣了……每一次都是這樣……

      「你在這裡幹甚麼?」阿斯普洛斯很平靜地看著晴天輕輕地跳下來,少女微微彎腰撫平自己裙擺、理了一理自己的長髮後才重新抬頭注視他,凝望著他的夕陽一樣美麗的眸子依然那樣的柔和而純真。

      「打發時間,等薩莎。」老實回答,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等等,怎麼每一次和他一起都那麼乖巧,真是坦白,更重要的是,她明顯沒有聽出他的弦外之音,還以為那只是一句普通的詢問,更加錯過了男人蹙眉、然後完美地保持了波瀾不驚的臉色的瞬間。

      「然後又可以差點把自己弄傷了。」淡淡的補充、淡淡的諷刺。要是他剛才沒有及時扶住她,她鐵定會扭傷或者是擦傷了,特別是以她那麼冒失迷糊的個性,鐵定又不知何時把弄傷了自己——還反應遲鈍地後知後覺。

      這一次晴天終於聽出來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腳尖輕輕地踢著地上的樹枝,感覺到頭頂的視線越發銳利,才低聲怯怯地開口,心想他今天好像是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我下次會小心的。」

      每一次阿斯普洛斯這樣巧合地出現幫了她,教訓她幾句,她就一定這樣保證,每一次也如是,因此這一次,在少女話音剛落的時候,那個深藍色長髮的男人只是一言不發地盯著她,良久的安靜之中,她不經意又對上他的眼睛,當下又失了神,彷彿又情不自禁地迷失在一片深邃寬廣的大海之中,而在他的眼中,則覺得她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於是阿斯普洛斯再次開口了,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這一番說話我好像已經聽過不下十次了。」潛台詞為:你根本沒有上心、牢記每一次的教訓,繼續重蹈覆轍,何況他並不是每一次都可以幫助她,她也不是每一次都那麼幸運的,她到底甚麼時候才可以知道這個道理。

      少女當下心虛了,他的說話是很有道理,可是……她也沒有讓他每一次都這樣碰巧出現,她也不是故意要依賴他的,也不是一定要他來幫她的……明明每一次都是他主動過來的,她默默在內心腹誹,默默乖乖地挨訓,低著頭專注而認真地聽著男人不耐的說話,就當是以前被老師拉去訓話那樣就好了,左耳進、右耳出,聽了後就當沒那回事。

      「你真的記得才好。」阿斯普洛斯不厭其煩地再次提點。

      這時候,晴天忍不住抬眸偷偷地瞥他一眼,不料那眼神太過恐怖,又馬上低下頭去,說不出話來,他見到她這樣子,眉頭皺得更加深了,只差還沒嘆氣而已,「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

      「有!」條件反射馬上舉手,一副好學生急忙回答老師的問題的模樣,接著又神色一僵,尷尬地低下頭去,雙手交握在一起,十指交扣、絞擰著,彷彿試圖以自己垂下來的栗棕色長髮遮掩自己的表情。

      雙子座突然只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心裡就是一陣長長的嘆息,原本還有些複雜的心情一下子煙消雲散,然後只覺得——有點頭痛、為甚麼會有這樣微妙的想法的?罷了,她始終不在自己的責任範圍之內,一切都只是順便而已,他每一次都忍不住幫她,只不過是因為看不過眼,而且也習慣了而已,這只是他自從一年前在雨中幫了她後,莫名出現的習慣。

      「再見。」

      「咦?哦,再見……」晴天回過神來,怔怔地抱膝坐在地上,出神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已經消失於視線範圍之內很久了,也完全捨不得移開自己的目光,久久地盯著他離開的方向。

      良久,時間的流逝也開始有點不清楚了,等得有些睏,她抬手剛想打個呵欠,動作忽然硬生生地僵住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突然擁住她,背後就是一把熟悉得令人恐懼的油腔滑調的聲音。

      「親愛的晴天,一年不見,又長大了不少,來來來,讓我看看你現在又長成怎麼樣了。」語畢就鬆開手,少女依然沒有反應過來,只能任由來者把自己轉過來面向他,杳馬湊近又仔細打量了她一下,笑容興奮得有些詭異,看得她心裡就是一陣發毛,「不過是一年而已,竟然長大了那麼多,我很高興,你現在已經是一個可愛的小少女了,糟糕了,再過一陣子,不,應該也快了,有多少人要上門提親?真是傷腦筋,來來來,別那麼害羞,有多少人對你表白了,可以告訴爸爸喲。」

      他脫下大禮帽,一副頭痛至極的樣子揉了揉額角,接著又興奮不已地湊近彷彿是等待她開口說甚麼似的,晴天這才猛地回過神來,用力狠狠地推開了他,退後了幾步,拉開了一段距離。

      「這也與你無關!這裡是聖域,你最好趕緊離開!」事隔一年,沒想到他竟然再度出現了……她原本還慶幸……她以為當時的事丟淡了……一切就過去了,他就不會出現了……現在……難道又有甚麼陰謀……

      少女的力度不大,可是杳馬還是順勢裝作跌倒在地上,不怒反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戴上禮帽,上前拉住她的手又討好地笑了笑,沒有理會她的一臉厭惡。

      「哎喲,別這樣好嗎?難得見上一面,有聚餐了也不給我留一份食物,你明明就給每一個星座宮,還有教皇和女神都預留了,怎麼爸爸就沒有,晴天?不可以那麼偏心。」他又曖昧地笑著以手肘捅了捅她,「我看你給那一對雙胞胎也送了,不論是暗星的弟弟,還是那愛護弟弟的好哥哥——喲,你怎麼這一副表情,我看看,不過是提到了雙子座而已。不過,說起來,對於像你這樣年輕的姑娘而言,他真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是吧?」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甚麼!」

      心中莫名就是一陣慌亂,也不知道自己慌張甚麼了,臉頰一熱,滾燙滾燙的,抬手又狠狠地推開他了,轉過身去背著他,杳馬的笑容更加燦爛了,慢慢地踱步到她背後,探頭輕輕地開口,「喲,害羞了?」

      她咬著下唇不語,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顫慄得那麼厲害,當他是胡說就好了——她不可以慌亂,自己也陣腳大亂了,不就是正中他下懷?所以自己絕對不可以慌亂日,別管他就好了……別去理會他……

      「對我真是冷淡,不過,沒關係的。」對方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畔低語,「我最近很有空,我們可以多多見面培養感情——而且,好戲也快要上演了。」

      晴天不禁驚愕地扭頭看他,嘴唇微微動了一動卻無法說出一個字來,卻見那一抹誇張得很的笑容一直沒有從他的臉上退去,他輕輕揮手,在她面前攤開的手心中赫然出現一件小巧精緻的東西,日子太無聊、太平靜了,刺激一下又會怎麼樣?

      金色的戒指光滑而美麗,一行華麗的花紋環繞著整個指環,在陽光下閃爍而璀璨。

      「這是爸爸送給你的見面禮,快戴上吧,而且——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真正的自己到底是誰嗎?戴上了,你很快就知道了。」接下來亦會有很美好的事情發生在你的生命之中。

      少女的眼神變得空洞起來,好像被人催眠了一樣,鬼使神差地抬手,就輕輕把戒指套在左手的中指上,在套進去的那一刻,原本有些寬鬆的戒指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金光,下一秒就把她的手指套牢了。

      良久,等她如夢初醒似的反應過來,四周已經空無一人,晴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上多出來的一件東西,伸手就想把它摘下來,杳馬莫名其妙地就送她禮物,一定有不妥!又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甚麼藥,竟然用這種方法讓她戴上戒指,可惡,這還要是戴訂婚戒指的那一隻手指!不趕快拿下來的話,感覺又有甚麼壞事發生了!少女的臉色大變,戒指猶如已經和手指融為一體了——戒指……拿不下來了……

      *

      只要你來到羅德里奧村,人們一定很熱情地推薦你去廣場看看,這裡的攤檔和店子都很多,隨意逛一圈必定大有收獲,而當你累了的時候、想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一下,位於廣場附近的一間非常有名的餐廳絕對是首選,這間餐廳名聲大噪的原因除了是它悠久的歷史(傳至這老闆已經是第四代)和優美的環境,不少人都是為了這間店舖獨有的甜點和別致的菜式而來的。

      薩莎難掩興奮地打量店內的裝潢,又不時看看廚房所在的位置,已經等得有些急不及待了,她來了聖域也有好幾年了,對於這所店舖是有所聽聞,但是今天也是第一次來,而且還可以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一同前來,誰會不興奮。

      「晴天,我們待會再去逛一逛好不好?」剛才只是粗略看了一遍,已經看得她心癢癢想買東西了,然後她們就打算吃飽了再繼續,說不定還可以留意一下晴天喜歡的東西,為將來的嫁妝準備一下。
      栗棕色長髮的少女托腮不語,紫髮女孩禁不住有點擔憂地輕喚,不料少女的依然眼眸平靜無波,薩莎不得不提高了聲音,她這才眨了眨眼睛,長而卷曲的睫毛扇了一扇,略為愕然地轉過頭去,「薩莎,怎麼了?」

      「晴天,你今天怎麼了?都心不在焉了。」剛才到達約好的地方的時候,也是看見她一副在發愕、又不時眉頭深鎖的樣子,明顯是又有煩心事了,而根據自己對她的了解,多半都不會告訴自己發生甚麼事了,把一切放在心上然後選擇自己解決,還是為了不想讓自己為了她擔心而隱瞞,但是……晴天,我是你的朋友……不僅僅是快樂,另一方面,我也想和你分憂的……

      翠綠色的眸子微微一暗,卻又不得不裝作若無其事地在晴天面前微笑,給她最大的溫柔和耐性——雖然真的是擔心她,但是,她會等待她親自開口告訴她的。

      「呃?我沒有啊。」晴天笑著擺了擺手,沒有想到自己的回答已經是在薩莎的意料之內。

      自己總不能告訴薩莎,她煩心的原因是因為又見到杳馬吧?都怪那個杳馬,偏偏在她要去逛街的時候來找自己,不但破壞了她的好心情,還塞給她一份不知所謂的禮物了,話說你聽過有誰會強迫別人收下禮物的!?豈有此理!更加可惡的是,他又不知道有甚麼陰謀了……算了算了,再繼續想下去就真的被人徹底破壞了興致了,自己剛才路過各式售賣首飾的攤檔也心不在焉,就是最好的證明了。

      她原本還想挑一些首飾回去的,結果她連自己看過甚麼樣子的首飾也忘記了——不,她根本就沒有看進去,說起來……首飾……她是想要些飾物來配襯一下自己的衣服,但她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一隻戒指自動送上門……她根本不想要好不好!

      低頭看了一看自己的手,幸好她當時看見那隻戒指怎樣也脫不下來了,就暫時用手帕把那隻手指包起來了,要不然一定嚇著薩莎,不過看起來還像是受傷了,可是也總比把戒指大大方方的公諸於世好,自己可沒有那個勇氣和臉皮承受他們看到戒指後的後果,大概也是……一段時間不見,怎麼那麼快就訂婚了。

      訂婚……這兩個字不斷地在她腦海中旋轉。

      她連對象也沒有幹嘛訂婚!?嫁誰去了嫁誰去了!?戀愛也不曾談過,這程序也跳得、難道她要嫁空氣去嗎?還是她可以很神棍地回答一句,喲,當然是嫁給那個在遙遠的未來才遇上的某個人。

      不行,以上的任何一個方案也不可以。

      好吧,其實她也可以說,這並不是訂婚,但又解釋不了戒指的來歷,薩莎一定以為自己欲蓋彌彰了:準新娘害羞了,不願意多談了——薩莎絕對會很體貼地笑著拉住她的手說,晴天,你不用說了,我明白了。明白甚麼明白甚麼!?真的不是訂婚,薩莎你要相信她。

      這下子真的很麻煩了,或者——為了躲避杳馬,她以後一定不會再獨自呆在偏遠地方了!看他還有沒有機會找她麻煩!現在還是想一想怎樣把這戒指退下來才行,她可不想就此戴著一輩子。

      晴天抬頭看了看薩莎,努力擺出了一副微笑的表情,「我沒事,我想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很快就回來了。」

      出去逛一逛,冷靜一下再回來就好了,放著薩莎一個她也沒有不放心,畢竟是有人暗中保護,坐在角落的史昂和童虎會照顧好他們的女神的,而自己在這個時候,應該想一想將來怎麼辦……杳馬的目的……他不會莫名其妙的把戒指塞給自己,他做事一向是很有計劃的……那麼,自己應該要怎樣應對才好……也許,她應該任由杳馬多多來找自己,然後好盯緊他的一舉一動以保護他們——別傻了,他們哪裡需要你來保護?她到底有甚麼可以做……

      少女迷茫地站在路口,被人潮不知帶到何處,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一個攤檔,五花八門的精美髮飾映入眼簾,怔怔地看著一條銀色以花卉圖案作點綴的髮帶,緩緩伸出了手,不料這時候又有另外一隻手剛好伸出,不期然地抬頭,一張非常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話說,哪來這麼多的似曾相識?遺憾的是命運看來沒有放過她的打算——真的是熟人,只不過相處不久,而且是很久以前見過一面而已。

      在威尼斯的記憶排山倒海地湧出。

      假面狂歡節。

      戴上面具,你暫時可以不當自己,變成另外一個連自己也不認識的陌生人,面具精緻而華麗,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橋上,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又一張眩目的豔麗面具和一襲又一襲的華美衣裳。

      相比之一下,自己的打扮則顯得有些樸素和失色,只是把栗棕色的長髮梳成兩條辮子,穿著一條腰間繫著一個蝴蝶結的及地裙子,連面具也沒有,小心地提起裙擺穿梭於橋樑之間。

      那天是難得的假期,不用對著一個諸多挑剔的女主人,當然要出來輕鬆一下,不過最開心的莫過於不用對著米諾斯,該值得慶幸了,於是她很開心地自己一個人跑出來湊熱鬧了,在一條橋樑上停下來,微微彎腰看著水中的倒影,專注地凝視,彷彿連熱鬧和繁囂也可以忘掉。走了這麼久,她也累了,威尼斯的這一種日子,久了也開始麻木了……真是悲哀……

      此時卻響起了一把非常不願意聽到的聲音。

      「呃?這不是可愛的小女僕?怎麼一個人孤伶伶地站在這兒?」

      天曉得她當時嚇得差點要掉下去了,及時扶住了石製欄杆僵硬地扭頭,她很想哭,但內心默默地流淚的她低頭微微提起裙擺行禮,禮數完美得無可挑剔,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喊出了一個彆扭的稱呼,「公爵大人。」

      米諾斯微笑了一下,摘下面具,一副正派紳士的模樣,路過的千金小姐頻頻投以一種曖昧至極的眼神,被各種目光注視著,一下子成為焦點的人依然在微笑,站在一旁的她心想自己甚麼時候才可以離開,有幾個富家小姐看起來已經有上前搭訕的打算,她可以走了吧,馬上消失離開遠離你吧——都說了命運還不打算暫時放過她,下一秒希望幻滅。

      「遇上你真是太好了,喬安娜有事要離開一下,我正愁著要怎樣打發時間,看來我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嚮導帶我在這慶典遊覽。」

      她想死,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就此轉身離去,誰要和你這樣的一個大變態結伴同遊!?絕對會折福折壽的好不好!?她身體不好,承受不了這一種驚嚇,所以請大人你高抬貴手,去找另一個比較耐玩的人陪你玩吧……她從來沒有這樣想念她的那個女主人,快回來把這個大麻煩接回去吧……結果她只是沉默地站著,看上去像是代表了默許,男人帶著笑意的眼眸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我們走吧。」

      她機械地跟著他走了,無奈屈服於強權之下,又登上了一艘貢多拉,船慢悠悠地穿梭於水道之中,她很完美地保持了自己沉默是金的美德,而他也罕有地沒有開口,前方緩緩出現了一條橋——嘆息橋[1],巴洛克風格,密封式設計。日落的時候,如果和戀人置身於此橋之下的貢多拉上親吻,愛情將會天長地久,一個很美麗的傳說,只是和這種人一起,再美好的傳說也好像成了驚嚇故事,她小心翼翼地別過頭去看另外一邊的風景,不料一種帶著探究意味的眼神突然投過來。

      「聽說你叫晴天?」

      「是的,公爵大人。」

      「你的那位女主人對你真是讚不絕口,說你工作真是很好,按摩技術簡直是一流。」

      是嗎?竟然有這回事?真是神奇,那個女人平常沒少責罵她,說她這又幹得不好、那又幹得不好,在他面前竟然開口讚賞了,這是不是所謂的……八面玲瓏?她還在心裡吐槽自己的女主人,他突然又笑著開口。

      「再過幾年有甚麼打算?那麼可愛,是繼續當女僕賺錢,還是去嫁人?」他指了一指那道橋,「那個傳說真的很有名,你也聽過吧,真是浪漫。」

      甚麼跟甚麼?繼續當女僕……嫁人……低下頭,掩飾自己囧囧有神再加上嘴角抽搐的表情。

      「要不然,來我這裡也不錯的,在我那麼工作,福利和報酬都很好的,你可以考慮一下。」

      去他那裡當女僕……這是挖角嗎……等等,去他那裡工作——這不就是冥界!?去冥界第一大變態那裡當女僕……因為他這樣的一句話,而且,直至他離開的時侯,也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更不忘再度提醒她,害她當時連續作惡夢。

      都這麼多年了,他竟然——可以認出自己,明明她已經變了很多!

      米諾斯微笑打量她,目光觸及她手上的戒指,微微一愣,神色略帶失望,「已經訂婚了?真是令人意外,不過……恭喜你啊。」

      糟糕了……她原來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已經解開了手帕……

      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人回來的薩莎,有點擔心地派了其中一人去找晴天回來,不幸地這個人是史昂(話說這不幸原因在哪裡?),不幸地他趕到的時候碰巧看見以下的這一幕。

      一個陌生的翩翩貴公子執起少女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個輕吻,拇指溫柔地在少女的一根手指上摩挲,好一會兒才放開了手,少女的手指上,閃耀著美麗的金色光芒,而一直低著頭的晴天,美麗的長髮恰好把她臉上的表情全部遮擋了,在旁人眼中,一副嬌羞溫婉的模樣,接著,一句說話響了起來,穿過人群清晰不過地傳入耳中。

      「訂婚了,真好。」

      史昂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遠處這唯美得教人屏息又幸福的一幕,心想自己到底應不應該在這個時候上前打擾,但是女神的吩咐卻不能不遵從。

      站在街角的一個攤檔前,一個正仔細地觀察著一個沙漏的男人,臉上扯出了一抹詭異而滿足的笑容,透過沙漏的玻璃看了看遠方的三個人,轉身很快就淹沒在人海之中, 「即使只是普通的配角,也可以起到推動劇情的效果,才是成功的劇本,可以成為我的劇本上的角色,真是幸運啊,天貴星。」

      *

      日落西山下,天際是一片的火紅,極為絢爛的紅於天地之間燃燒著,帶著極致的美感,又彷彿夾雜著一絲不詳的氣息。

      「我有點擔心。」站在訓練場的旁邊,史昂突然沒頭沒腦地拋出了一句話來,身邊的童虎有些疑惑地轉向面露憂色的友人,卻見對方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不禁皺了皺眉頭,話也說不清楚,著實令人摸不著頭腦,史昂的目光沒有離開訓練場的中心,眼神閃爍了一下,沉默了一瞬,終於回答,「擔心晴天。」

      「晴天,她出甚麼事了?」剛才還看著她和女神很高興地逛街,最後還平安無事地把她送回家了,又是一段頗長的沉默,童虎覺得他今天好像有些奇怪,不過,話說起來,自從女神派他出去接晴天回來後,他的神情就開始有些不妥了,也許真的出了事?

      草綠色長髮的少年組織了一下內容,最後都是決定言簡意賅地先以一句總結。

      「她好像——訂婚了。」

      他說得很平靜,不料卻換來一些從四面八方而來的很激動的反應。

      「甚麼!?訂婚!?」身邊的人當下驚呼出來。

      「你怎麼會知道的?有甚麼內幕的趕緊說出來分享一下嘛!」不知從那裡竄出來的馬尼戈特湊過來,一臉「你快說吧,別再吊我們胃口」的模樣。

      史昂覺得很無力,看著一群人七嘴八舌,完全插不上話。

      「沒想到她那麼快就訂婚了,之前見她還不過是一個孩子而已。」童虎感慨不已。

      「孩子?你就沒有察覺她已經開始長大了嗎?現在先訂婚也差不多時候了,多等幾年,就可以嫁人了。」哈斯加特摸著下巴沈吟了一下。

      「對啊,她也十二歲了。」雷古魯斯你和她是同年的。

      「那麼,花上幾年時間準備婚禮也綽綽有餘了。那時候一定要去她的婚禮祝賀!說不定還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東西。」馬尼戈特你好像想得太遠了。

      「我說,可不可以先讓我把話說完。」提高了一點音量,終於暫時安靜下來,眾人的視線一下子唰一聲集中在他身上,不禁覺得有點壓力,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盡量繼續保持冷靜地概括了一下事件的來龍去脈。

      「我們兩個剛才不是陪伴女神出去嗎?然後途中雅典娜大人派我出去找晴天回來,在街上,我看見了,她跟一個陌生男人在一起,看起來……他們不但是認識的,而且很熟悉了,那個男人還——」頓了一頓,神色有些不自然,「吻了一下她戴著戒指的手,說甚麼訂婚了真好,最後還吻了一下她的臉才轉身離開的,她還失神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很久了。」

      史昂你真的理解錯誤了,晴天這是嚇呆了、一時不能反應過來,也不好拒絕他,不得不屈服於強權之下她也很無奈好不好,最後還被人吻了臉,靠得那麼近,雖然是蜻蜓點水,她也嚇得當下動彈不得,恨不得馬上可以推開他,悲劇的是……要知道人類的想像力是可以無窮無盡、天馬行空的,很小的訊息也可以聯想到很多很多的事情,越想越遠,誤會大了。

      眾人又是興奮又是慨嘆,戒指也戴上了,多半也是真的了,動作那麼親暱,說他們是普通朋友也沒有人會相信,那個姑娘不久之前才說希望找一個良人結婚,沒想到那麼快就決定終身大事,很快就要展開人生的新一頁了。

      女孩子長大得真快。而且……陌生男人……

      幾個當日也有去聚餐的人忍不住把視線看向不遠處靠住一根柱子閉目養神的阿斯普洛斯,虧他們還真的以前他們兩個有戲,畢竟那個姑娘當天提到他的時候,臉可是紅得很,而且他們總覺得他對她總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特別關照,好像……對著她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溫柔了不少。儘管那種專屬他的溫柔始終是隱藏在他的傲氣之下,可是算得上也對他有點了解的他們,久而久之也可以看得出他對她總是有些特別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們也懂的,雖然有些可惜,但是那孩子幸福就好了。

      「你們說,我們應該準備甚麼賀禮才好?」不曾參加婚禮的雷古魯斯開始越感興奮了。

      「這方面就真的不知道,也許先問一下女神會送甚麼禮物吧?」比較年長的哈斯加特接著開口建議,然後就想起自己要不要把那幾瓶前幾年藏起來的酒拿出來慶祝一下。

      你們……史昂這才意識到自己一開始說話的方向就不正確了,你們這是越扯越遠了!他很後悔地等待補救的機會,卻只見馬尼戈特一面興奮地跑到阿斯普洛斯面前,他是站得離他們有些遠,但對於黃金聖鬥士來說,絕對已經把他們所有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只是一臉無動於衷,彷彿真的睡著了似的。

      「你有沒有知道些甚麼?」

      「知道甚麼?」

      阿斯普洛斯睜開眼睛,淡淡地瞥他一眼,他的眼神太過平靜,藍色的眼眸平靜得就像是暴風雨前夕的海面,隱隱察覺到他此刻的心情,但又不太知道他的心情為甚麼這麼差,就乾脆裝作不知道,不怕死地接下道了。

      「那個小丫頭要訂婚的事啊!你不是跟她很熟嗎?」

      「沒有,我和她不熟。」語調下降了幾個溫度,表情和語氣完美又平靜,無懈可擊、無可挑剔,好像和往常一樣,語畢就閉上眼睛直接無視。

      那個丫頭要訂婚?那麼快就訂婚,真是心急,有必要嗎?只是個孩子——這些日子,其實早就已經不是孩子。那好吧,就算她已經不小了,用得著那麼快就訂下來?就不多認識一下其他人,再作決定,不,這不像她,他認識的她絕對不會那麼倉卒,而且,就算她訂婚了也與他無關。

      就算她要把自己的一生託付給另外一個人。

      就算今後有另一個人會一直守護在她身邊。

      就算她的笑容今後只會為另一個人而綻放。

      就算她從此以後也不再需要其他人的幫助。

      快速轉動的思維猛然停了下來,他要煩心的事從來都只是……如何奪得教皇之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他的道路和擾亂他的思緒,可是這一種心緒不寧、心煩意亂的感覺一直也沒有散去。

      馬尼戈特只見他閉上眼睛後,一直蹙眉,表面看起來是很平靜,但四周的壓迫感好像越重了,沒趣地跑回去,幾個人聊得熱火朝天,唯獨開口宣佈喜事的那個人卻一直愁眉苦臉的樣子,就上前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背,「看你的樣子,你在擔心甚麼?這明明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你看你一副有人快死了的表情是怎麼一回事?」

      史昂慶幸自己終於找到機會說重點了,謝謝你,馬尼戈特——雖然你這比喻真的令人很想開口吐槽,忍住矯正他用語的打算,清了清嗓子,神色凝重。

      「那個男人,完全不像是本地人,應該是最近才來的,更重要的是,那個人沒錯是掩飾得很好,可是還是感覺到不詳的氣息,那個人絕非善類——」

      「你的意思是——」剛才還在回想家鄉婚嫁習俗的童虎神色一斂。

      各人臉色一變,史昂已經在這個時候把話接下去了,「冥鬥士。」

      原本還很熱鬧的氣氛一下子急轉直下。

      馬尼戈特率先打破沉默,臉上的笑容依然是有點玩世不恭,語氣卻帶著質疑和凝重,「你懷疑她?那個病懨懨的小丫頭?」

      「絕對不是,她怎樣看也不像是那種人,我反而擔心她被人騙了。」史昂立即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那就真是麻煩了,他們的直覺應該不會錯的,要怎樣開口告訴一個沉醉在愛河的幸福少女,她心愛的未婚夫可能絕非如表面那樣簡單,絕對不是一個好人?但是……長痛不如短痛,與其在她結婚後才發現,不如趕在一切還來得及挽回之前阻止,至少也可以減少傷害,真的很為難。

      「也許對方知道她和女神關係匪淺?」思索了一會兒,哈斯加特緩緩開口。記得去年的時侯,她就曾經被冥鬥士襲擊,如果真的如是,那就可以解釋一切的事情了,若果是因為和聖域有些關係而令她惹上麻煩,她就太無辜了。

      「就算是這樣,她也甚麼也不知道的。」雷古魯斯不加思索地反駁,竟然無恥到利用一個純真少女的地步,很過分,到底是誰那麼過分?不過如果對方真的是冥鬥士的話,那麼一切就合理了。

      「那提醒一下她比較好?」童虎望著史昂。

      「可是這樣或者會打草驚蛇。」率先開口代為回答的馬尼戈特聳了聳肩。

      「她好像在……很努力地保密,連戴著戒指的手指也用手帕包起來了,不讓人看見。」史昂嘆息,由此看來,她還是未做好準備告訴其他人,如果他們貿然跑去跟她說,不但令她尷尬,又傷了她的心,這下頭大了……

      「女神大人也許知道?」雷古魯斯靈機一動,雅典娜大人知道的話,那就好辦多了,一來她們兩個是好朋友,二來兩個女孩子說話也比較方便,他們幾個大男人,也不太好意思開口。

      「不,這件事應該誰也不知道。」嘆息之數已經突破紀錄的史昂很平靜地說,眾人再度沉默下來,也許順其自然比較好,但那孩子畢竟是女神的好朋友,又幾乎是他們看著長大的,難道就忍心看著她受傷不管?再加上此事牽涉到冥鬥士的話,事態就很嚴重了,而她自身也可能有危險。

      「莉拉.希貝爾最近遠行了,多半也沒有那麼快回來,還是照顧她一下比較好。」繼續嘆息再嘆息。

      「沒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竟然找了一個冥鬥士當未婚夫——」童虎很是配合地接話。
      「你們說甚麼!?晴天她——不行,我要去找她——」

      突然就響起了一把女聲,他們不約而同地扭頭,只見不遠處就是手持黃金杖站在台階上的一身白色裙子的薩莎,紫色的長髮微微飛舞,她的身邊則跟著希緒弗斯,而且他們兩個好像已經聽了不少資訊,射手座的沉穩眼神一一地在眾人掠過。

      「先報告給教皇大人,再作決定。」

      薩莎聞言低下頭,手緊緊地握著黃金杖不語,看見女神這樣子,他低下頭溫和地安慰了幾句,算是暫時令她放下心來,可是……這件事始終要盡快解決,在心裡輕嘆,不期然就看見阿斯普洛斯突然轉身離開。

      「阿斯普洛斯,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甚麼地方,好像完全是我的自由,也用不著向你報告,希緒弗斯。」頭也不回,腳步也不曾停下,只是那語氣明顯是罕有地亳不掩飾自己的不悅和煩躁。

      「今晚在教皇廳有晚宴聚餐,別忘了時間。」

      沒有回答,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Act V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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