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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南境之忧 李远宁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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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越来越冷了,南阳王宫里,皇甫瑾珩的贴身内侍元福从永珩宫里出来,一手抱着锦被,一手拎着食盒急匆匆地往外赶。宫门口处,侍卫对元福近几日不断地往宫外待东西早已司空见惯了,只是例行地验过腰牌,简单扫了几眼便放他出去了。
元福钻上了宫外备好的马车,吩咐车夫往天牢赶。不多时,元福便已到达天牢,天牢的守卫见得他也没有阻拦,挥挥手放他进去。
“五爷,五爷,奴才该死,来晚了,您饿坏了吧。”元福边往里跑边说着。
而此刻皇甫瑾瑜正以手为枕,翘着脚,在铺满锦缎的石床上睡觉,听得元福的呼唤,才慵懒地起身,“吵什么啊?扰我清梦。”皇甫瑾珩不满地说道,示意牢房外的守卫打开门让元福进来。他已经被关在这间牢房里快十天了,但与其说他是在坐牢,倒不如说他只是在这里休闲享受的,不仅吃穿用度与在宫中一样,就连牢房为的守卫还得听从他的吩咐指挥。
“五爷,抱歉,抱歉!”元福一边颔首致歉,一边将肩上的被子放在石床上,而后赶紧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美食全部端出放在牢房中专为皇甫瑾珩增设的檀木桌子上,那是一个五层的食盒,拿出来的美食都可以放满整张桌子了。
“你今天中午比平时晚来了半个时辰哦!”皇甫瑾珩接过元福递过来的酒问道,其实他倒不是想要责备元福来得迟,而是想知道他是否是遇到什么问题了,比如说,母妃授以门禁侍卫阻拦。然而,元福的回答打消了他的疑虑。
“奴才琢磨着这天变冷了,怕五爷冻着,所以折回去带了一床被子过来。”
皇甫瑾珩闻言,松了口气,笑了笑,说道:“你小子倒还挺贴心的嘛,不过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弱。”
“是是是,五爷身强力壮,这点冷算什么?”元福赶紧附和道,“只是,这牢房到底不比宫里,这牢里的守卫也笨手笨脚的,奴才怕他们不懂事,委屈了五爷。”
“是是,就你最懂事。”皇甫瑾珩敲着元福的头,继续吃着菜,“只是,元福,你下次不要再给我运东西来了,还有也不要再带这么多菜过来了。”皇甫瑾珩说着,扫了一眼牢房中的四周,落地衣柜、檀木书架、檀木桌子,楠木椅子,文房四宝、宣州花瓶、还有大大小小的起居用品,就连他的弓箭、他的宝剑,元福都给他搬了过来,他摇摇头,元福这家伙体贴得也太过了吧,他的牢房变成这个样子,谁会相信他是在坐牢啊。
“可是五爷,奴才就是怕你生活得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我皇甫瑾珩是行伍之人,没那么娇气。”皇甫瑾珩说着,注意到在旁的元福气馁地耷拉着脑袋,便说道,“好啦,你的好心我心领了。吃了没,一起吃吧,你带这么多菜,我也吃不完。”
元福听得皇甫瑾珩劝慰,才恢复了神气,说道:“奴才吃过了,奴才服侍五爷用膳。”说着动手帮皇甫瑾珩夹菜。
皇甫瑾珩闻言,轻轻一笑,他自是不信元福已经吃过了,不过既然元福恪守规矩不敢与他同桌,那他也不会强求。
饭后,收拾餐盘的元福,开口问道:“五爷,你都被关这么久了,太妃怎么还不放你出去?”
“我哪知道?或许母妃都把我给忘了。”皇甫瑾珩不满地说道,每次提到太妃,他心里就来气。
“啊!”元福惊呼,这样的话五爷该不会一直被关在这里吧。
“不过,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军营的事有疾风骤雨迅雷闪电四大副将处理着,也不用我操心,我不答应调兵母妃也不能把我怎样,再说了,我在这里吃好穿好的,还不用出去面对母妃那张丑脸,有什么不好的?”
“只是,奴才还是觉得不放心。对了,五爷,奴才偷偷听到懿和宫的宫女说,太妃要撤了你大将军的职位,不会是真的吧?”元福紧张兮兮地说道。
皇甫瑾珩见得元福一脸惊恐,忽得大笑,说道:“母妃要是撤得了我的大将军之位,他就不会把握关在这里了。”见元福一脸疑惑不解的样子,皇甫瑾珩补充道,“我的大将军之位是三哥给的,也只有三哥能拿走。”皇甫瑾珩很清楚,母妃既然那么推崇三哥天下之主的无上权威,她自是不会做有损三哥威严的事,即便她心里气得要命。
“哦!”元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哎,我现在倒是完全不担心我自己,我只是怕三哥他不好应对啊!”皇甫瑾珩想起在远方还未归来的皇甫瑾瑜,不禁忧心得叹了一口气。
元福见状也沉默了。
片刻的安静后,牢房中的沉默被打破,懿和宫的内侍元寿快步朝皇甫瑾珩的牢房跑来,行礼后,说道:“大将军,太妃娘娘有请。”
“她找我干吗?如果还是原来那件事,就去回他,我皇甫瑾珩就是一辈子待在牢房里,也不会答应的。”皇甫瑾珩没好气地回道。
“不是,是李相有要事上报,太妃找您去协商。”
“李相?难道三哥和思晗要回来了。”皇甫瑾珩思及此,不由得一阵兴奋,赶紧起身,对着元福和元寿说了声,“走!”而后阔步迈出牢房。
皇甫瑾珩内心兴奋不已,出了牢房后边纵马疾驰,到王宫前下马后,又一路狂奔,急得元福在后方大呼。皇甫瑾瑜跑到懿和宫,已是衣衫凌乱,然而他心系皇甫瑾瑜和思晗,无暇顾及,于是大阔步地往懿和宫中迈进,只是步入殿中时却意外地发现太妃的宫里多了一个人。王相李远宁此刻正站在一副由两名内侍展开的地图前,表情凝重地跟太妃讲着话,而隆懿太妃听着,不时微微点头,神情也同样沉重。
皇甫瑾珩觉得一阵纳闷,本是往里冲的步伐了缓了下来,他停住脚步,礼节性地拱手行礼,“见过母妃!”
隆懿太妃听得身后皇甫瑾珩的声音才缓缓转过头来,她心中本就烦闷,此刻却见皇甫瑾珩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闯了进来,心中的火气更是大了,当下便呵责道:“你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成何体统!”
在旁的云嬷嬷敏锐地觉察到太妃的怒气,她也知道皇甫瑾珩的脾气,于是赶紧上前拉住急冲冲就要发作的皇甫瑾珩,用手中的白绢替他擦着额上的汗,一边说道:“哎,五爷瞧你这一头的汗,想必是听得太妃召唤便匆匆跑过来了吧,瞧你衣服都跑乱了。”她说着还一边为皇甫瑾珩端正衣襟。
皇甫瑾珩知云嬷嬷是好心,有意给双方一个下台阶的机会,然而他就是顺不过去心中那口恶心,他轻轻挥手,将云嬷嬷挡到一边,而后挺身而出,不甘示弱地回道:“儿子是在牢里待了十天的人,这衣衫仪容又能好到哪去?”
“这么说来,这还要怪哀家咯?”
“不怪你怪谁?”皇甫瑾珩在隆懿太妃面前就是个叛逆小子,直言顶撞,丝毫不畏惧,两人怒目而视、相对无言,一瞬间懿和宫中的气氛紧张至极。这可把一旁的李远宁和云嬷嬷惊出一身冷汗,云嬷嬷赶紧给李远宁使个眼色,而后自己快速上前拉住太妃,“太妃,您消消气,您今天可是有要事要商议的。”
而李远宁也识相地拉住皇甫瑾珩,急忙将自己手中的信件给了他,“五爷,这是犬子自南境传来的密函,您请过目。”
“思明?南境怎么了?”皇甫瑾珩紧张地接过李远宁手中的信看了起来,他先是眉头紧锁,大胆白离国竟敢企图犯我南境,不过看到后面他倒也舒坦了,最后竟掩信轻松一笑,这情况不就跟先前他与三哥预料的一样么?
“五爷,可是有什么对策?”李远宁见状问道,隆懿太妃则默不作声,显然不好意思问,因为不久前她还想着把驻守南境的一部分军队调来攻打北廷呢?
皇甫瑾珩合起信,径自走到内侍展开的地图前,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红点比划道:“白离国想要进攻我南阳,不外乎从这三个地方虎口关、嘉荥岭、永裕城。”他说着顿了顿,望向李远宁,见得李远宁显然一副很惊骇的样子。因为在李远宁的料想中,白离国如果只是攻打虎口关的话,以虎口关驻守的兵力是可以应付的,而他所担心的是如果白离国分兵攻打南境门户的嘉荥岭和虎口关的话,南阳这边难免会出现兵力支配方面的难处,现在听得皇甫瑾珩说是有三个地方,不由得被吓到了,两处尚有应接不暇之忧,三处的话那可怎么办?
隆懿太妃原不清楚形势,但见得李远宁面色惊恐,也不由得紧张起来,问向皇甫瑾珩,“那如何应对?”
皇甫瑾珩闻言,不禁心里一阵嗤笑,当初你不还急着要调南境之兵去北上进攻呢?怎么如今还会紧张南境的安危了。皇甫瑾珩不理会太妃,而是转头偏向李远宁,说道:“嘉荥岭、虎口关是南境门户,白离国如果想直取南阳,便会从此进军,然后到这里。”皇甫瑾珩讲着,手指随之在地图上移动,划出白离国可能的进攻路线。
随着皇甫瑾珩的手指所指方向,李远宁注意到了处在嘉荥岭和虎口关左后方的永裕城,“永裕城?五爷的意思是白离国可能会饶远路进攻?”
“是的,不排除有这可能,直取嘉荥岭、虎口关虽然距离会短,但嘉荥岭有天然屏障,虎口关有重兵把守,白离国想要攻克不是那么容易的。而永裕城不同,他位于后方,兵力储备不足,如果白离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远路前来,以永裕城现在的兵力很快便会被攻破的。如果我是白离国主,我会舍弃嘉荥岭和虎口关这两块硬骨头,直逼永裕城这座软肋。”
“如此一来,永裕城是要加强兵防,只是这嘉荥岭和虎口关也不容忽视。”李远宁若有所思地说着,他是从多年前的南阳覆灭危机中走过来的人,他对那种腹背受敌、举目无亲、手足无措的感觉至今还心有余悸。
“没错,虽说白离国极有可能会舍近求远进攻永裕城,但也难保他们会有三手准备,自被父王击退后,白离国经过十几年的休养生息,这兵力应该也是挺足的。”
听到这隆懿太妃算是明白了,原来多年来,他们只顾北上进攻,忽视了南境兵防,以致于分兵乏术,可是要将北上的兵调去驻守南境,她心里又是不甘的,她一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不由得望向皇甫瑾珩。
“然而,这一切我和三哥早就预料到了。”皇甫瑾珩说道,轻轻一语极为有效地安抚了王相李远宁恐慌的心,李远宁的身子不由得前倾,万分期待着皇甫瑾珩的接下来的话,皇甫瑾珩继续说道:“去年攻克淮城降服下来的北军,已将他们收编入赤宇军,这部分人用他们来进攻北廷是有些不足,但将其中一部分人调往永裕城却是足够的。”
“兵士够的,只是这将领?”李远宁问道了南阳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南阳的士兵很大一部分是收编的北廷降兵,而南阳的将领却只可能是南阳本土的将领,而这部分土生土长的将领是稀缺的,更何况去年还殉职了大将军皇甫瑾琰,骠骑将军李思晖,又加上淮城一役损失了不少小将领,如此算下来,现在南阳可以派上用场的将领真的是很少很少的。
“这个嘛!”皇甫瑾珩狡黠一笑,说道,“其实已不是问题了,自去年整编军制,到现在经过一年时间的提拔、培养、考核,南阳军中已经新生了不少可以独当一面的年轻将领,派他们去驻守南境是绰绰有余的。”皇甫瑾珩说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也算是完成了三哥交待给他的任务,也不枉费他这近一年时间基本都在军营里待着。
“与白离这一战不打最好,但打起来,我南阳也未必会输。”皇甫瑾瑜胸有成竹的说着,接着他指着地图上的三个小点,就作战方式、兵力部署、行军路线认真地讲了起来。李远宁听着,不时点点头表示赞同,不时激动地抚掌表示赞叹,而太妃则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一方面是她对行军打仗这一块确实不懂,另一方面是南境兵防的重要性和皇甫瑾珩这个一直被他忽视的儿子在行军打仗上的卓越能力是她没有意识到的,她不愿承认自己错做了主意,也不愿承认自己错看了人。
皇甫瑾珩说罢,李远宁不由得鼓掌称赞,皇甫瑾珩轻轻地嘿嘿一笑,挠着头,露出了小男孩的害羞,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这很多都是三哥教的。”
“五爷,您过谦了。”李远宁说道,虽说皇甫瑾瑜教了皇甫瑾珩很多不假,但他清楚这行军打仗的策略并非手把手能教得出来的,皇甫瑾珩有这方面的高见,显然是他下了不少功夫,李远宁想着不由得对皇甫瑾珩有些刮目相看了,那个原先急躁的毛孩子,在南阳王不在的这段时间来,显然成长了不少。
“不过,好奇怪,我听说白离国新主原是个名不见经传,又极不受宠的庶子,但不知为何竟成了白离国国主。”这一点皇甫瑾珩很疑惑,“还听说他生性凶残暴戾。”
“你哪来那么多听说?”一直安静在一旁的太妃终于不悦地开口了,因为皇甫瑾珩所听说到的,却是她从未听说过的,她无法接受自己培养了那么多暗卫,却还在这一点上输给皇甫瑾珩,即便他是自己的儿子,也不可以。
“母妃有母妃的门路,儿子自有儿子的办法。”皇甫瑾珩冷冷地回答道。一直在一旁服侍太妃的云嬷嬷闻言,不由得又头疼了,这母子俩还真是八字不合!
“好啊,你们兄弟俩这一年时间瞒着我还真干出了不少事。”太妃酸酸地说道。
皇甫瑾珩闻言,当下很想回太妃说,“反正你又不懂军事,跟你说了有什么用?”但他转念一想,毕竟此事跟三哥有关,他不愿累三哥受母妃的斥责,于是回道,“儿子倒是很想跟母妃讲,三哥还特意吩咐我要咨询母妃的意见,只是母妃似乎并没有把儿子放在眼里。”
现在的气氛又一次紧张了起来,云嬷嬷见状赶快抢在太妃发作之前,拉住她,说道,“太妃,时辰到了,您是否该歇歇了。”
李远宁闻言也附和道,“既然如此,那微臣先行告退。只是微臣还有些不清楚的,想邀大将军过府讨论一下。”
“都下去,下去。”太妃不悦地说道,挥挥手,示意殿中的人离开,而后由云嬷嬷搀扶着步入内殿休息。
皇甫瑾珩与李远宁并肩走出懿和宫,“李相,您有何处不明白?”皇甫瑾珩问道。
李远宁闻言,笑了一笑,说道:“其实臣只是说说而已。”
皇甫瑾珩一愣,却也很快反应过来,李相他是借机将他带离,避免他与太妃的冲突,皇甫瑾珩心生感激,却还是说道:“其实,李相不用如此,这关系我俩都已习惯了,要是真的和和气气的,怕还真不适应。”皇甫瑾珩说着一阵苦笑。
李远宁自是听出了皇甫瑾珩言语中的心酸,有哪个孩子愿意跟自己的母亲过这种如同仇敌的日子呢?“哎……”他想出言劝慰皇甫瑾珩,但最后还是没有,天道无情、帝道无亲,出生王家难免会有这种命运,皇甫瑾珩他不是懂得比自己还多么?“那臣告退了。”李远宁朝皇甫瑾珩拱拱手。
“嗯,李相慢走!”皇甫瑾珩说道,然而李远宁没走多远,皇甫瑾珩跑了上去,“李相,那个……”皇甫瑾珩纠结了半天,忽然觉得不好开口。
李远宁突然一阵纳闷,但他猜想皇甫瑾珩想问的是南境的事,便道:“五爷放心,南境之事,臣会命犬子好生打理的。”李远宁说的是李思明,李思明沙城治水完毕后,被皇甫瑾瑜调去了宣州,待宣州事毕后又被皇甫瑾瑜一份密信调去巡防南境,至今还在南境,看眼下白离国意欲进攻南境的趋势,李思明是一时半会回不来洛城了。不过在李家一家人看来倒也无妨,因为李思明是军人,戍边本就是他的天职。
“呃……我不是想问这个,我是想问……思……呃,李小姐……她最近怎样?”皇甫瑾珩断断续续地说道,他能感受得到自己脸上前所未有的灼热,天呐,他竟然如此地害羞紧张。
李远宁闻言,险些噗嗤地笑了出来,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礼貌地回道:“小女很好,劳烦五爷挂心了。”
“哦!那……那她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倒还未听她提起过。”
“哦!”皇甫瑾珩突然心里一阵失落,他自言自语地说道,“三哥也没跟我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五爷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那臣告退了。”
皇甫瑾珩目送着李远宁远去,在李相迟缓的步履中,皇甫瑾珩猛然发觉那个精壮的李相不知不觉中也老了,他心中一酸,快步跑了上去,搀着李远宁的胳膊说道,“李相,我送您出宫吧。”
“不劳五爷了,臣自己走可以的。”
“没事,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就陪李相走一段,劝当散散心。”
“也好。”
李远宁说着,两人走了起来,也渐渐聊了起来,“哎,这身体还真是一年不比一年了,如今一入冬,感觉就不一样了,哎真是老了,老了。”
“李相老当益壮!”皇甫瑾珩回道,但心里依旧觉得不好受,一种岁月沧桑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