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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乔装 皇叔,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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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毓灵的马奋力疾驰,而她亦没有回头,不是不想,而是怕!她怕一回头,那个温润如玉的白玉,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便会锁住她的心神。不,不行,她还有很多大事未做,她不能沉溺于儿女私情。
欧阳毓灵的强大就在于她的无情无爱,二十几年的皇家生活,她早就习惯了封闭自己的感情,做到对权势地位以外的东西不屑一顾。她一直都很清楚,那高高在上的鎏金龙椅,那至高无上的皇权才是她想要的,而其它东西,不过是陪衬,有便有,无则无,她不会强求亦不会觉得惋惜,这便是孤高冷傲的毓灵公主,这也是她有别于元嘉皇帝众多儿女的地方,也正因为此,她才深得元嘉皇帝的喜爱。
告别了失忆的混沌,欧阳毓灵知晓她将要做回往日的毓灵公主,可是想到此,她的心却隐隐痛起来,这段日子来与白玉相处的情景一幕幕地浮现在自己眼前,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的话语、他的怀抱,一一涌上欧阳毓灵的心头,在她封闭的心撬开一道缝,抑或说是一道迎接阳光和感情的门。闭目深深吸气的瞬间,她终于明白,原来她的情感,不止为父皇开放,也为白玉,一个如冬阳般温暖、如春风般轻柔的男子。
日夜兼程,欧阳毓灵终于在第二天的上午到达了另一座城,不过城墙上贴着的捉拿钦犯的画像和城门口处那一排排凶神恶煞照着画像检查的士兵,让她不敢贸然进城。
因为,她阳朝的毓灵公主,此刻竟被描绘成了朝廷钦犯杨某,所犯罪行是盗窃。
“哼!盗窃?”欧阳毓灵一阵苦笑,她盗了啥,晋王的皇帝梦吗?“皇叔,你好狠,先是杀手暗杀,后是张榜缉拿,明着暗着,双管齐下啊!”欧阳毓灵牵着马,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欧阳毓灵清楚,她这样进城必定会被当作朝廷钦犯缉拿归案,甚至是就地格杀,就算是亮出公主身份,也无济于事,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谁见过公主,谁会信她就是公主?再说了,就算有人信她是公主,也无异于是向晋王透露她行踪,到时就怕她还没被恭迎回京,就已被刺杀在半路了。
不行,自己得乔装一下!欧阳毓灵想定主意,刚想上马往回走,却听得一声蛮横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喂,别走!”
欧阳毓灵闻言骤然心惊,她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可就因为她驻足时间太久了,引起了怀疑。欧阳毓灵缓缓回过头,便见一个着甲的巡查官,带着一队士兵向她走来,那巡查官展开手中的画像,对着欧阳毓灵打量了一眼,说道,“把你脸上的面纱摘掉,让我看看!”
该怎么办?摘了面纱,她一定会被当作钦犯拿下,可若不摘呢?欧阳毓灵快速审视周围情况,围着她的士兵只有十几个,如若她立马翻身上马,突围的机会还是很大的,不过这样一来,肯定会有追兵,而她的身份也是会暴露的。
“摘掉面纱,听到没有!”那巡查官不悦地提高了音量,周围地士兵也都握住了手中的大刀,警惕地盯着被围在中间地欧阳毓灵,一副严阵以待缉拿钦犯的模样。
欧阳毓灵的手缓缓移上,脑子里在飞速地寻找破解之法,而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夫人,原来你在这啊!”紧接着一个湛蓝身影挤进了包围圈,来到了欧阳毓灵身旁,抓起她的手,说道,“夫人啊,不是说好要带你去看大夫治脸上的病的吗?你怎么自己偷偷跑着来了。”那人脸上长着胡须,皮肤暗黄,不过从他的眼神中,欧阳毓灵寻找到了亲切感,她心头一喜,也松了一口气,任由那人紧紧地捏住她的手。
“这是你夫人?”
“是。”
巡查官闻言,心中的猜疑倒是减了几分,因为公告上说的朝廷钦犯是一个孤身的女子,不过……他打量了一眼欧阳毓灵,见她弯弯的眉煞是迷人,突然起了几分色心,想要见见那面纱下的将是怎样的绝世容颜,于是说道:“那让她把面纱拿下?”
“大人,这可万万使不得!我家夫人得了一种怪病,脸上长了各种极难看的疹子,怪吓人的,我怕大人看了会做噩梦”皇甫瑾瑜说着,注意到巡查官脸上骇然的神色,于是故意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说实话连我都不敢看。”
“这么严重?”
“是啊!而且大夫说了还会传染,只要你一不小心碰到了,脸上也会长疹子,然后慢慢的变成水泡,接着伤口流脓,皮肤脱落。”皇甫瑾瑜绘声绘影地描绘着,说着对面的巡查官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后退一步,以防被传染到,而欧阳毓灵则听得有些想吐,想不到眼前这个纤尘不染的人物居然想得出这么恶心的画面,也真难为他了。
许是注意到欧阳毓灵的异动,皇甫瑾瑜轻轻收紧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露馅,然后接着说道:“咦……你不知道那模样真的好恶心,所以我这才带她到外地求医,不然我真的不敢待在她身边了。”
“哦,那你们快走吧,快走!”巡查官一手掩着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连忙摆着,示意皇甫瑾瑜快把人带走,此刻他非常庆幸方才自己没有因为急性子而伸手摘下那女子的面纱。
“好的,谢谢大人,那我们走了,告辞!”皇甫瑾瑜说着拉着欧阳毓灵往回走,不远处便有一辆马车,林骁穿着粗布衣裳拉着缰绳站在一旁。
“往回走!”上了马车皇甫瑾瑜吩咐道,戏得做足嘛。
马车内,欧阳毓灵摘下面纱,脸上的淤青淡了许多,她坐正身子后,望着对面的皇甫瑾瑜,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皇甫瑾瑜微笑地说着,温情的双眸对上欧阳毓灵那激动错愕的眼神,这是他的真心话,他不放心欧阳毓灵独自面对明枪暗箭,但话还是不能说得太露骨,于是他补充道,“再说了,我反正也想北上走走,我们也刚好顺路。”
“哦!”欧阳毓灵浅浅点点头,表面上看不出欣喜,内心却是乐不可支。她细细打量眼前的人,见他脸上黏着短短的胡子,不密不疏恰到好处地流露着白玉的文雅之气,而他的一身湛蓝长袍,虽不同往昔的高级布料,但此刻穿在白玉身上,依是难掩白玉的高贵清雅之气,原来服饰的改变并不能改变一个人本身特有的气质。欧阳毓灵微微脸红,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你穿白色以外的衣服,同样很好看!”
“哦!”突如其来的的赞美,让皇甫瑾瑜一阵错愕,他还以为欧阳毓灵会显他穿得老了,却原来……他抬起头刚好对上欧阳毓灵浅笑盈盈的双眸,不知怎的心生一股慌乱,于是连忙低下头,回道,“过奖了。”
白玉这模样是害羞吗?欧阳毓灵心头一乐,接着说道:“方才你……”
“抱歉,方才是权宜之计,我并非有意冒犯你的。”皇甫瑾瑜连忙辩解,他知道他的那一声“夫人”应该是会让女子面红耳赤、甚至勃然大怒的。
确实,若是以往的欧阳毓灵,别人就算是对她怀有一丁点那方面的想法,她一定会怒冲冲地拔剑指向那人,大骂几句“熊心豹子胆”,“懒□□想吃天鹅肉”之类的话。曾经就有一位尚书之子、新晋状元郎,在赐宴时看到了美得不可方物的毓灵公主,后因多喝了几杯,竟然斗胆向像皇上请旨赐婚,结果高傲的毓灵公主勃然大怒,公然端起酒杯将酒泼到了那为状元郎脸上,甚至举剑相向,最后还得元嘉皇帝出面才能平息这场风波,不过自那后,满朝文武都知道对毓灵公主的非分之想是怀不得的,更别提敢当面唤她“夫人”。不过方才白玉的那一声呼唤,并没有燃起她心中的怒火,反而勾起了她的小女子情怀。
此刻见得白玉紧张地解释,她也连忙道:“没事没事!方才你演得很好!”
“哦,是吗?”白玉说道,尴尬地扶着自己的额头,他没有告诉欧阳毓灵,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戏子,他演了二十二年的戏,而且还将继续演下去。
“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回浩京。”欧阳毓灵答道,她的可能势力都在那里,她得回到那才能掌控一切。
“也对,你是该回去。不过我今早出来发现到处都贴着你的画像,不仅各个关口就连客栈也都排查得很严,你要北上的话,得乔装一下。”
“对,不知白玉你有什么妙计?”欧阳毓灵问道,她见得白玉和林骁此刻的装扮,便已猜到白玉定是有了乔装的妙计。
“不如,我们……”皇甫瑾瑜说着,顿了顿,抬头正见欧阳毓灵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方才鼓起勇气说道,“我们扮作夫妻吧?”他本想让欧阳毓灵扮作男子的,但想到毕竟欧阳毓灵没有他长期乔装练来的以假乱真的境界,她扮起男子必定是掩饰不了女子的娇柔之气的,这样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再者让欧阳毓灵女扮男装,他担心欧阳毓灵身临其境会看破自己的身份。所以他才斗胆提出了这个假设,但,这样算不算占便宜啊?欧阳毓灵她会不会生气呢?皇甫瑾瑜说完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欧阳毓灵,生怕她恼羞成怒、愤然下车。
然而,听完提议的欧阳毓灵却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再好不过了!谁会想到一个有夫之妇会是云英未嫁的毓灵公主?”欧阳毓灵说着爽朗一笑,对男女之防,倒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这多少让皇甫瑾瑜感到震惊,是她毓灵公主异于常人,还是北廷的女子就是这般彪悍?
“不过你这样装扮上路不行,会被看出来的。”皇甫瑾瑜说着,从车座上拿起一个包袱,递给欧阳毓灵,说道:“这是乔装的衣服和一些简单的易容品,你……换一下吧,我先出去。”
“哦!”欧阳毓灵接过包袱,道了声“多谢”,然后看着皇甫瑾瑜掀帘下车,又体贴地帮她拉好车帘。
欧阳毓灵打开包袱,见里面是一件紫色镶青花暗翡对襟儒裙和两支青木簪子,这简单的服饰和公主的华服自是没法比,然而其中的淡雅清新却是很合欧阳毓灵的心意,白玉倒是很懂我口味嘛,这样的服饰还真是白玉的风格,欧阳毓灵想着,嘴角扬起浓浓的笑意。于是她脱下了身上的白色长裙,换上了白玉准备的衣服,用木簪将自己的如瀑的长发简单地盘在脑后,又用特别准备的水粉抹了脸。欧阳毓灵知道,白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暗黄成熟,白玉便是摸了这些水粉才显得有些老气。果真,欧阳毓灵抹完后,原先的白里透红的几分被熏染成了成熟古朴的黄色,更兼欧阳毓灵有意抹出的细纹,让她一下子从二十出头的女子变成了成熟的中年妇女,只是欧阳毓灵那抹不出的特有气质,还是为这中年妇女添了几分雍容华贵。
车帘缓缓打开,欧阳毓灵自车里出来,外面的皇甫瑾瑜和林骁见得眼前判若两人的欧阳毓灵都微微愣住了。而最为震惊的要数林骁了,他原觉得三爷那般掩盖自己的好相貌已经够牺牲的了,没想到欧阳毓灵下手更狠,竟把自己一个妙龄女子硬生生打扮成了个黄花妇女。不过,她这气质倒还是不俗,这装扮模样和三爷倒是很配。林骁原本沉着脸在一旁观望着,却被自己这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条,三爷跟欧阳毓灵可是水火不容的敌人,怎能是很配呢?他在心中暗骂自己,别过身去,不看欧阳毓灵。
“怎样,还像我吗?”欧阳毓灵浅笑着走向皇甫瑾瑜。
“不……不像了。”皇甫瑾瑜说道,但见眼前此人,虽然容颜已改,但气质如常、明亮如宝石的双眼魅力依旧,于是接着说道,“不过,还是很漂亮!”
“是吗?谢了!”欧阳毓灵说着,上前一步顺势搀住皇甫瑾瑜的胳膊,说道,“相公,出发吧!”
突然而来的近身搀扶还有那句含情脉脉娇羞绵绵的话语,让皇甫瑾瑜身子一震,兴奋感与罪恶感在心里交杂、乱窜,让他一时无法适从,他轻轻地推开欧阳毓灵的手臂,说道,“我有东西要送你。”说着离开欧阳毓灵朝林骁走去,而林骁则从马鞍下解下一个包袱交给皇甫瑾瑜。
皇甫瑾瑜的不自在欧阳毓灵看在眼里,这无异于一盆冷水直浇在她心上,然而她也没说什么,强装镇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给你,你看合适不?”
欧阳毓灵接过包袱,包袱不大但略微有些沉,她疑惑地看着皇甫瑾瑜,转身将包袱放在马车板上,打开。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盘旋着的软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着亮光,欧阳毓灵克制不住心头的激动,伸手握起软剑,随即用力一会,精湛的制备、舒适的手感、凌厉的剑势,这还真是一把好剑,欧阳毓灵把玩着手中的软剑,爱不释手,过了片刻,才想起来她还未跟白玉道谢,于是面朝皇甫瑾瑜,诚挚地说了声:“白玉,谢谢你!”
“不用客气,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欧阳毓灵说道,抚摸着剑身,剑身柔软但不失刚硬,这真是她想要的武器,用时削铁如泥、不用时又可轻松地别于腰间,这白玉还真懂她的口味,“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软剑?”
“之前在丰县的街头看你用过。”
“丰县的街头,白玉,那一次救我的人果真是你!”欧阳毓灵激动地说道,那个雪中送炭的杯子,那个俊美的侧颜,原来都是出自眼前这个人,“白玉,你这几次三番救我,我该怎么谢你才够?”
“举手之劳,无须挂怀!”白玉温和一笑,眼中的柔情让欧阳毓灵好一阵恍惚。
“我们继续上路吧!”皇甫瑾瑜说道,拉回失了神的欧阳毓灵。
“好!”欧阳毓灵应道,轻轻松松将软剑别到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