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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京中急信 在这简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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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您这是要去哪?”张叔看着刚回来就要出去的皇甫瑾瑜问道。
“回家。”皇甫瑾瑜简单地回道,她原是为了避开欧阳毓灵才不回家的,现在既然已与欧阳毓灵见过面了,就无需再躲避了。
“您刚不是说不回家的吗?”张叔诧异地问道。
“我想通了,我还是得回家。”既然已经说谎了,那就把这个谎圆得彻底。
“嗯嗯,想通了好,好姐妹哪有什么隔夜仇的。”张叔笑呵呵地说道,皇甫瑾瑜则在一旁尴尬地点头。
“咦,刚才那位姑娘呢?”
“她走了。”皇甫瑾瑜淡淡说道,与张叔告辞,便匆匆离开了,回头看,见欧阳毓灵没有跟来,觉得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失落。
回到医馆里,李思晗正忙碌着给人看病,皇甫瑾瑜没有告诉李思晗她已与欧阳毓灵见过面了,也只字不提这十天来欧阳毓灵住在这里的事,自顾忙着李思晗抓药。
忙活了一天,终于到了晚上,皇甫瑾瑜扶着李思晗上床,替她盖好被子,跟着吹灭了蜡烛,自己也上床躺着了。虽然很累很困,但她也睡不着,她身子平躺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床顶。
“你睡了吗?”耳畔李思晗低低的声音响起,皇甫瑾瑜猛然一惊,原来思晗也醒着,她不想让思晗知道她有心事睡不着,于是忙着装出慵懒的声音,说道:“快睡了。”说完立马又觉得愧疚,自己这明摆着睁眼说瞎话,欺负李思晗眼睛看不见嘛,她怯生生地问了句,“怎么了”
李思晗虽眼不能视,然却心明如镜,她沉默了一会,问道:“我把她骗走,你会不会不开心?”
“不会。”皇甫瑾瑜斩钉截铁地说道,然而正因为回答得太过干脆,反让人怀疑它的真实,她转过身,环住在她看来正担惊受怕的李思晗,说道,“我不想我们的生活被她所打扰。”
“我们的生活么……”李思晗呢喃道,陷入了沉思,她们的生活,该是怎样的生活?就如今这样么?
皇甫瑾瑜近在咫尺,自己身上尚有她鼻息的温热,然而李思晗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别多想,睡吧。”皇甫瑾瑜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将李思晗唤回现实,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在瞎想了,她摇了几下头,努力摒弃脑子里不安定的念头,而后缩了缩头,钻进温暖的被窝里,回道,“嗯,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思晗开始了她行医救人的一天,皇甫瑾瑜则照常到私塾授课。
看守私塾的张叔见皇甫瑾瑜到来,忙把一卷长长的绸缎包着的东西交给她,“李先生,这是昨天那位姑娘让我给你的。”
“什么东西?”皇甫瑾瑜问道,克制住内心的颤抖,接过了张叔递来的东西。
“她还说,她住在……”
“张叔!”未待张叔说完,皇甫瑾瑜猛然打断他的话,“张叔,她住哪与我无关,我不想知道,我更不会去找她,所以你不必告诉我。”
“可是她让我告诉您。”张叔诧异地问道,这样冷漠失态的李先生他还未遇见过。
“无须理会。”皇甫瑾瑜回以冷冷的一句话,既已决定与过往感情一刀两短,她不想再藕断丝连,于是带着手上的东西,快速跑回书房,“啪”的一声关上门。
皇甫瑾瑜靠着门颓然站着,感受着自己的喘息,感受着胸膛的起伏,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胆怯,不是不想知道,而是不敢知道,她怕自己的理智又会被欧阳毓灵摧毁,她怕自己狠不下心与过往说再见,她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跑去找欧阳毓灵。
也不知平复了多久,皇甫瑾瑜才坐回到书桌前,她拿起一直紧紧抓在手上的东西,缓缓揭开包裹着的绸缎。是一份画卷!她颤抖着手,将画卷一点一点地打开。
熟悉的画,画中,红梅如血,笑逐颜开的女子在雪地中嬉戏狂欢,一优雅的少年在亭中负手而立,曾经那朦胧的背影,如今已经被勾勒得清晰,少年腰间那块若隐若现的刻着“瑜”字的玉佩更昭示着少年的身份。
画中的空白处有一行俊秀的字迹“此生唯爱一人”。
“母妃,别哭,你有我,我会照顾你的,我定会给你幸福!”是瑜儿的承诺。
“母妃,孩儿知错了,孩儿不该让母妃生气!”是瑜儿的愧疚。
“母妃,孩儿没让您失望,敌城已被拿下了。”是瑜儿的高兴。
“母妃……”
“母妃……”
迷迷糊糊中,隆懿太后耳边絮絮叨叨的尽是皇甫瑾瑜昔日的话语,她睁开眼,见到前方迷雾中的皇甫瑾瑜正看着她。
“瑜儿……”隆懿太后踉踉跄跄奔过去,在抱住的瞬间,怀中的人化作青烟不见了,转过头,她又在一片迷雾中。“瑜儿,你别走,瑜儿……”隆懿太后又奔了过去,然后人又躲到别的地方去了。就这样反反复复好多次,一个在追,一个在躲,她们永远碰不到彼此。
“瑜儿,你回来,母妃知道错了,是母妃对不起你!”隆懿太后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哭喊着,愧疚与悔恨快要将她覆灭了。
“母妃!”皇甫瑾瑜突然在她身后蹲下,紧紧抱住她。
“瑜儿!”隆懿太后转身将皇甫瑾瑜抱住,却不料换来一个敌视的眼神,她看到皇甫瑾瑜脸上的表情由欣喜变成疑惧、变成愤恨,“母妃,你为何要杀我?你好狠心啊!”
隆懿太后松开抱住皇甫瑾瑜的手,这是,她才发现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匕首正刺中皇甫瑾瑜的后心。
皇甫瑾瑜倒在了血泊了。
她杀了自己的孩子,她是杀人凶手!隆懿太后震惊地甩掉手中的匕首,扑到血泊中的瑾瑜身上,“瑜儿……”
“瑜儿……”昏迷了几天的隆懿太后突然大声唤道,守在床边的皇帝皇甫瑾珩大喜过望,连忙唤道,“太医……太医……”
而这时在殿外候着的太医听到叫唤急忙提袍向殿内奔去。
然而,太后的叫唤也只是一种回光返照,她复又陷入了昏迷。太医们七手八脚地为太后把脉、施针还是无济于事。
“怎样?”皇甫瑾珩揪住主治太医问道。
“皇上,太后的病乃心病,老臣无能为力啊!”太医说着直直跪倒。
“什么叫无能为力?朕命你治好朕的母后!”皇甫瑾珩恶狠狠地说道,眼光冷到彻底。
“皇上,老臣只能勉强拖着太后的病情恶化,但她能不能醒来,就要看造化了。”老太医跪地磕头道,他已经是尽力了,就算皇上把他杀了也是于事无补。
这个道理皇甫瑾珩也是懂得,于是克制住愤怒,他只是说了句,“下去吧!”
太医们灰溜溜地从内殿里出去,当然他们不敢真的溜了,而是几个人聚在一起,认真讨论太后的处方,待讨论出后,便立刻交由太医院抓药煎药。
“母后,您不可以有事,我们还没和好呢,儿臣还没在您跟前尽孝呢,您不能有事!母后,儿臣求您了,您醒来好不好?”前刻还在暴怒险些要杀人的帝王,此刻正跪坐在隆懿太后的床前,像个孩子般哭泣了起来。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激动地站了起来,不顾满脸的泪痕,唤道:“来人,传旨!”
八百里加急的信很快地在一个早上送到了淮城李思晗手里,皇甫瑾珩最终决定用信代替圣旨。
李思晗拆开信一看,眉头不由得紧蹙了起来,皇甫瑾珩在信中恳求她摒弃前嫌去医治她病入膏肓的母亲,当然也顺便讲了太后发病的缘由。
将信重又装回信封,不安地藏于怀内,李思晗的敏感与脆弱突然显现出来了,她觉得皇甫瑾珩的信会将她好不容易偷得的幸福给剥夺了。
“撕了它!”这是李思晗脑中最首先拂过的想法,她掏出信,在麻利地撕下一角时,她的手顿住了,“如果瑾瑜哥哥在的话,她是不会同意的。”李思晗眼中突然闪出失落,她怔怔地收起这份会毁了她幸福的信。
这一天里,她无暇看病,早早关了药铺的门,她坐在她一贯问诊的桌子旁,桌上摆放着一杯喝了又喝的水,她内心在挣扎着。
“吱”门被轻声推开了,待见得进来的是皇甫瑾瑜,李思晗的心稍稍安了下来,怀中炙热的信还是挑动着她不安的情绪。
“思晗,你怎么了?”一进门的皇甫瑾瑜察觉到异常,忙不安地问道。
“京中急信,你自己看吧!”李思晗掏出藏匿于怀中的信,并没有多说。
“京中?”皇甫瑾瑜一阵纳闷,她都已经十年不管朝堂事了,更没与京中人有什么牵连,到底是谁会给自己的信呢?瞥见李思晗脸上的凝重,内心更添了几分不安,接过李思晗手中的信,拆开看了起来。然而很快的,在她扫过信的瞬间,她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拿信的手不住得颤抖,“母妃……”她茫然地看着李思晗,脚下一阵趄趔跌坐在身后的长凳上,“思晗!”皇甫瑾瑜紧紧抓住李思晗伸来扶她的手,微红的眼眶里满是恳求,紧紧盯着李思晗。
十年了,她已习惯了皇甫瑾瑜所有的哀愁,但此刻她的眼神还是让李思晗忍不住心头刺痛,那是皇甫瑾瑜未曾有过的无助。
“思晗,求你救救她!”喑哑的声音夹着厚重的哽咽声,从皇甫瑾瑜喉中挤出。
李思晗走向前去,将皇甫瑾瑜的头按贴在自己腹上,双手紧紧抱住。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眼前的人在颤抖。“我已经不孝了十年,我不能让我的母亲因我而死。”皇甫瑾珩在信中写得明白,太后的病是因愧疚而起。
“我会去的!”尽管自己有千万般的不愿意,但李思晗说不出拒绝,眼前的皇甫瑾瑜脆弱得仿佛自己一个拒绝便能让她绝望倒下,“你放心,她会没事的。”
“思晗,我们现在就启程好不好?”怀中人哀求道。
“好!”瑾瑜哥哥,我只愿你快乐,李思晗将这句话压在心里。
于是她俩很快地动手准备起来,当皇甫瑾瑜买好马车和备好干粮赶到平安堂时,李思晗也收拾好了行李和她的药箱。
“思晗,怎么样?”皇甫瑾瑜跳下马车,一进门便问道。
李思晗看到急匆匆进门一身男装的皇甫瑾瑜,在刹那间的恍惚后,提了提肩上的包袱,说道:“都收拾好了!”
“行,那走吧!”皇甫瑾瑜背起李思晗放在桌上的药箱,接过她的包袱便快速往外走。
李思晗走在后面,轻轻地将平安堂的门合上,目光落在这个不大的门面上时,心中还是极为不舍。这个不大的医馆让当年惊慌失措的她有了安身之所,给了她十年朴实平淡却也美好的生活,也容纳了她如梦如幻如痴如醉的感情。在这简单的医馆了,她是李大夫,皇甫瑾瑜是李先生,而今关上门,她将不再是李大夫,皇甫瑾瑜也将有可能不再是只属于她一人的李先生。
“是落什么东西了吗?”皇甫瑾瑜贴心地问道。
“没有!我们上路吧!”李思晗莞尔一笑,钻上了马车,她没有说她把生命中的十年美好落在这里了。
“驾!”皇甫瑾瑜长鞭一挥,快速驶去的马车作别淮城。
李思晗坐在马车里,掀开帘,留恋的目光在那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屋熟悉的面孔一一扫过。不知为何,自收到这份信起,她内心就有种强烈的预感,她今后将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别了,我俩的淮城!”李思晗轻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