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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赐婚(二) ...

  •   仙人误织鸳鸯锦 并蒂花开连理枝(十五)

      选秀的日子,一点点地逼近。当冰雅偷听到这事,是由太子负责时,便径自去找太子帮忙。

      太子又好气又好笑地看向还气喘吁吁地冰雅,无奈地摇头,又摇头,“你个女儿家,怎么也不知羞?”

      “男女平等嘛!我说,他说还不都一样!再说——”冰雅脸颊染上两抹红晕,急道。说着,垂首瞧向脚边的桌角,低喃道,“再说——人家正在谈恋爱嘛。”

      “什么?”

      “啊?没什么。这事儿,表哥还是当我没说过吧。”冰雅说着,又垂下脑袋。

      太子笑道,“表哥知道了,你也多注意注意,格格也该有点格格的样子。选秀女,又岂止看家世?!那天姿国色倒是其次,顶要紧的是……”

      “是步履轻盈,娴静端庄。”冰雅扁扁嘴,喃喃道,“表哥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太子无奈地笑笑,又摇摇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冰雅便回翊坤宫,继续晨练、午练、晚练。自从太子给了她颗定心丸,冰雅倒也差错少了。偶尔瞧见门口有人影闪过,总还是有些后怕。宜妃倒也没再进来过。

      选秀那段日子,整日嘈嘈杂杂的,不断听说谁谁的帕子掉了,谁谁的发饰散了,又或是谁谁的脚被踩了。众人在太阳底下排队侯着,一站就是近两个时辰,冰雅直觉得比当年军训还累。偶尔还能瞧见有人昏倒,被人抬出去。

      对于冰雅而言,这场漫长的选秀算是顺顺利利地度过了。她被拟定为胤禩福晋的折子,和写着舒淑的小主名单折,被先后递了上去。后一份奏折,皇上朱批:知道了。前一份却迟迟未见下来。

      冰雅按例每日到宜妃和惠妃处报道,倒也不练习什么了,单是请安,陪两位娘娘说话解闷。她从翊坤宫出来,一路向北,跨过两道宫门,便远远瞧见一个酷似胤禩身影朝御花园里处走去。

      冰雅心跳加速,不禁眉开眼笑,嘴角上扬,急步欲追上前去。没走两步,却煞住脚,手一抽,扯下绢子。缓缓回身,捻着绢子的手轻划出个弧度,对着身后跟着的太监,漫不经心地道,“你先回去吧?!我去御花园里逛逛再回。”

      “嗻。”

      太监一走,冰雅抿嘴一笑,再一回首,方才的人影早已消失。她边随处走动,边不住四处张望,偌大个花园,连个人影都没瞧见。越走越怨,往身后的假山一靠,心中百般懊恼,她居然把人给跟丢了。正欲叹气,却听见假山后传来男子低沉的嗓音,“说什么要死要活的气话!不过就是个奴才,何必拿那些话儿搁在心里头,苦你自己。”

      “就因为是奴才才恼人。如今倒是连个奴才都说这话了,想那私底下这么想,这么说的,又岂止是几人。怕是这整个宫里早已传开了。”女子说着话,开始抽泣起来,“说什么瓜尔佳家出了个不要脸面的狐狸精,学人露小腿去勾引皇上,就巴望着飞上枝头。”

      男子和女子的声音甚是熟稔,冰雅禁不住屏气敛神,手轻搭在假山上,侧耳倾听。那头却是好长一阵沉默,正当冰雅欲绕到假山后瞧个究竟时,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出宫岂是儿戏。这事儿,容我再想想,看看有什么别的法子没有。你也别太伤心了。”

      “要是连八阿哥都帮不上忙,这后宫里头,舒淑怕是没人指望得上了。”女子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着。“若是有人能向皇上求了我去,兴许那些流言也就没了,不然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难道真要一辈子都埋在这流言蜚语里……”

      又是一阵沉默。

      男子长长吁了一口气,道:“现在不比从前。”

      “我也不想拖累您和月儿妹妹。”女子忽然再次呜咽道,“要是不能求皇上赐婚,还不如让我现在就死了算了……”

      冰雅心一惊。

      “舒淑小主!小主!舒淑小主!”不远处隐约传来叫唤声,渐渐响起来,似是往这边寻来。冰雅一时情急,往边上一闪,“轰”地一声闷响,撞到假山上。紧跟着“嘶”地一声,脚底打滑,她下意识地伸手攀住山石。

      “什么人?”男子警觉地问道。假山后的呜咽声嘎然而止。另一头,寻找舒淑的叫唤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冰雅一闭眼,嘴里念上咒语,心里却没想明白究竟要去何处。

      待睁开眼瞧时,发现四周围着石墙,里头石床、石桌、石凳、石碗一应惧全。那些石头家什,虽不是顶精致,却也有模有样。

      她循着光线走去,耳边隐隐传来水声,路过一口方井。探头井里看去,瞧见一女子,额头红红的。先是一惊,定神细看,却发现是自己。又朝前走了几步,不远处有座桥,桥的那头白花花的水流淌下,形成天然帘幕。

      冰雅一回首,想起那里头石凳石碗、石床石桌,寻思着这该不会是什么山顶洞人的遗址吧?!思及此,不禁好奇地四下观望,又到处摸摸翻翻,想要找出点什么宝贝来。

      洞里不知不觉间,悄悄暗下来。先前新奇的感觉渐渐消失,恐惧感袭上心头。她一闭眼,念咒语,回绛雪轩。

      翌日,冰雅一睡睡到正午,称病在床,也没让招太医。哪都没去,只把自己锁在房里,蒙头睡觉。

      她正闭眼歇着,忽然传来香墨轻声低语的询问,“格格,八阿哥来了。”

      “不见。”

      香墨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忽听身后的人又追上一句,“就说我不舒服。”香墨转身看去,只见她一个翻身,朝里侧卧,双手将被子扯过了头。

      香墨只得照实回了八阿哥。

      胤禩笑着点点头,便出了绛雪轩。他路过一道宫门口,也没进去,只在外头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径自回去了。

      翌日,胤禩去给皇上请安。皇上瞧了他一眼,垂下眼睑,继续看案上的奏折,边问道,“八阿哥昨晚没睡好?”

      “夜里习字,歇得晚了。”胤禩回道。未等皇上说什么,忽然跪到地上,“皇阿玛,儿臣有一事奏请……”

      “若是为了你和月儿的婚事,就不必提了。”皇上合上一份折子,又打开另一份,始终未拿眼瞧他。

      话音方落,胤禩一下子僵在那儿。

      “折子朕已看过。”说着,皇上抬眼,凝睇他。须臾说道,“皇阿玛定会给你安排一门满意的亲事。”

      “谢皇阿玛。”胤禩木然地回道。

      “没什么事,就跪安吧。”

      “嗻。”




      夜幕垂落,整个紫禁城渐渐静了下来。乌鸦“呀——呀——”的叫声,时而从紫禁城的上空划过。

      胤禩蹒跚着步子,又走到那道宫门口,那道他昨日驻足在外许久的宫门口。这回他没有在门口逗留,而是直接上前,轻拍那道横在眼前的红色大门。片刻,又急急地拍打几下。

      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小太监探出脑袋朝外瞧。他先是一愣,见来人是八阿哥,赶忙把门打开。未及请安,八阿哥便直直地闯了进去。

      胤禩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径自疾速朝某间屋子走去。所过之处,几个瞧见他的宫女太监,都闪到一边,面壁而立。

      他忽然刹住脚,就在距离那屋两三米处的地方,放缓脚步,一步步极缓慢地前行,好似脚上系着千斤重的石头。

      屋里有人挑起帘子,芸香一瞧,却是一愣。

      “芸香,谁在外头?”屋子里的人提声问道,那嗓音似是瓷器轻轻碰撞的轻脆之音。

      “回主子,是八阿哥。”芸香扭头朝里回道。旋即跨出门槛,低身一福,“八阿哥吉祥。”

      “额娘在吗?”胤禩问道,那声音却比平日里高了八度。

      芸香诧异地看向他,“主子在屋里。”

      话音未落,胤禩便提步,缓缓朝屋里走。芸香则转身去沏了茶。

      须臾,她端着两盏青花折枝花卉纹茶碗进屋。只见良贵人坐在炕上,胤禩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母子二人端坐在那儿,也不说话。芸香奉上茶水,退到边上伺候着。

      屋外的“呀——呀——”声,时不时地传进来。屋子里却静得出奇。

      “额娘,你幸福吗?”胤禩忽然轻声问道。

      良贵人一怔,手上的茶盏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诧异地朝自己的儿子看去。

      “额娘,你幸福吗?”胤禩提高声音,又问道。他抬起头,正对上良贵人的目光,也不躲闪,直直地凝视着良贵人。她眉眼盈盈,肌肤胜雪,白皙的脸上连鱼尾纹都难以寻觅。

      良贵人垂下眼眸,瞧着边上的青花缠枝莲纹香炉。炉子里的迷迭香一缕缕的,化作人形,缓缓向上伸展开来。一缕又一缕,冉冉悠悠。

      “额娘,你,幸福吗?!”胤禩一字字坚定地问道。

      良贵人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那炉香,轻声道,“有什么幸福不幸……”

      “额娘,你幸福吗?!你幸福吗?!你幸福吗?!……你幸福吗!”胤禩未等良贵人说完,便反反复复地问道,一声比一声更急,最后一声低吼出来。

      良贵人猛地抬头,正对上他直直地逼视。

      胤禩直勾勾地盯着良贵人瞧,那眼神似已洞悉对面之人眼瞳背后所掩藏的心事。他的胸腔不断起伏,却一言不发。忽然像意识到自己犯了错的狗,垂下双肩,耷拉下脑袋,把自己的脸埋在手掌里。

      良贵人轻叹一声,走过去,抱住他的脑袋,拥进怀里。

      胤禩把脸深深地埋进自己母亲的怀里,双手轻轻环上那腰,一点点地抱紧……呜咽的声音渐渐地在屋子里回荡开来。

      良贵人闭上眼,抿着唇,紧紧地搂住他。

      那哭声一点点响亮起来,如同决堤的洪水,放肆地流淌,再也堵不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胤禩埋着脑袋,哽咽着声道,“额娘,你幸福吗?幸福吗?”

      “幸福。幸福。”良贵人轻抚着他的头,眨眨眼道,“芸香,你去打盆热水来。”

      芸香“嗻”了一声,便退下。

      当芸香打了盆热水、回到屋子里时,胤禩已经趴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良贵人示意她把水盆放到一边,轻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戌时三刻。”芸香轻声答道。

      良贵人轻挥了挥手,芸香会意地退下。

      半柱香的辰光,芸香在屋外,隔着窗子道,“主子,翊坤宫差人来问话,说是住下,还是……”

      “八阿哥这就回去。”良贵人未待芸香说完,便道。

      翊坤宫的太监把八阿哥接走了。

      芸香进屋子里,收拾水盆和茶碗。良贵人坐在炕上,凝视着对面空着位子。边上的茶碗如同摆上去时,丝毫未动,只是里头的茶水早已凉透。

      芸香端起那只茶碗,犹豫了半饷,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主子,要送点葛根芩连汤过去吗?”

      “不了。你也收拾收拾,去睡吧。”良贵人视线从那茶碗上移开,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似是想要抚平那上面皱巴巴的痕迹。

      “嗻。”芸香铺好床铺,替主子退下衣裳,放下帐子,便退了下去。

      屋子里的迷迭香一缕缕的,化作人形,缓缓向上伸展。一缕又一缕,冉冉悠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赐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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