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贞观纸娘》蒋素半

9、向前

　　后来，在日上三竿之时，一直昏睡的卢石氏终是醒了。不言不语呆坐好一会儿后，像是躯壳中终于回归了三魂七魄，眼泪就在那顷刻间决堤，坦足散发奔到正厅，推开棺材盖，哭声也由压抑变得凄厉。
　　直到显现力竭之态时，卢桢纸才劝住她，以免她再次因悲伤过甚而晕倒。
　　待卢石氏喝完小碗稀粥，恢复过来，问及卢孙福的死因时，黎青又毫无隐瞒地讲述了一遍。
　　卢桢纸是再次亲闻她阿爹死亡的过程，都还是无法承受。更何况是第一次听的卢石氏呢？听完，已是忿恨异常，一向性子温和的她，叫骂着将黎青父子两轰赶了出去。
　　那死去的人是她的夫、她的天啊，她的依靠没了，她的天塌了！她如何还能冷静温和？
　　黄大回去后也没怎么歇息，天一亮，就又动身去州城和云阳城报丧去了。
　　四天过去后，船家李郯终究是没拉回棺椁来。卢桢纸心中有些悲愤，李郯看着不像是奸猾之人，但没成想他竟肇事逃逸了！同时，她也有些嘲弄她自己，她是从何而来的自信，让她觉得李郯会守约？
　　人性、人心本就是经不起深究考验的，同样也是不可尽信的。她虽有这认知，同时也是不得已才选择相信李郯的，但她还是希望李郯能不辜负她的信任的，不过她最终失望了。
　　若是她再次见到李郯，她也不知自己会如何对待他。
　　黎青先前说是知他家室住处，可以上门追讨，但在这当口，卢家已没能力去追讨了。
　　黄大在离去五天之后，回了黄家坳，定居州城奉节的卢孙禄没一同回来。倒是面貌身形肖似卢孙福，远在云阳的卢孙寿，一身粗布麻衣，面容悲戚地回来了。
　　卢孙寿在长兄灵前一番痛哭，其情真意浓，言辞悲切，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随后晚间，在黄大黄二等邻里的帮助下，卢孙寿领着卢桢绢、卢石氏和卢桢纸，完成封棺入殓。在棺盖合上的那刻，自又是一场凄切哭送。
　　卢桢纸就在那一刻明白了，再没有一个憨厚的阿爹疼她宠她了，她这一生都将失去名为‘父亲’的依靠。
　　卢家也自此倒了顶梁柱，她再不能得过且过地厮混，她不一定能顶起卢家大梁，但至少也要顶起一隅，以供阿娘和熊孩子安然生活。
　　在卢孙福离世后的第七天，卢桢绢怀抱灵牌，黄大黄二及其他两个村民肩抬棺材，卢孙寿、卢石氏和卢桢纸随后，一行村人也在后跟随送行，将卢孙福送到了黄家坳的东边后山上，与卢元比邻而葬。
　　黎青也跟在送行队伍中，一路护送着卢孙福出家门，直到葬进地下。
　　当第一抔土撒上棺椁时，在或轻泣或嚎哭的哭送声中，卢石氏的哭声不轻不响，但却是最为悲切。
　　墓成之时，黎青三个响头磕下，头抬起时眼泪和着血，流淌不止。卢石氏也没轰赶黎青，任他给卢孙福磕了头。
　　送行的人已走得只剩三三两两后，卢石氏还依在坟头，她已哭不出声来，只是低喃着仅她自己能听见的词句，默默淌泪。
　　卢桢纸站在坟前，牵着卢桢绢的手，看着面前的矮小坟包，无声垂泪。
　　前方的一家四口，人间地下，死生两茫茫。黎青和黎檀并肩而立，眼中泛泪。泪中有愧疚，有怜惜，也有坚定。
　　“黎檀，为父要你保证，你将会护她们一生周全！黎檀，你能否办到？”
　　黎青看着坟前那抹消瘦单薄的身影，神色坚定。“黎檀在此向父亲保证，也向福叔起誓，我黎檀，会花尽一生时间，去护她们周全！”
　　……
　　卢家经此一难，已是耗尽家中钱财，原本还算殷实的家境，也变得窘困起来。
　　家中存粮只够吃到来年开春，卢石氏又亏了身子失了精神，一冬时间还不知能否养好。来年春耕在失了个劳力后，还不一定能忙得过来。
　　再加上还欠着黄老爷子一口棺材和一套寿衣，卢家现在可说是负债不小，迫切需要进项。原来都是卖纸换钱，但现在造纸的麻料沉了江，想要造纸换钱就不太容易了。
　　但所谓穷则生变，既没有破麻布可以造纸了，那就去寻其他材料。
　　在造纸技术史上，曾先后出现了麻、皮料、竹和稻草麦秆等造纸原料。麻纸、皮纸、竹纸和草纸在不同时期粉墨登场，或主角或配角，都演绎过它们自己的精彩。直到近代，引进西方造纸机械，树木成为主要造纸原料后，它们才被轰下台而隐于幕后。
　　卢桢纸觉得，既然每种造纸原料都在它特定的时期出现，有或没有偶然因素不确定，但必定是有必然条件的。无论是造纸工艺还是其他技艺，它们的发展改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若想要超前实现，必会吃力不讨好。
　　因此她决定追赶上当朝的造纸技术，等夯实了技术基础，有了资本后，再去谋求新的造纸原料和工艺。
　　唐时的麻纸，除用破麻布作原料外，还用野麻生纤维。用野麻生纤维造纸，需对生纤维沤制脱胶，比用破麻布造纸费事，但成本低廉。
　　中国麻类资源丰富，除以纺织为主要用途的苎麻外，还有各种野生麻。黄家坳的东西山上，野生麻不说遍地皆是，但也不少。
　　卢桢纸此时倒是不愁找不到造纸原料了，转而担心要怎么说服她阿娘，让她阿娘同意她进山采麻。
　　夔州多虎患。可不仅只是口头唱唱而已，那是真正威胁到了夔人的生命的。夔人之所以依山势而建干栏式石木楼，除了夔州多山少平地的地形局限外。据险防虎豹虫蛇，也是其重要原因之一。
　　现在那华南虎可不比21世纪，不时就会蹦出几只。卢桢纸就时常听到虎啸，有时半夜还会被虎啸声惊醒，山中猛兽真是个不小的隐患。
　　卢桢纸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要说服卢石氏。同时她也不打算进深山去，只在外围浅山地区采集野麻。
　　在冬月末的一次早食时间，卢桢纸提出了她的看法。
　　“阿娘，纸娘想着，我们家已不比从前，得要想些变通法子，来维持生计才好。”
　　卢石氏闻言，竹筷一顿，停了两三息时间，才开口。“阿娘晓得的，现下家中困难，开春了怕就要揭不开锅了。虽然你们阿爹不在了，但阿娘会想办法养活你们姐弟两的，阿娘多做些活也就行了。”
　　卢桢纸看她阿娘的神情就知道，她阿娘是觉得她在催促她，要她早日想法子。
　　“阿娘，纸娘并没有半点催促责怪您的意思，纸娘也相信阿娘，您必会照顾好我们。但纸娘已经大了，也该为家中做点事，为阿娘分些忧了。”
　　卢桢纸看卢石氏脸有动容之色，停了停又说道:“书卷上曾记载，东汉蔡侯以楮树皮沤制脱胶后，造出了优于麻纸的楮皮纸。纸娘就想，既然蔡侯能以树皮沤制脱胶后造纸，那我们是否也可用麻壳沤制脱胶后造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