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桃》霍三太

1、宁城 冬天不是一

　　冬天不是一个浪漫的季节，尤其是宁城的冬天，它没有连绵的白雪，也没有裂开的大地，只有刺骨的萧条。天很冷很冷，老树的枝桠光秃秃地刺着，没有神采。天没有一点湿润，寒意浸到人骨子里，身体的温暖全部被抽去，只留下干絮般的冷涩团在胸肺间。
　　冬天的宁城，不像一座活城，人的思维被冻住，什么情感、浪漫、兴致都被扔到角落里。汹涌澎湃的曲兰河到了冬天，就变成了灰蒙蒙的一条窄带，波澜不兴，江水仿佛被冻住了，一片死寂。冬天的宁城就是这样，没有一丝生命的动感，灰蒙萧条。
　　赶车的车夫，披星戴月，绕着鞭子，赶着骡马，走了六七十里，天蒙蒙亮，进了车店，第一句话就是向掌柜的说：\"好冷的天呐，风像刀子一样。\"
　　小狗冻得夜夜叫唤，呜咽着，天再冷下去，人总也要活的。
　　宁城是一座小城，这座城并不怎么繁华，只有三条大街，两条从西到东，一条从南到北。两个十字街口是最热闹的，油盐店、茶庄、药店、金银首饰店、布庄、还有典当行。这些小店没什么广告，只在自己门前写个[盐]，[茶]，布店挂了两张布幌子。
　　南街街头上有一家剑铺，开了十几年了，生意也总是那几个人在光顾，不温不火。锻剑的男人叫孟平，街坊邻居都喊他一声孟大爷，年过半百，带着一个孙女两人相依为命。孟家世代铸剑为生，平日里，孟爷在后面铸剑，孙女阿桃就看店。
　　剑铺对面是一家祖传的打铁铺，叫李家打铁铺，打铁铺门口右侧放了张小方桌，摆放着一些已经锻造好的铁具。烧铁的炉子和打铁用的方墩放在另一侧。每日辰时，\"叮...叮...叮...\"金属撞击声都准时响起，在宁城的冬天早上显得格外清脆。
　　剑铺隔壁是一家豆腐店，夫妻两人姓张，卖豆腐挣点小钱，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儿子们都到了娶亲的年纪，闺女和阿桃年纪一般，十二岁青芽般的岁数。张家闺女叫丽娘，人如其名，长了张秀丽美艳的脸，是个漂亮姑娘。近年来，丽娘像一棵拔芽的小树，身量抽长不少，五官渐渐长开，身形也开始像个小姑娘了，变得亭亭玉立起来。两个人一起长大，阿桃却还像个小孩子。
　　张氏夫妇每天卯时出摊，寅时就起来张罗着喂驴磨豆点卤做豆腐，夫妻俩心疼丽娘年幼，只让她辰时才起帮忙卖豆腐。剑铺虽巳时才开，孟家祖孙却寅时就起床练剑。孟平昔日江湖人称\"剑鬼\"，赞其剑出无形、快如鬼魅，独子\"君子剑\"孟辛死于江湖仇杀后，从此金盆洗手，带孙女隐居宁城。
　　孟平虽然是个武夫，可是对孙女的文化水平一点都不放松，前些日子孟桃还要去学堂读书，最近天实在太冷了，这日子也到了年末，先生索性也放这群小孩回家，年后再来读书。
　　孟桃白日里得了空，倚着门柱子，和隔壁的丽娘说些小姑娘的闲话。小姑娘一发育起来，就越来越在意外表，丽娘也是如此。丽娘坐在竹椅上，有些无聊地盯自己的指甲看，说布庄又进了一些新布，听说很好看，要不要抽空一起去看看？
　　孟桃的人虽然在这，但心早就不知道晃到哪里去了，“那就去呗”，睁着一双大眼睛，无神地看着对面的李叔打铁，噔，噔，噔……
　　丽娘突然小声叫了起来，\"阿桃，那个男人，好俊呐。\"说完噌一下脸就红了个彻底。
　　\"哪…………\"孟桃话说一半，就噤了声，铁匠铺门口来了一个年轻人，长得煞是好看。身高八尺，一身青色棉袍，脸白得和宁城的天一样，眉青眼亮，鼻挺唇正，一头长发扎了个马尾，整个人显得十分潇洒挺拔，俊朗清润。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孟桃心里想，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君子如玉\"这个词。孟桃看着看着有点呆愣，宁城的天冷得人彻骨，孟桃的心里却突然火山爆发，心砰砰砰跳个不停，炸得脑子里都是碎屑。等到孟桃回过神来，那个男人已经走进了铁匠铺，和李叔说起来了话。而丽娘则已经跑到了铁匠铺里，和李叔搭起了话。
　　\"李叔，这是谁呀？\"丽娘笑得甜甜地喊了一声李叔。
　　\"他叫李青，我远方的侄子，来给我当几年学徒。长得俊吧！哈哈\"李叔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小姑娘的意图，毫无留情地揭穿。
　　\"姑娘好，在下李青，不知姑娘芳名？\"李青轻轻笑着做了个揖。
　　\"我，我叫丽娘\"丽娘被他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不知所措地有些害羞。
　　\"李叔\"孟桃也扭扭捏捏地过来了，红着脸打招呼。\"小桃儿也来啦，现在的小姑娘呀不得了哦\"李叔爽朗地拍了拍孟桃的肩。
　　孟桃抿着嘴抬头看李青，他比她高了至少一尺半，离得近了她得抬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一双眼里全是他的影子。
　　李青被她这样直白地盯着也不恼，好脾气地问\"那这位可爱的姑娘呢，叫什么？\"孟桃见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里的火山流又开始涌动，\"我叫孟桃，我家在对面的剑铺。\"李青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几岁啦？\"
　　丽娘突然搂住了李青的手臂，\"我和阿桃都十二啦，李青哥哥几岁啦？\"
　　\"我二十啦，比你们大多啦。以后乖乖叫我哥哥哦。\"
　　\"李青哥哥，你二十岁，有没有娶亲呀？\"
　　\"丽娘，这个问题你也能乱问的吗？\"李叔听得笑岔气。
　　\"李青哥哥，有没有吗？\"李青被问得有些无奈，凡间姑娘都这么热情吗？，可还是笑着回答了丽娘\"还没呢。\"
　　丽娘不愧是好朋友，把我想问的都问完了。孟桃在一旁不说话，默默地竖起耳朵。
　　\"好了好了，都回去吧。别都窝在这里，平常也不看到你们这么热情\"李叔看两个小姑娘越演越烈的趋势不对，开始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