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正太国师养成记》甜味汽水

23、寒烟番外：凝眸处，寒烟衰草萋6

　　6.
　　同洛安驻守边关的日子虽然清苦，时刻冒着生命危险，我却不愿再回临淄。我不知该如何面对爹娘，如何同哥哥那样面对官场的尔虞我诈，各种势力在临淄城明争暗斗，我宁可再回战场厮杀，也不想被卷入其中，但忧心亦是无用。
　　齐王亲自在临淄城外迎接洛安的大军，随行的还有各种各样的面孔，有嫉妒的，有攀附的，还有想要结交的。我看到了爹爹，只半年之隔，他的模样苍老了许多，望向我的目光非常复杂，有欣慰，有哀伤。爹爹拍着我的肩膀，老泪纵横。
　　“枳儿……”他在唤我，又唤的不是我，人前爹爹只得唤我哥哥的名。一瞬间我努力憋着的泪水险些决堤。
　　我回了家，偌大的府中，少了一人。
　　娘亲收到哥哥遇刺的消息后，乌黑的墨发染上了白霜，一见到我又是哭，既是在伤心哥哥，也是在伤心我。
　　“栖栖，你和枳儿长得真像，娘险些以为我的枳儿回来了……”娘亲抚着我的脸泪水涟涟，我再也忍不住了，抱住娘亲止不住地痛哭。
　　齐王大加封赏，洛安一时间炙手可热，风光无限。连我都被赏赐了宅院和财物，洛安告诉我，其实我应得的赏赐远远不止这些，我心里明白因为爹爹在朝中一直不受齐王重视，连带着我也受了排挤，不过我不在意这些，有洛安，就够了。
　　洛安在将军府摆了宴席，庆祝凯旋。
　　我不喜欢这种场合，却因“李枳”在战场上立了战功，被宾客不断地敬酒，洛安虽替我挡了不少的酒，却还令我叫苦不迭，只得借口方便，离了席。
　　我喝得晕晕乎乎的，在偌大的将军府竟然迷了路，无意中闯进了一个园子，孤零零的宫灯映亮了园中的一池碧水，光如明镜的湖面在早春料峭的凉风下泛起了层层波纹，将池中那轮圆月的倒影挤压得波光粼粼。
　　将军府中难得有如此安逸的园子。我来到湖边，打算在这片清凉的园中吹吹风醒醒酒。
　　湖边石壁上长满了黏滑的青苔，我脚下一个不稳，便甩着胳膊一头扎进了池中。池中很深，寒冷的湖水立时浸透衣服，侵蚀着我的肌肤，冰凉透骨。我的酒意立即清醒了几分，身体很快像被冻住了，冷得发痛，我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我终于掰住了池边巨石上的裂缝，冻得坚硬的石块边缘很是锋利，五指浸满了鲜血，我却感觉不出疼痛。我的脸刚露出水面便大声呼救。
　　园中依旧一片宁静，湖面波光粼粼，除了我越来越微弱的呼救声，一切如常。
　　我被冻在这一池冰水中，身体越来越僵，手指上的鲜血慢慢止住了，我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的鲜血流速渐渐变缓，失去了触觉。恐惧弥漫上心头，就连意识也渐渐模糊。
　　手指终于抓不住那裂缝，自那边缘滑过，参差不齐的石块再次划开了凝固的伤口，血腥味自池水中蔓延开来。
　　“逸之……救我……”我微弱的声音很快被冰冷的池水吞没。
　　我曾想过我会死于刺客之手，死在战场，却从未想过这安逸之地光洁如镜的湖水竟成了我的葬身之处。也好，我很快就能见到最疼我宠我的哥哥了。
　　湖水灌进了我的鼻子，嘴巴，我呛得吐出一串气泡，身体却僵硬地动弹不得，慢慢陷入冰冷的黑暗中。在那最后一刻，我模糊地感觉到，似乎有人跳进了池里，抓住了我的手腕。也许，是幻觉吧。
　　眼前亮起微弱的烛光，脑袋仍有醉酒之后的昏昏沉沉的麻木，我隐约感觉到有人抱着我将我放在榻上，拿帕子拭着我脸上冰冷的水珠。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房中虽有炭炉，我依然冷得发抖，我紧闭着眼睛不愿醒来，只希望那炭炉能烧得再旺一些，驱走我身上的寒意。
　　我本能地抱着双臂，冷得缩成了一团。一只手掰开了我的手臂，解开了我的衣带。我心里隐隐抗拒着，却使不得半分力气，亦无力睁开眼睛，只得由着那手剥下了我冰冷的衣服，为我换上温暖干燥的里衣，又为我盖上了被子。炭炉中的炉火噼剥作响，身子渐渐暖了些，我停止了发抖，终于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没多久，手脚又开始冰冷，脸颊却是很热，我蜷缩在角落，脑袋沉沉的。有人将我捞在了怀里，为我喂药，那苦涩的药汁滑过我的唇角，顺着下巴流下了。我平日里爱吃甜食，最怕这些苦苦的汤药，即使在昏睡中嘴唇也抿的紧紧的，下意识地抗拒着那药。
　　那人拭着我的嘴角，没有再喂我药，一声熟悉的叹息，一个柔软的东西覆上了我的唇，撬开了我的唇齿，那苦涩的汤药流入我嘴里，流进了喉咙。我被那味道呛得清醒了一些，却没有力气反抗，只得一次一次地被灌入更多的药，眼角流出了滚热的泪水，很快便被拭净了。
　　手脚渐渐恢复了温暖，脸颊依旧绯红，身上也有了些力气。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屋内只燃着一盏昏黄的烛火，摇曳的火光映亮了伏在榻前的身影，洛安，我的一只手被他紧紧握在手中。我很快想起来这一夜发生的一切。
　　我细小的动作令洛安很快醒来，他望着我，一脸惊喜，伸手抚上了我的额头，试探温度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感觉好点了么？还冷吗？”他轻声问道。
　　“我没事。”除了醉酒的头痛。
　　“以后不许喝这么多酒。”洛安低低地教训着，我却心中一暖。
　　“嗯。”
　　“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不舒服就喊我。”他仔细给我掖了掖被角。
　　我点点头，洛安吹熄了灯火，起身离开了房间。
　　黑暗突如其来地席卷而来，似是要将我吞没。长久以来埋藏在我心底的那些恐惧潮水般地涌出，我看到黑暗中溅起华丽而妖娆的血花，铺落满地，又盛开成大片血色的彼岸花，花海的那一边，是曾经身着女装笑容灿烂若杏花的我，那个无忧无虑爱笑爱惹麻烦的大小姐，曾几何时，我亲手将少女的自己埋葬，徒留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和一个布满荆棘、不知走向的未来。
　　“你不是李栖栖，你是李将军，我才是李栖栖。”对面的那个我天真烂漫的笑容变成了哂笑。
　　“你瞧，只有我才有资格配得上洛安，你是谁，你舍弃了我，你永远也成不了他的夫人！”
　　她毫不留情地划开我的伤口，揭露着我心底最深的恐惧，她笑着，我从不知道这笑容出现在我的脸上会显得那么可怖。
　　洛安出现了，他挽起她的手，那牵动着我的心的笑容是看向她的。
　　“栖栖，我来娶你了。”洛安发现了我，目光里充满疑惑，他指着我问她。“她是谁，你认得她么？”
　　我看到另一个我在摇头。
　　“逸之……是我……我才是栖栖！”我哭喊着踏上花海追上去，花朵被我践踏得七零八落。
　　“我不认识你。”洛安冷冰冰地答道，牵起另一个我的手渐行渐远。
　　“逸之……不要走……”
　　血色的花海变成了猩红的血水，我在那血水中渐渐下沉。
　　绝望中，我看到了哥哥在岸边的笑脸。
　　“哥哥！救我！”
　　哥哥却用一柄利剑抵住了我的脖子。
　　“你是谁？”
　　“我……我是你的妹妹，栖栖啊！”我在血水中陷得更深了。
　　“你撒谎，那边的才是栖栖，说，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李将军……”
　　哥哥笑了，我从未见过哥哥笑得那么狰狞。
　　“我才是李将军！你是假的！”
　　蓦地，洛安和另一个我转过身，我看到他们一脸讥笑，齐齐张口。
　　“你是假的……”
　　“你是假的……”
　　“不……我是栖栖……逸之……救我……”
　　我被血水完全淹没，眼前一片血红。
　　又是那只熟悉的手将我捞了起来，抱在怀中，拭着我的泪。
　　我睁开眼睛，我又回到了洛安的住处，浅黄的灯火跳动映亮房中的一切。我蜷缩在洛安的怀中止不住地哭泣。
　　“做噩梦了？”梦中的声音无比真实地出现在耳边，再也没有那种讥讽的嘲笑，这才是我的洛安。
　　我点头。扁扁嘴，哭得更凶了。
　　“逸之……不要丢下我……我好怕……”
　　我怕得浑身发抖，怕我所舍弃一切的努力最后会付之一炬，我不知如何才能保护自己现在拥有的东西。
　　“别怕，有我呢，夫人。”他拍拍我的脑袋。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一片空白，停止了哭泣，这一刻，我仿佛感受到了心脏停止跳动所带来的窒息。
　　“你说什么，逸之，再说一遍行吗……”
　　我泪水涟涟地抬头，他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灯火，和我的眼睛。
　　“有我在呢，夫人。有我在，不许你害怕。”他的嘴角勾起了笑意。“只有你才有资格做我洛安的夫人。”
　　泪水再一次涌出，只有这个人才能将我从深不见底的绝望中挽救出来，我唯一的希望……我的，夫君……

　　又过了十几日，天色渐暖，临淄城的街道上弥漫着杏花的芬芳，平民熙熙攘攘，安居乐业。
　　此时的燕国已被秦国侵占大半，燕王退守辽东。赵国的都城邯郸被攻破后，公子嘉逃到代城称王，这与灭国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作为唯一没有被秦国的铁蹄践踏的国家，齐国成为了中原最后一块乐土。我和洛安都深知，这最后的乐土也宁静不了多久了。
　　先前的一战，李枳的名气已经响遍齐国，李枳一骑喝退秦军的故事传得家喻户晓。就连齐国那些个贵族家的姑娘小姐见了我也眉来眼去的，吓得我跟在洛安身边寸步不离。
　　自从我留宿将军府并且从洛安的房里走出来，各种流言蜚语纷至沓来，坊间纷纷传言，英俊潇洒的大将军和风度翩翩的李将军之间各种不得不说的风流往事，从洛将军为李将军挡箭到李将军冲关一怒为蓝颜一骑喝退秦兵，再到李将军不休不眠在榻边守候了洛将军一夜，最终感动上天挽回了洛将军的生命，我亲耳听到那家著名酒楼的店小二说得个头头是道，添油加醋地仿佛历经磨难最终修成正果的节奏，正如他亲眼所见一般，呛得我一口酒就喷了出来，紧接着引来了大姑娘的尖叫：
　　“嗷嗷，那不是——那不是那谁！”惊得我丢下钱袋自窗口落荒而逃，被洛安嘲笑了好久，直到他单独出行又被那眼尖的店小二认出，险些引发踩踏事故，这才狼狈地逃回府邸。
　　即便是这样，想对洛安投怀送抱的少女也是大有人在。我对她们的每每怒视总是引起她们的掩唇轻笑，令我甚为苦恼。
　　最让我恼火的是，宰相府那位同洛安青梅竹马的小美人沐凝居然在我的眼皮底下频频向洛安发来邀请，这姑娘我本来还有意想结交，结果她因为我的横插一脚莫名其妙抢走了她的青梅竹马而险些一病不起了，如今李栖栖身死的消息重燃了她的希望之火，这火势来得那个叫汹涌，就连洛安与李枳的断袖情节也泼不灭她的情火。
　　“你是不是喜欢她了！”我低低地对洛安怒道。
　　“怎么会？”洛安望着我，笑的一脸暧昧。尔后俯在我耳边轻声道，“夫人可是在吃醋？”
　　那话语软软地缭绕耳畔，令我心神不宁，心跳得飞快，方才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我有个主意。”我白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洗耳恭听。”洛安坐回在小桌前，为我满上一杯茶。
　　“我去认识认识她，让她爱上我。”我嘴角翘起一抹不怀好意的讥笑。
　　洛安刚喝下一口茶，我看见茶水自他的嘴角溢出，顺着他的下巴流进了领口。
　　“就这么定了，今日我代你去会会她。”
　　我正欲起身进行我的计划，洛安一把扯住我的手腕。
　　“别闹，她的事情我来处理。女儿家心细，莫要被她发现了你的身份。”洛安敛起了笑容，微微正色道，“你啊，装男人太久了，是不是连自己是女人都忘了？”
　　我不甘心地蹙起了眉毛，只得坐回坐席，把脸扭向一边，一脸不悦。
　　“好久未见夫人穿女装，还有点怀念呢。”洛安从袖中拿出一物，放入我手中，轻声道，“以后戴给我看。”
　　是一只金钗，做工相当精巧，我有些爱不释手，嘴角慢慢弯起了笑容。
　　“嗯。”我凝望着那钗出了神，我已经许久没有碰这些饰物了，以前我最喜欢的那些饰物被我装进了小盒，埋在了园中冰冷的地下。这钗，什么时候才能戴在我的头上呢。
　　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了，眼中盈出了泪水。我赶紧收了钗起身，向洛安道别。
　　“我送你回去。”他起身。
　　“不用。”我抬头望向天空，拿手挡着阳光，顺便抹干了眼泪，转头望见了洛安的笑颜，他嘴角微微上翘，只这么淡淡的一笑，笑容黯淡了这满园的春意，一如我第一次见他时，被他那明晃晃的笑容激得鼻血翻涌。
　　这样的笑容，我已看了两年，我突然有些莫名的恐慌，害怕会再也看不到这样的笑容，什么东西似乎瞬间从心中失掉了，像那指尖流过的沙子，想抓又抓不住。
　　“回去吧。”洛安见四下无人，飞快在我唇上轻浅一吻，如花瓣落唇。我望着他含笑的目光，有些痴了。
　　“逸之……”
　　“嗯？”
　　“我喜欢你。”我踮起脚，在他耳边飞快地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对洛安说我喜欢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我面颊绯红地望着他，不舍离去。
　　“我知道。”洛安轻笑着，开心极了。
　　我嘴角上扬着，竟觉得眼中有些酸涩。我转身终于迈开了脚步，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眨眼，泪水却顺着脸颊滴落到衣襟，我知道洛安在望着我的背影，心中被这奇怪的情绪蔓延，我没有回头。直到走到了拐角，转弯的那一瞬我转头看向洛安，他的身影也刚好转身，那衣角擦着门框渐渐离开了视线，满园空旷，唯有那竹影摇翠，我摸着袖中的钗，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