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只怪我比你先入戏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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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皇帝的御书房里，柳叶微垂着头。
窗外一片桃红柳绿、姹紫嫣红，蝴蝶翩翩飞舞，鸟鸣声入耳清脆动听。可御书房里却是与之相反的死一般的寂静。
端坐在案几前的中年帝王慢条斯理地品着手中的热茶，衬着御书房内明黄的奏折、精致的摆设以及雕龙刻凤的器具显出了一股十分的威压来。
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柳叶却是捏紧拳头咬紧牙关并不做声。
原本皇帝想见的就是自己身侧二人，是自己放心不过硬求着要跟来，如今怎么也不能给他们添上什么麻烦。
她侧头不着痕迹地看李子沐一眼，只见那人虽是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与平日里懒洋洋的站姿完全不同。
他是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失了尊严吧，柳叶心想。
学着他的样子，她也悄悄地，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自己的脊梁。
无论如何，都不想给身侧之人丢脸。
一分一毫也不行。
无尽的沉默终于到了头，皇帝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声开了口。
“十九皇叔，别来无恙啊。”
李子沐轻笑，道：“托圣上的福，微臣仍是身体安康。”
“季爱卿，十九皇叔。朕昨日得到密报说，前些日子在长安城被问斩、且由朕的丞相亲自监斩的藏娇阁李子沐竟出现在了丞相府里。此事，你二人怎么看？”皇帝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神色间看不出喜怒。
“圣上，李子沐确为臣监斩，且臣亲眼见其被问斩。圣上收到的密报，微臣想，那人大概是将惠王殿下错认成了那藏娇阁的老板李子沐吧。”季晖端正地磕头，不卑不亢地答道。
“哦？是这样吗？”皇帝再次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十九皇叔？”
李子沐轻笑，道：“圣上明察秋毫，想必不会被手下小人挑拨离间之言弄得乱了方寸。”
皇帝将茶盏放下，挑眉道：“十九皇叔这么说，是在责怪朕不明真相就将你带来责问吗？”
“皇上，此事都是下官考虑不周，让这些无聊的事情污了圣上的耳朵。下官难辞其咎，愿交出丞相一职谢罪。”季晖突然道。
一言既出，皇帝恼怒地在案几上重拍一下，怒喝道：“混账！你如今是在威胁朕了？！”
季晖磕头道：“微臣不敢。只是圣上日理万机，微臣实在不希望有人拿这种无中生有的事情来扰了圣上清净。虽说藏娇阁李子沐已死，但微臣府中客人却被人认成了罪犯，还因此惊动了圣上。微臣身为丞相，却因私人的亲友往来而让圣上为之操劳实属不该，故只能以此谢罪。只有辞去丞相一职远离京城，才能让圣上不再受此类琐事烦累。”
案几后那人怒极反笑，道：“好啊，朕的十九皇叔当真是会笼络人心。朕的江山、朕的子民、朕的忠臣良将，倒是有不少站在了你这边。”
“圣上谬赞，微臣只怕是承受不起。”李子沐微微一笑。
“承受不起？这称赞，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承受得起。”皇帝道，右手捏紧案几上的茶盏，语带讽刺，“朕的得力爱卿为了替你求情竟用辞官还乡来威胁朕。当真是好一份兄弟情呢。”
一句话落，整个书房再次安静了下来。
先前虽然房内几人对于目前情势出现的原因大都心知肚明，但几人都是老谋深算的人，官腔不断，感情牌轮番上阵，“犯人李子沐未死”一事如同皮球般在三人之间被踢来踢去却愣是没有人挑明。
皇帝也好，季晖、李子沐也罢，三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话里没有提一点“季晖瞒着皇帝留下李子沐一命”的事，无形之中却已就此事展开了商讨。
而皇帝的最后一句话却是等同于撕破了脸皮，将此事放到了明面上。
不得不说，皇帝也同样被逼急了。
季晖一家代代忠良，凡长子必为丞相。季晖的父亲更是做了两朝丞相，在如今的帝王登基一事上有着莫大的功劳。
所以如今季晖拿辞官一事来威胁帝王，希望他在李子沐的事件上就此罢手，帝王虽然对于威胁极为恼怒，却也不能对此做出什么事来。毕竟历代帝王最怕被人诟病的便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了。
另一方面，李子沐惠王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若到时真得闹上朝堂，让人知道当今圣上为了打压自己的十九皇叔不惜逼得忠臣辞官，那皇帝在位以来的励精图治就会顷刻化为泡沫了。
房内众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地上所跪三人不动声色，只静静等待帝王作出决定。
瞧见中年帝王面上略带烦躁地叫太监进来斟茶，柳叶垂头悄悄地松了口气。
就目前形势来看，皇帝是不太可能在此事上再为难季晖和李子沐了。
皇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进来替皇帝斟了一盏茶后，便随侍在一旁小幅度地替皇帝捏肩捶腿。
也不知是不是这按摩的舒缓起了作用，皇帝的神色慢慢放松，到最后竟是悠闲地靠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品起了茶，不时地吩咐太监注意揉捏力道的轻重。
很长一段时间里，皇帝竟没有再看下首仍跪着的三人一眼。
被房内气氛动摇，柳叶偷眼瞄向皇帝，透过茶水氤氲的雾气，竟是错觉般地在他脸上看到了一抹狠辣与算计。
这表情让柳叶的心为之一紧，瞬间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柳叶的心也随之高悬起来。突然，帝王放下了茶盏，转头吩咐太监退到一边。
柳叶的脊背挺得笔直。她知道，成败就在此刻了。
“季爱卿，朕念在你季家对我当年成功登基一事有功的份上，可以接受你的‘求情’。只是，世人皆知那藏娇阁的李子沐已经被斩首了，他若要活下去，必定要换一个身份。”坐在案几之后的那个人由上而下俯视着跪着的季晖、李子沐以及柳叶，神色冷漠中带着算计的嘲讽。
季晖伏下身子道：“这点圣上大可放心，李子沐已死，现在我们所见的，不过是惠王殿下。”
皇帝眯起眼来道：“朕这皇叔自封王以来便不露脸也无甚功绩。朕是怕以后总是有人将他当成指使人贩子劫走朕的爱妃的李子沐扭送到朕跟前来！”
“那圣上的意思是？......”发现皇帝话里有话，明知李子沐绝不可能被人轻易抓到的季晖也只能顺着皇帝的意思往下问。
“不如......”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朕给皇叔赐门亲事吧。”
不顾季晖想开口的表情，皇帝立刻将话接上，“就把许老将军的独女赐给皇叔做王妃吧。这样一来，皇叔也算是在百姓面前露了脸，而且还能让人感受到朕对皇叔的重视。皇叔你，意下如何？”
瞧见下方原本不动神色跪着的人悄悄捏紧的拳头，另一侧少女骤然惨白的脸色，皇帝只觉心情大好，嘴角的笑意更甚。
对，就是这样。李子沐，朕的十九皇叔，你倒当真命大，靠着算计竟逃过了斩首之刑，如今还撺掇朕的丞相以辞官来逼朕就犯。也好，既然你不愿死，朕就不让你死。
只是......活着却不能和爱人在一起的滋味，对于一个情种来说，想必很是“销魂”吧。
“那就这样吧，朕马上就拟一份圣旨。”
听到这话，李子沐猛地挺直了身子想要反驳，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显出三分急色来，“圣上......”
皇帝抬眼看他，道：“皇叔，这已经是朕最大的让步了，俗话说‘法不容情’，你虽是朕的皇叔，但劫走朕的贵妃却是证据确凿的事实，朕总不能一味地护着你。可是若你做了许将军的乘龙快婿，那为了自己的女儿，许将军也定会想办法护得皇叔周全。这样，皇叔还不满意吗？”
柳叶猛地拉住李子沐的衣袖。
皇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要么作为罪犯而死，要么作为王爷娶妻而活。
对着他望过来的目光，柳叶摇了摇头。
我只要你活，哪怕这需要让一个不是我的人成为你的王妃。
挺直的腰脊慢慢软下，李子沐颓然地望向地面。
抓起毛笔在明黄的布匹上勾画一番，皇帝笑着示意身边太监将圣旨递交到季晖手上，季晖展开圣旨一看，顿时神色不预。
终身不得另娶？呵，季晖冷笑，再次磕头道：“圣上，这圣旨最后一条，会否......”
“啊，你说终身不得另娶啊，朕也觉得这一条有些不妥。可是那许老将军先前就和朕说过，他的女儿，绝不与人共侍一夫。如今这圣旨也下了，你们现在这是要反悔？”
“圣上......”李子沐想说什么却被皇帝打断。
“十九皇叔，你们现在是想要抗旨吗？若是抗旨......你们三个，朕可一个都不会留。”皇帝笑呵呵道。
一个......不留。八年前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李子沐的瞳孔一阵紧缩，嘴角紧绷，捏紧拳头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谢主隆恩。”
御书房里一声沉闷的磕头声响起，柳叶觉得，那一声响声直直地磕进了她心里。
一切终成定局。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只怪我比你先入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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