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住在副本里》沈小楠

13、只怪我比你先入戏13

　　季晖坐在公堂上，五指因用力捏着惊堂木而泛白，然而那一记惊堂木终是没有敲下去。他抿着唇，神色紧绷，双眼死死地盯着跪在堂下的那个瘦弱身影。

　　衙门外头围观的人群已经微微起了一阵骚动，季晖瞥一眼外头，努力定下神来问道：“柳师爷为何会跪在堂下？”

　　柳叶咬唇，慢慢伏下身子一拜。“回大人的话，草民今日来是为李子沐作证的。”

　　“作证？你有什么证据？”季晖问道，眼中闪过一丝隐痛。他实在想不明白柳叶为何明知此事幕后的人是皇上却还执意公然与其对抗。

　　“当日草民将一只眼抓获时，李老板也与一只眼见过面，但那时李老板说从未见过此人。”柳叶道。

　　季晖皱眉道：“柳师爷，单凭这句话是不能作为什么证据的。你能保证李子沐不是为了避嫌刻意否认吗？更何况......”说到此处季晖停顿下，似是在斟酌该不该开口，“柳师爷与李子沐也算交情匪浅，若本官单凭柳师爷一面之词便偏听偏信，只怕难以服众。”

　　柳叶摇头道：“当时的场景，草民看得出，李老板并未说谎。”她抬头看季晖，小脸上满是坚定，“至于大人所说的柳叶或有袒护之意，柳叶愿以师爷之位担保，今日柳叶所言均为事实。”

　　季晖的手慢慢松开惊堂木，他向后一靠，原本挺拔的背脊松懈下来。“就算本官信你，但本官不信他。师爷总得找出证明李子沐所言同样属实的证据来。”

　　“或许大人可以将一只眼带到这堂上，并让李老板与他人一同站立，让他认一认哪一个是李老板。”柳叶藏在袍袖下的手悄悄捏紧，手心不断有冷汗渗出，她却不断命令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若是季晖同意了自己的提议，今日自己就算成功了。

　　季晖的手重新握牢那块惊堂木，神色有些动摇。在等待季晖做出决定的当口，柳叶的思绪慢慢飘到了前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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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眼，你可还认得我？”深夜偷偷潜入牢房，柳叶站到一只眼的牢门前问道。

　　一只眼费力地抬起头来看她，眯着眼仔细辨认她的脸部轮廓，开口断断续续地说：“你是......那日将我......带回衙门的人......那县令喊你......喊你柳叶......我听说过你......你是天才师爷......”

　　柳叶点点头，道：“明日就是堂审李子沐的日子了，季大人让我再来和你确认一下。”

　　“一只眼，那李子沐是怎么找上你去劫持贵妃娘娘的？皇宫内守卫森严，你又是如何进到这皇宫里去，还在众多侍卫手下脱身的？”

　　“我原是武馆的武师，一个月前我的家乡恰逢大水，我与家人为避祸离开家乡。不料路途辛苦我的家人都受不住辛劳去了，只留我一个人历尽辛苦来到长安，但这一路花光了我所有的盘缠，我只得乞讨为生。十日前，我在沿街乞讨时被李子沐看到，他问我愿不愿意帮他做一笔生意，若是事成便给我大笔钱财。”一只眼道，“为了钱财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他给我一张字条让我入宫交给荣贵妃，说只要荣贵妃看到字条就会乖乖跟我走。还让我带走荣贵妃后在宫中留下字条说贵妃娘娘是我一只眼拐走的。就如师爷所言，皇宫内守卫森严，若真刀实枪地动起手来我自然不是对手。只是我恰是轻功绝顶，那贵妃娘娘又毫不反抗，才让我得了逞。”

　　柳叶微微一笑，眼睛弯起来，一副愉悦又满意的样子，柔声说道：“你的回答很好。可是，我方才来看你时你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没有力气，怎么一到回答关于案子的问题，就这么神清气爽、对答如流了呢？何况你一届武夫，讲话却是条理清晰，丝毫不看出粗人的样子。真是难得啊。”她讲话的尾音扬起，神色间带了些意味深长。

　　不理会一只眼有些扭曲的神情，柳叶继续道：“你说李子沐给了你字条，那内容是什么？字条现在又在哪里？”

　　一只眼吞吞口水，道：“字条内容李子沐说只需荣贵妃一个人看，荣贵妃看完字条就将它烧了。”他偷偷觑了柳叶一眼，似是怕她再说出他的什么破绽来。

　　“嗯。”不料柳叶并未就这个回答多做纠缠，只点点头，脸上带着点若有所思。

　　瞧见一只眼松了口气的表情，柳叶轻轻一笑，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竟也愿意把荣贵妃那样天仙一般的人交给一个丑八怪吗？”

　　一只眼神色古怪地看她，“丑八怪？”

　　“就是李子沐那个丑八怪呀。”柳叶抬起头调皮地对一只眼眨了眨眼，像是要和他对暗号。

　　一只眼摇摇头道：“柳师爷你不用诓我。李老板哪里是丑八怪，分明是世间少有的美貌。”

　　“哦？”柳叶垂下眼，脸上带着一丝尴尬，但被眼睑遮住的眼睛里却是戏谑。她自然知道李子沐容貌之美是人尽皆知，“你觉得我柳叶是在诓你？我是在帮你啊，你若听信那传闻以为李子沐貌美，明日公堂之上可是会丢了性命的。”

　　“传闻？柳师爷这话是说我一只眼未见过李子沐却含血喷人咯？我确实见过李子沐，就是他让我拐的荣贵妃。”一只眼开始不耐烦了，“柳师爷今次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帮你，你当我是要害你吗？你不肯听我的我也没有办法，看来今日我还是走了为妙。”柳叶极力掩住神色间的尴尬，转身走了。

　　“竟然骗不到他，明明他没有见过李子沐。”误导一只眼的计谋未能成功，柳叶边走边发起了牢骚，但还是克制地将音量放得极低，“看来是传闻太过人尽皆知了。不过也是，我柳叶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美貌的人。”

　　声音虽轻，却仍是飘进了一只眼的耳朵里。只见他的耳朵微微一动，在黑夜里偷偷不屑地笑了。

　　她径自自言自语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呢。”

　　说完这话，她一脸警惕地回头看了一只眼一眼，似是怕他听到自己的自语，又同他说道：“我当真是好心来帮你，你可要好好想想，别被传闻所骗，明日在朝堂之上丢了性命。”说着，她转身离开牢房。

　　黑暗里，一只眼反复咀嚼着她离开前的自语，扯开了一抹得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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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柳叶轻轻唤仍在犹豫的季晖。

　　季晖回神一般地看她一眼，终是重重拍下惊堂木，“传一只眼。”

　　柳叶微微一笑，道：“请大人准许柳叶来为这次指认做布置。”未等季晖开口，柳叶便扬声喊：“你们三个过来吧。”

　　随着她这一声唤，三个同样身穿囚服的青年走到了堂下李子沐的身边一左二右跪好。一旁的衙役看到这三个青年的容貌都露出惊讶神色，只因那反差太过巨大。左侧的青年极美，简直胜过女子，不由令人怀疑他是否为女扮男装，右侧的两个青年却丑得令人目不忍视，且丑得各有特色。季晖在见到左侧青年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像是要说什么。

　　这时一只眼被带了上来，他略带惊疑地看向一脸微笑的柳叶，目光又扫过了柳叶身旁的四个青年。

　　“一只眼，你过来看看这四个人里，哪一个才是李子沐？”柳叶站起身来走到一只眼面前笑眯眯地说道，又凑到他耳边低语，“我昨日可是提醒过你了，听不听我的全在你了。”

　　一只眼盯了柳叶一眼，眼神里透着轻视，然后凑上前去仔细打量四人的容貌。

　　事实上，李子沐本人虽是貌美且气质惑人，但总有那么一股霸气在，让人一眼看过去绝不会将他错认为女子。而他左侧的青年在他的衬托下更显阴柔，失了几分男子的英气。

　　眼神淡淡扫过两个貌丑青年，一只眼脸上带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嘲讽，只将视线在两个貌美青年身上来回打量。

　　那柳师爷昨日离开时说了自己初见李子沐将他当成了女子吧？她以为她将声音压低自己就听不到吗？还妄想误导自己选择貌丑之人，却不知她恰是给自己提供了机会。

　　一只眼低下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再抬头时又恢复了诚惶诚恐的样子，转身面朝季晖跪下磕了一个头道：“大人，最左侧那个就是李子沐了。”

　　柳叶微微一笑，反问道：“哦？你确定吗？可别猜错了落得个陷害无辜的罪名。”

　　一只眼看她一眼道：“柳师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见过李子沐，要指认他的长相何必用猜？”说完又转脸来对季晖磕了个头，“大人明察，小人所说句句属实。最左侧就是那指使我掳走贵妃娘娘的李子沐。”

　　堂上端坐着的季晖自他说出答案以后便一直沉默着，此时却突然手握惊堂木重重敲在桌上，怒喝道：“一只眼，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听着这一声怒喝，一只眼只觉全身的汗都在拼命的往外涌，此时得意与轻视终于离开了他混沌的脑子，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后围观的民众已是炸了锅一般的一团乱。仔细听他们争论的，可不就是自己竟连李子沐的长相都认不出却还想要陷害他吗？

　　想到这里，一只眼就眼前一黑，整个人缩成一团只恨不能马上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