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占卜之术 ...
-
在客栈里安置好后，沁媛便令人打探了周卫华的落脚之处，然后也不顾及自身安危，便带着首辅大臣董蔚君趁着夜色前去拜访。
周卫华的落脚之处极为偏僻，但却依山傍水，环境清幽，也不失为一佳处。
但站在这间破落的茅草屋前，沁媛却不由皱了皱眉，些许干枯的稻草掺杂着落叶铺在凹凸不平的黄土地上，种着菜的田地散发着异样的气味，不时跳过的几只田娃更是让沁媛缭目咋舌。
董蔚君躬身前去叩门，伴随着有节奏的敲门声，沉积已久的灰尘也随着门的震动扑簌簌的散了下来，呛了一鼻子灰，不由低声咳嗽。
就在这个时候，残破不堪的木门叽叽地由内被人打开，一人向外探出了头。
沁媛闻声转过了头，却看见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周卫华见来人是沁媛，丝毫也不吃惊，而是懒散的对沁媛说道：“敝舍简陋，让贵客见笑了。”
“先生多礼了，学生此来，是为了向先生讨教一二的。”沁媛对周卫华俯首行礼，不管是梵宇寺离得醉汉，还是今也茅草屋里的周卫华，只要有真才实学，自己就应该要礼贤下士，以国士之礼待之。
入了茅草屋，只见里面只有寥寥几件摆设，甚至还是摇摇欲坠的，不禁让沁媛感慨，此周卫华果真是两袖清风。
周卫华请沁媛入了座后，先为沁媛斟了一杯茶，然后走到床榻边，弯下腰来翻动着一些零零碎碎。
过了片刻，才翻出了一个木盒，起身走到沁媛对面落座。
棕色的木盒上已积满了灰尘，周卫华粗糙的用袖子往上抹了抹，然后就放在了参差不齐的桌子上。
只见盒子上雕刻着四大神兽，盘旋环绕着这个木盒，透过镂空的空隙中看去，里面似乎好包裹着另一层，是极为精致的两层构造。
沁媛就是不识货，也知道这见物品的价值。
更何况，对于四大神兽的传说，沁媛也曾在稗官野史之类的书卷里读到过。
据说在道教中有四位守护四方之神兽，亦称四灵。它们分别是东方之神青龙、西方之神白虎、南方之神朱雀、北方之神玄武。玄武，本意玄冥，为龟卜。龟卜则是先请龟到冥间问袓先，然后将答案带回来，以卜兆的形式显给世人。而其他三位神兽，青龙不仅是祥瑞之兆，也代表着皇家赫赫威仪，而白虎是杀伐之神，朱雀是纯阴的代表。
在趾国开国的时候，据说始祖身旁曾有一位贤人以占卜为辅助，化用五行之术，以四位守护四方之神兽为灵符，为始祖占卜福祸。
功成之后，那位贤人急流勇退，自此，就再无人能用其为占卜，似乎这一脉的学术，已然断绝。
能再次重见，不管是真是假，沁媛也都觉得极为欣慰。
历朝历代功高盖主者，皆没有什么好下场，沁媛不知道那位贤人是真的隐退了还是被始祖暗地里处决了，但无论如何，都是一桩千古遗憾。
功成之日，曾经生死与患的君臣不是同欢，而是相互猜忌，何其之悲哀？
“公子想要向老夫请教什么？”周卫华将占卜的物件摆了出来，肃声问道。
“学生想要向先生请教一下天地之始之大事，不知先生可愿为学生卜上一卦？”沁媛凝神看去，红唇轻抿，轻声细语的说道。
周卫华并未答话，就直接开始为沁媛占卜起来。
沁媛看着周卫华摆弄了龟甲半天后，才听见周卫华开口说道：“天为国纲，地为人纲，天地之始，家国大纲。公子欲问之事，可是这天地之大纲？”
“正如先生所言，学生近日夜夜为家事担忧，实在是烦恼不堪，这才请先生为学生指出一条明路。”沁媛修长苍白的手指轻叩青瓷茶托，静了半响，诚恳的请求道。
“天机不可泄漏，我们既都是尘俗之人，为何要妄图一窥天机？”周卫华提手抚摸着他那一撮山羊胡须，唉声叹气道，为沁媛的固执感慨不已。
“学生肩挑国家社稷之重任，任重而道远，片刻休憩不得，还望先生体谅学生一片苦心。古之明君何其多，学生不求如历代明君般，重社稷、保社稷，百代馨香惠社稷，只愿在朕为帝期间，求社稷之福，百姓之福。沁媛默默攥住自己的拳头，声音也低了下去，“学生虽没有刘备三顾茅庐之诚意，但却是诚心向先生请教的。”
迟疑了片刻，周卫华才问道：“老夫且问公子，古之有书，孔圣人讲究的是秩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臣要忠君。但当年周武王伐纣，烽火天下，灭掉了商朝，使域中成了周朝的天下。而孔子却对其极为赞扬，这岂非逆了君臣之道？”
“书乃死物，不过是让世人遵守的法则罢了，商纣无道，武王顺天命而伐之，孔圣人对其之赞扬，并不违背天地伦常。君臣之间，本就以礼待之，既然君对臣有猜忌，凌辱虐待之，臣也不必顾及君臣之仪，推翻暴政之。”沁媛缓缓一笑，将茶搁到案上，然后站起身来，单膝跪地对周围副行礼道，“学生虽不敢自称明君，但亦不是昏庸之辈。先生若能出山替学生出谋划策，学生愿以国士之礼待之，不许之金银财宝，权势利益，只是以学生之名，为天下之福恳请先生。待功成之后，天下之大，任先生云游。若是愿留在朝廷，朕定不忘昔日之恩，待之如初。”
周卫华连忙俯身将沁媛扶了起来，略微动容的说道：“公子不必如此……老夫，也待君已久。”
沁媛疑惑的看着周卫华，但周卫华却特意的绕过了这个问题，继续说道：“依公子所见，如今天下之局势如何？”
知晓周卫华此问是在考她，沉吟了片刻，沁媛答道：“如今天下之局势看似风平浪静，但却暗流汹涌，艰难非常。我朝凰日渐国富民强，已隐隐有君临天下之势，但内患未除，外患则忧。世家长年盘踞朝堂，其之势力根深蒂固，表面上虽仍匍匐在皇权之下，但实际上已有了操纵皇权之意，而各地藩王更是对这万万人之上的皇位虎视眈眈，欲夺之而后快。只是惧于皇权之威，才暂时不动声色，但近日之内，必有大变。而外患之中，寮国与蟠龙新帝登基，正是革新除旧、树立威信之机，国内之事尚是处理不及，暂时亦不会窥视我朝凰边境。但等他们缓过神来，必然联合起来攻我朝凰之不备。而岩琅远在千里之外，与蟠龙磨着，也暂时不会窥视我朝凰。”
“内患看起来虽凶险，但与外患相比，实不足为道。不过都是些跳梁小丑，对公子来说，一根手指也能将其捏死吧？”周卫华用轻松的口吻将事情叙述出来，“这外患才是朝凰之忧。敢问公子，你以为在此三国中，哪一个对朝凰来说最为凶险？”
“据学生所见，岩琅对我朝凰之威胁最为大。”沁媛如实答道，丝毫不敢隐瞒，“岩琅虽离朝凰最远，且粮困兵乏，但他们却长期居住在草原上，人人骁勇善战，箭术不凡。且未经中文文化礼仪之教化，性凶残，素喜掠夺，所过之城镇皆人兽全无，及其之残忍。学生若是取蟠龙而代之，就必须与之敌对。”
“公子所言极是，老夫着实佩服之极。”周卫华赞同的颔了颔首，用指尖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划画着：“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而天下之事有凶吉，托占以明其机；天下之理无形迹，假象以显其义。故占卜寓吉凶之理，于卦象内见之。然卦象一定不易之理，而无变通之道，不可叶。易者，变易而已矣。故占卜之道，要在变通。得变通之道者，在乎心易之妙耳！而老夫据卦上所得，这天地之数，五行变化，九九循环，皇上之凶，诸事多违，百谋中阻。或有山林田土之失，或带土姓人相侵，防北方之祸害，或忧家不安宁。”①
“先生所言极是。”沁媛恭声答道，空中漂浮着细小的微尘，在昏暗的烛光下飘舞着。
周卫华隔着烛火观察着沁媛的眉目，继续说道：“所以公子欲要谋划天下，必先平内乱，然后再抵外侵。”
“先生有何妙策？”沁媛认真的凝视着周卫华说道。
周卫华说道：“公子可学先人远交近攻之策，先与岩琅联合夹击蟠龙，让蟠龙与寮国联手起来，然后公子再从中作梗，让两国分赃不均而不和，联军内讧，公子便有可趁之机，一击将他们击溃。最后再与岩琅敌对，争这天下大权。”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沁媛由衷赞赏道，对周卫华的见解极为认同。
“公子谬赞，老夫可承受不起。”周卫华呵呵笑道，眉宇间的皱纹也舒展了些。
“以先生之才学，委实当得起。”沁媛拘礼道，“先生可是答应了学生，当这贤相之位？”
周卫华朗声回道：“公子之请，这天下间又有何者能拒得了？”
语落，两人相视一眼，都会意的笑了。
一代君臣之谊就此展开，风云变幻皆会云霄，世事变化莫测，谁又是那乱世中的枭雄？
月色缭绕，满院寒花无人收，只余银辉照天地。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占卜之术
，还差 